作者:一锅小米李
不一會兒,農家小院大門開了,出來一個骨瘦如材的老頭,看見浩浩蕩蕩的車隊,便以爲是哪裏的大官來了,忙招呼家裏人搬桌倒茶。一邊吩咐,一邊略帶炫耀的介紹江山人的待客之道。
聽到家鄉話,戴春風更開心了,爲了表示親近,同樣換了家鄉話和老頭寒暄起來:
“儂貴姓啊?日子過得哪能啦?”
老頭一怔,沒想到這個黑長臉竟然會說江山話,不答反問:
“長官貴姓?”
戴春風得意一笑:“我姓戴,是咱們江山戴冠英的崽。”
他說得很自豪,本以爲老頭知道了自己的底細,不說卑躬屈膝、拍馬溜鬚,也得一陣感慨,滿臉討好纔是,哪成想,話音剛落,就見老頭臉色一變,冷哼道:
“我道是什麼人,原來是戴春風。”說着,轉頭大聲對自家人說,“不要泡茶了,將桌椅全給我搬進去,快點!”
老頭的家人面面相覷,但又不敢忤逆老頭,只能一邊向戴春風道歉,一邊惶恐不安地把桌椅收走了。
看到戴春風臉色陰沉下來,毛權先炸了,揮手讓特務將老頭包圍,厲聲呵斥:“老東西,怎麼說話呢?你知道他是誰嗎?他可是著名的戴將軍,大名鼎鼎的軍統局的老闆,喫了雄心豹子膽了,你竟敢對戴老闆無禮?”
老頭不屑地看着他,一邊捋着稀稀拉拉的山羊鬍子,一邊慢騰騰地說:
“我知道他是誰。別的人我還願意招待一下,戴春風就算了。人貴有自知之明,他年輕的時候在我們江山幹過什麼,他心裏一清二楚。哼,從小就是惡棍流氓,家鄉人哪個不對他恨之入骨?還有他那兄弟和兒子,都是一丘之貉。”
戴春風的弟弟叫戴春榜,不學無術,哥哥發跡後,到甘肅景泰縣做過一任縣長,後來爲了照顧母親,辭職還鄉後在忠義救國軍裏掛了個少將軍銜領薪水。
“你,老東西,你找死不成?”毛權氣急敗壞,上前一把抓住老頭的領口,作勢欲打。
“打,有種就打死我。哼,他老孃還住在家裏呢,他敢打我嗎?他還要不要老孃了?”老頭依然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從毛權手裏掙扎出來,彈了彈領口,生怕髒了自己一樣。說完這話,他頭也不回地揚長而出,砰一聲將大門關上。
戴春風面沉如水,背在身後在手都微微顫抖着。老頭的話就像一記老拳,直搗心窩,差點被氣得吐血。
此刻他恨不得將老頭一家老小全部殺了,可他又不能,就像老頭說的那樣,他是孝子,他的老母親還在江山,所以他不能對鄉民做什麼,否則只會更出醜丟臉。
於是,只能陰沉着臉一言不發地上了汽車。
如此場景,張義、龔處長、賈副官等面面相覷,彼此都尷尬得不知道說什麼好。
(emm身體太虛了,各種毛病,哎)
第589章 畏懼自殺?
閱兵直播大家看了沒有?
銘記歷史、緬懷先烈!
經歷了老頭的事,戴春風的情緒不是很好,陰沉着臉一直不說話,連身上的軍裝也脫了,換了一件便服。不知是還沒有從情緒裏走出來,還是近鄉情怯,車隊到了江山縣城外,他再次讓汽車停了下來,然後下車眺望着遠處的大山發呆。
毛權察言觀色,岔開話題,指着遠處的大山介紹:
“諸位請看,那就是我們江山縣的仙霞道,自古以來都是兵家必爭之地。山上還有一條大江奔騰而下。在風水學中,山象徵着穩定和長壽,水代表着財富和智慧,這種格局被認爲能夠藏風聚氣,我們這裏正是風水大師所推崇的銜山抱水之地啊。”
聽他說起風水,戴春風也回過神來,做傾聽狀。
毛權自得一笑,爲自己拋出的話題很滿意,與榮有焉地說:“諸位可知,我們江山在歷史上曾出過兩位大人物?”
腥硕紦u頭。
毛權更得意了,看了一眼張義幾人:“張處長?龔處長?賈副官?”
賈副官搖頭。
龔處長則是沒好氣地說:“賣什麼關子!”
