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67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哎,我說,宋公子氣度不凡,一表人才,一看就是可以當家做主的。不知道這次投資的規模.”餘副局長逢迎着,緩緩引出自己最想知道的。

  張義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過譽了,什麼當家做主,我才從國外回來,被家裏安排着打理生意,見識湵。〈蛐◆[而已。不過爲表找猓@次出來我還是帶了不少錢的。”

  餘副局長促狹笑道:“宋公子是個實杖耍揖拖矚g和實杖舜蚪坏馈!闭f着話鋒一轉,“原來宋公子是留學歸來的,姓宋,不知是家父是?說不定餘某還有幸見過呢。”

  張義抬眼看着他,笑了笑,沒說話。

  “怎麼?難道是那個宋家?”餘副局長悚然一驚,坐直了身體。

  “嗯,算是吧,老爺子在政府工作。”張義含糊地說道。

  含蓄的魅力就在於,留白之處總能給人無限遐想的空間。

  餘副局長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沒敢再繼續追問下去。

  他心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的父母不過是浙江鄉下的小鄉紳而已。而他從進金陵政府,從一個小文員祕書做起,靠着多年的逢迎打拼,才走到今天這步。一個副局長,連官都算不上,只能說算個吏罷了。到了這一步,父母一點忙都幫不上,家裏的黃臉婆就知道天天催着要錢。

  而在山城這個豪商、權貴如雲的地方,那些年紀輕輕卻手持千金的富二代、官二代比比皆是。他打拼多年,也不過才換得了和他們,或者和“宋公子”這樣的人,一個同車的機會而已。

  餘副局長再看向張義時,眼裏便多了一點複雜的意味,態度更謙卑了。

  而“宋公子”的那雙眼睛裏,卻是坦然還帶着點天真,如一汪清澈的泉水接納了他的全部目光。

  餘副局長糾結着,是繼續忽悠呢,還是向宋公子坦眨�

第577章 神祕人

  福特轎車緩慢而艱難地行駛在顛簸的路上,車窗外一片荒草。

  越往前走,路面越發不平坦。

  這輛車沒有冷風,即便開着窗戶,也悶熱難熬,張義還好,畢竟年輕,身體素質放在那裏。

  但餘副局長這會已經汗流浹背了,由於連着幾晚上沒睡好,臉色有些蒼白,不停地擦着額頭的汗水:

  “宋公子,前面的路還沒修好,要不我們走過去?不遠,就幾分鐘的路程。”

  “也好,正好透透氣,看看風景。”張義從善如流,下車後,凝神眺望,發現所謂的居民區就在不遠處,說起來環境很優美,但是這裏只開發出幾排參差不齊的二樓磚木樓房,沒有任何配套設施。

  餘副局長有些虛脫,下車時差點摔了一跤,還好祕書手疾眼快,連忙將他攙住,站在陰涼處,喝了一罐頭瓶茶水,才漸漸緩過勁來。

  “有點眼力見,也不知道給宋公子遞水?”

  餘副局長緩過神來,才發現僅有的一瓶水被自己喝了,頓時有些尷尬,假惺惺訓斥了祕書一句,正想說幾句歉意的話,就見“宋公子”的跟班已經從包裏拿出了一瓶汽水。

  他一眼就看出這是市面上最時髦的可口樂樂,據說專供空軍,普通人根本享用不起,他也只是在市府的冷餐會上見過,偷偷嘗過一口,一股焦糖味,難以下嚥,他實在想不通怎麼會有人喜歡這種東西。

  難不成是餓豬喫不了細糠?

  “呸!”餘副局長抹了一把汗,見張義喝完了汽水,忙湊上來,一邊指路,一邊介紹:

  “還不錯吧?雖說是給老百姓建的,但環境特別優雅,甚至都趕上政府機關宿舍了。”

  張義不置可否,笑了笑,繼續往前走。

  環境確實不錯,炎炎夏日,走在裏面倒是有些綠樹成蔭的清涼,不太名貴的花草,樸素也有格調。

  “這處住宅區總共有住房200幢,都是二層小樓,計劃賣給市裏的中產家庭的,總投入是一千萬”餘副局長邊走邊說道。

  “一千萬!大手筆啊。”張義不鹹不淡地說道,誰知道這一千萬裏面有多少水分?

  雖說貨幣貶值嚴重,物價飛漲,木材、磚瓦、石灰等建材因咻斒芟蓿瑑r格居高不下。比如,普通青磚每千塊的價格已經漲到了100法幣,木材的價格更高,但也不至於每幢二樓小樓需要5萬塊吧?

  他們捨得給老闆姓住的房子下這麼大的成本?

  走了沒多遠,建設局後勤主任包不同帶着幾個人屁顛顛迎了上來:

  “局長,天氣炎熱,卑職已經在臨時辦公室準備了茶水,您和幾位貴客要不先去休息一會?”

  “宋公子,你看?”