毛權卻更來勁了,笑呵呵地看着張義。
所謂的大人物,張義自然聽說過,不過,感受到他的得意,知道此時不便多言,便笑着搖了搖頭。
毛權心滿意足,侃侃而談:“我們江西縣曾出現過兩位大人物,一是明嘉靖年間的刑部尚書毛愷,毛達和,因爲遭首輔高拱排擠被奪職,回鄉後死去,還被穆宗皇帝削去官職。
另一位是清乾隆年間的灣島總兵、福建提督柴大紀,一等義勇伯,因冒犯了權臣福康安被彈劾,押解京城處死。唉,這兩位都是時卟粷感∪税 !彼f得搖頭晃腦,全然沒有注意到戴春風的臉又黑了幾分,張義幾人都不動聲色和他拉開了距離。
“因此啊,我們江山本地也有一種說法,說江山縣地勢西高東低,雨水一瀉千里,難以積蓄。所以窮山涸水,養不住大龍,導致這裏的大人物都不得善終.”
啥叫得意忘形,啥叫馬屁拍到了馬蹄上,毛權就是典型代表,然而他自己卻渾然不覺,直到戴春風冷哼一聲,才一個激靈反應過來,渾身哆嗦,顫聲說:“戴,戴先生,我不是那個意思.”
周圍的氣氛一時陷入冰點,大家面面相覷,不敢說話。
張義搖了搖頭,這個毛權,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之前他還奇怪,戴老闆的親戚、內弟等無不是背靠大山,身居要職,偏偏毛權是個白身,原來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見氣氛尷尬,他輕咳了一聲,說道:“這種說辭恕我不敢苟同,俗話說一命二呷L水,命即是天命,指的是一個人生來就有的天賦根基,包括出身、家庭背景等等;邉t指的是後天的機遇和邉荨�
時勢造英雄,戴先生有今天的成就,難道不是他靠主動抓住機會、洞察時事努力博來的?再說到風水,窮山涸水養不住大龍?那爲何不能讓水充沛呢?所以說,還是戴老闆有先見之明啊,報考黃埔時心血來潮就改了自己的名字不說,特務處成立後,常用帶水的化名,大勢早成,未來可期,前程萬里,豈能輕信那些迷信說辭,無稽之談罷了。”
聽張義這麼說,腥诉B忙附和起來。
“對,封建迷信罷了,不足以憑。”
“就是,戴先生有今日成就,是用命博來的。”
戴春風臉色稍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剛纔經毛權那麼一說,他也不禁感到毛骨悚然。作爲土生土長的江山人,毛、柴二人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不但知道,還認爲自己算是除了這二人之後,江山出的第三位大人物。青年時,命叨噔叮忝壬f他命中缺水,才改名爲“笠”。特務處成立後,他用的都是“水汪汪”的化名,什麼汪漢清、汪濤、塗清波、海濤源、沈沛霖等等,來彌補自己命中不足。
除此之外,他認爲只要自己做好本職工作,爲委員長鞍前馬後,只要日本人不敗,委員長還做不出“飛鳥盡良弓藏”這種兔死狗烹的舉動,否則寒了人心,誰還敢爲他真心效力。
這麼想着,戴春風的臉色慢慢舒緩了,他看了張義一眼,哼道:“你也學會拍馬屁了。”
拍馬屁,以往張義最反感當面說這種肉麻話。拍馬屁可以容忍,把馬屁拍馬到對方臉上卻接受不了。可是,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環境變了,他也學會照人家臉拍了。
在旁邊如坐鍼氈的毛權,見戴春風他心情好轉,鬆了口氣,連忙說:
“戴局長,我,我說錯話了,金鱗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
戴春風聽他說得前言不搭後語,冷聲打斷他:
“夠了,你不是要回家探親嗎?還戳在這裏幹什麼,要我八抬大轎將你送過去嗎?”
毛權漲紅了臉,張口結舌半天,不知該怎麼接話,戰戰兢兢鞠了一躬,灰溜溜拉着妻子走了。
毛權走後不久,江山縣的大小官員聞訊趕來,在城門口列隊歡迎。除了官員外,則是一些社會賢達士紳等頭面人物。
縣長等政府官員清一色的中山服,駐軍代表自然穿戎裝,士紳等人穿什麼的都有,綢緞馬甲、西裝、中山服五花馬門,但軍統的幾人好巧不巧,包括調查室主任、軍統少將姚則崇、調查室江山縣行動組組長、軍統少校魏哲秋等等清一色穿着軍裝,這下可好,和穿便服的戴春風等人形成強烈反差,顯得格外刺眼。
拋開軍統家法不提,千萬別小看這種着裝差異,知情者明白是軍統地方沒有和上級及時銜接上,屬於誤會,不知情的可能就認爲江山軍統官員和局本部領導步調不一、離心離德,說小了是工作疏忽,說大了就是政治性失誤。
因此,戴春風對幾人沒有好臉色,簡單和縣長及士紳等頭面人物握手寒暄後,徑直上了汽車,直奔警察局,連軍統機關都不去。
到了會議室,和緊急趕來的浙江站站長童襄、警察局局長趙龍文、督察室督察連英匯合後,直接召開會議。
會議室裏氣氛凝重。
戴春風先問督察室督察連英:“一點線索都沒有找到?”
連英有苦難言,垂頭喪氣地:“我本想當面提審柳蓮芳,可姚主任各種推脫”
戴春風冷哼一聲,看向浙江站站長童襄:
“你對這件事怎麼看?”
童襄是黃埔七期,在金華做過通訊處主任,負責軍需物資咿D,後調往山城,今年初纔出任站長,他愣了愣,隨即說道:
“現在有些刁民總喜歡告狀,關鍵是身正不怕影子歪。以我對姚主任的瞭解,他應該做不出那種事吧?”
“難說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就怕有些人權利燻心,肆無忌憚。我剛纔和幾位士紳聊天,他們說我江山老百姓,一向團結抗日,豈有漢奸間諜成集團之理,我深以爲然。出現個把間諜,可以理解,怎麼會牽連到七八十號人,還全部是女的?”
“這麼說姚則崇他?”
“當然,事情還沒開始調查。我倒希望他沒事。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個同仁出問題。”戴春風說這話時,眉頭也緊皺着。
童襄細細咀嚼着這話,不吭聲了。
戴春風又看向警察局局長趙龍文:
“龍文兄怎麼看?”
趙龍文是義烏人,34年起就擔任警察局局長兼江浙警官學校校長,是復興社的核心成員,軍統元老。
他慢條斯理從懷裏掏出一疊信,往桌上一放,說道:“現在的老百姓很不簡單啊,這些都是他們聯名寫給我的信,懇請我爲柳蓮芳等無辜人員平反,且不說這些人是否無辜,即便真的無辜,事情也不好辦啊。
此案牽扯到這麼多人,嚴查?不好吧,不好啊!
要是將此事公之於校瑪牡目墒俏覀冘娊y的名聲。再者,如今江浙一半地區已經淪陷,日本人虎視眈眈,牽一髮而動全局。要是真查下去,恐怕牽連不小。人心亂了,還怎麼抗日?所以有些人主張去查姚主任,我是不贊成的。他在調查室幹得不錯嘛?查了他,誰來抗日?我看有些人就是別有用心啊。非常之時,這種做法要不得!”
戴春風擰着眉頭:“那依你的意思?”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對外有個交代就行!”
張義坐在下首冷眼旁觀,聽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頓生反感,說不出的厭惡,難道那七八十個女大學生的身家清白、性命不重要嗎?重要嗎?或許對趙龍文這樣的大人物來說,不過是幾十條螻蟻的性命罷了,不值一提。
另外,從此人的話語中,張義判斷他可能對真相一清二楚,說不定還參與其中。兩人都是同一地方任職,正所謂同病相憐、惺惺相惜,既然大家屁股後邊都不乾淨,爲免暴雷,何如彼此伸出援手拉兄弟一把。趙龍文這邊出人出力,姚則崇平安落地,自然會投桃報李。官官、相護,自古就是官場獨特、靚麗之一景,不僅傳統久遠,而且在這年頭尤其得到發揚光大。
戴春風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沉吟片刻,搖頭說:
“龍文兄,你把事情想簡單了,這件事情已經驚動了委員長,CC系和各方勢力都在冷眼旁觀,就等着抓住我們軍統的把柄來攻訐我,因此,必須嚴肅對待,不僅要立案調查,而且要一查到底。”
趙龍文剛想說點什麼,就被戴春風揮手打斷:“好了,當斷不斷反受其亂,這件事情必須速戰速決,不能因爲一件間諜案,就將江山搞得人心惶惶。”
說着,他起身,開始下達命令:
“張義,你馬上帶警衛連去一趟,將姚則崇等一干涉事者全部逮捕扣押,另外,馬上提審柳蓮芳。”
“是。”張義挺身敬禮。
他剛來出門,就見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大喊着:“連督察,連督察”
話未說完,就被門口的衛兵衝上去按住了。
“連督察——!柳蓮芳死了!”這人不管不顧地大喊着,掙扎着往會議室的方向撲,衛兵將他按在地上,三人撕扯成了一團。
戴春風看了一眼連督察,皺緊了眉頭:“你的人?”
“不好意思局座!”連英趕緊走出去,示意衛兵放人,“柳蓮芳死了?怎麼死的?”
“跳樓,那邊說她畏懼自殺!”
會議室中的幾人聽到這個消息,臉色都不禁變了變,案子纔剛開始查,主犯就死了,還是跳樓自殺?
就在幾人皺緊眉頭的同時,另一場會面正在富麗堂皇的飯店包廂低調地進行着。
包廂中的兩人,一人是二十五集團軍司令李覺,另一人正是梅花間諜案的始作俑者姚則崇。
姚則崇三十多歲,長得五大三粗,早在包廂裏候了多時。一見李覺來了,立刻賠着笑端茶倒酒。
“司令,這回您可得看在以往的交情上,救我一命。”
李覺皺着眉頭盯了他半天:“你不是說此案板上釘釘,證據確鑿嗎?”
“司令您聽我說,我也是被人矇蔽了,主辦該案的是行動組組長魏哲秋,要不是他當初信誓旦旦向我保證,事情怎麼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年輕人立功心切,可以理解,但也不能靠着撲風捉影辦案吧。我早前就告誡過他,說辦案一定要講究真憑實據,他也答應了。誰知他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竟然瞞着我,捅出這麼大的婁子,現在搞得我也很被動啊。如今,看戴老闆親自來了,終於慌了,才向我吐露了實情。唉,您說我當初怎麼就信了這小子的鬼話呢!”
“哦這就難怪了。”李覺砸吧了兩下嘴,突然挑了下眉,“不對吧,我怎麼聽說那個叫什麼柳蓮芳的被你搞到牀上去了?”
“司令,我冤枉啊,說起此事我就來氣,悔不當初啊!”姚則崇一臉憤慨地聲討,“魏哲秋這個小人,見色起意,調戲人家女學生不成,竟然來了個霸王硬上弓。後來,害怕姦情暴露,爲了將我拉下水,竟然把我灌醉,將女學生送到了我牀上。現在好了,我也成了他的幫兇了。”他一邊說着,一邊將腳下的一隻手提箱放在李覺面前,打開來,左邊是金條,右邊是美金,“戴老闆冷着臉,連我的面都不見,申辯的機會都不給,估計要公事公辦,說起來我也是罪有應得,可我要是進去了,家裏的狐兒寡母怎麼辦?所以,還請您老人家幫着敲敲邊鼓,判得輕些,我就感激涕零了。除了這些,事成之後,姚某還有厚禮答謝。”
李覺剋制着心裏的喜悅,不動聲色地合上手提箱,放在了自己腳下,沉吟了一會,問:“這個魏什麼秋那邊?”
“他願意認罪伏法。”
“柳蓮芳呢?”
“死了。”
“死了?”
“不怕您笑話,她不知怎麼回事,竟然懷孕了,雖然不知道懷的是誰的孩子,但本着良心,我同意對她負責,結果這女人竟然得寸進尺,用肚子裏的孩子威脅我明媒正娶,這怎麼可能?我可是有家室的,糟糠之妻不可拋,如果我真這麼做了,那不是當代陳世美嘛。唉,誰承想,被我嚴詞拒絕後,她竟然一時想不開,跳樓自殺了,悔不當初啊,要是知道她這麼剛烈,即便揹負罵名,我也認了。”
“山雞飛上枝頭,想做鳳凰?這不是癡想妄想嘛。”李覺厭惡地搖搖頭,然後又嘆了口氣,“世風日下啊,像這種爲了上位以死相逼的事情,已經不足爲奇了。”
“誰說不是呢。”姚則崇附和着,畢恭畢敬給李覺鞠了一躬,“司令,那一切就拜託了,飯菜已經安排好了,都是您喜歡的,您慢慢用餐,我現在就去找戴老闆負荊請罪。”
“去吧,我一會就去見戴雨農。”李覺不以爲然地擺擺手,作爲駐紮江山縣的集團軍司令,自己的面子戴春風怎麼都得給。
姚則崇剛走,一個身着旗袍頗有姿色的女人款款走了進來,她是李覺的太太,飯店的幕後老闆,今天這頓飯就是她牽線搭橋促成的,剛纔一直躲在屏風後面偷聽呢,有些好奇地問:
“那個女學生,真那麼剛烈,跳樓自殺啦?”
“聽他鬼扯。”李覺嗤笑一聲,把玩着箱子裏的金條,“據我得到的消息,這個女學生被扔下樓之前,已經被人勒死了,你以爲呢?”
太太恍然大悟,拍着胸口感嘆了一句:“這些人真夠狠的。”
李覺笑着搖了搖頭,將手提箱合上:“老規矩,存美國銀行。”
PS:肯定完本的,寫到抗戰勝利,後面的就是番外啦。新書,大家有什麼建議嗎?
上一篇:我在三国骑砍无双
下一篇:红楼:开局从军,杀倭寇筑京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