  “還是先看房吧。”

  “也好,也好,這邊請!”餘副局長這會倒也心平氣和,示意包不同帶路。

  包不同勉強笑了笑,躬着腰在前面帶領。

  但越往裏邊走,包不同的臉色就越來越不自然,但是張義等人聊着天,也沒有注意到他的表情。

  後面的樓房從外觀看,和入口處的幾幢的差距就明顯起來了,外牆刷的灰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剝落掉皮了。

  餘副局長看在眼裏,臉色有些發黑。

  “唐家沱靠近嘉陵江,受到雨水和江風潮氣影響,牆體比較容易受到侵蝕”包不同察言觀色,連忙解釋起來。

  不過沒人接他的話茬。

  拐個彎之後,前方有幾個穿着破舊粗布坎肩的工人如同蜘蛛俠一樣懸在半空,眼前的這幢樓房,整個側面出現了數道裂痕,已經被人用砂灰填充,現在工人正在外牆刷白灰。

  餘副局長此時臉上陰沉的能滴出水來。一千萬預算那是對外宣傳的數字,實際滿打滿算只花了一百萬。

  之所以這麼少,那是因爲磚頭、木料都是從廢墟中拔出來的,洋灰也別用砂灰替代,工人嘛,自然是臨時從難民裏找來的,一隻要管飯,有的是人爭着幹,至於說工資?根本不存在的!

  但即便是一百萬,那也是真金白銀啊,這裏面就有他的十八萬。本來房子賣不出去已經夠犯愁的了,這會看見自己的錢變成了豆腐渣工程,餘副局長喫人的心都有了。

  他氣的倒不是豆腐渣工程,而是當着投資商的面暴露出來了。至於建築質量,根本無關緊要,建設得再牢固,還能扛得住日軍轟炸?

  張義此時的臉也有些嚴肅,圍着這幢樓轉了一圈,走到牆角處,一樓的牆頭和地面之間已經呈現出兩指寬的縫隙:

  “餘副局長,能進去看看嗎?”

  餘副局長有些猶豫,只要驢糞蛋子表面光,能忽悠過去也就算了,但眼下這幅摸樣,外牆都是這樣,裏面會不會更慘?

  他死死盯住包不同,後者卻給了他一個肯定的眼神。

  餘副局長有些意外,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沒聽到宋公子的話嗎?還不把門打開!”

  包不同連忙從手下那裏找來鑰匙,將門打開。

  餘副局長率先走了進去,環顧了屋內一圈,雖然地上還殘留着建築垃圾,但牆體已經刷了白灰,看上去很整潔。

  他鬆了口氣,笑着說:“不錯吧,比我想象的好,外牆估計只是意外”

  話音未落,就見張義從地上撿起一塊木片,對着牆上的塗料颳了下去,只一下,牆皮立刻掉了一塊,沿着邊緣揭下去,整面牆的牆皮就掉了一大半,漏出裏面黑乎乎的磚頭。

  餘副局長臉一黑,聲音戛然而止!

  張義撇了撇嘴,刮出磚縫之間的砂灰看了幾眼,意味深長地盯着餘副局長:

  “餘副局長,不是說每戶五萬預算,用的是上好的木料、磚頭、洋灰嘛,舊磚也就算了,怎麼只有砂灰?剛纔從外面,地基下沉也嚴重,說明地基很成問題.”

  “包主任,這到底怎麼回事?你不是拍着胸脯打包票說沒有問題嘛,房子建成之後,你們後勤部門沒有驗收?”餘副局長神色陰沉,迅速將矛頭對準了包不同。

  包不同此時汗如雨下,連忙替自己辯解:

  “房子是政府出資建設,竣工驗收合格後,才由我們後勤接管、租售,這些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啊。”

  “飯桶,你是瞎子還是聾子?房子存在這麼明顯的問題,你怎麼就能認爲是驗收合格的呢?

  這些房子可是要出售給市民住的,要是出了意外,你負責得起責任嗎?我問你包不同,你自己不住這裏,就可以對老百姓的生命安全如此漠視嗎?你還有良心嗎?做人怎麼能如此冷血呢?太不像話了!”

  餘副局長哪裏能讓包不同推卸責任,氣的口水都要噴到包大同臉上。

  下面的人對工程款上下其手,他見怪不管,水至清則無魚嘛。開始他以爲只是點小毛病,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只要能將房子忽悠出去,就萬事大吉,但沒想到問題比他想象的嚴重的多,而且他事先竟然絲毫不知。

  他話音剛落,他的祕書緊跟着氣憤地說:

  “局長,肯定是那幫奸商乾的,真是豈有此理,這次一定要徹底查下去,如果存在質量問題,一定要讓這些不法商人付出代價。”

  跟在餘副局長身後的一箇中年男人,好像是什麼科長,接着說道:

  “副局長,我建議局裏馬上組建一個調查小組,由您親自牽頭,局辦公室、總務後勤、會計室等協助調查,重新對房屋進行徹底驗收,並嚴格查賬,覈算建設成本,爲了保證數據不出現大的差異,多請幾個其他部門的會計進行配合房子真存在質量問題,是我們這些官員的嚴重失職啊,有何臉面面對山城的父老鄉親。”

  “好,趙科長,既然是你提的建議,你就辛苦一下吧,把這個擔子擔起來,局辦公室全力支持,調查的過程中如果有利益輸送現象,一查到底,絕不姑息!”餘副局長殺氣騰騰地說。

  張義在一旁看的明白,一聲“副局長”就可以判斷出這個趙科長不是餘副局長的一系的,他義正言辭地將辦案權踢給餘副局長,看似一心爲公,實則埋藏禍水,估計很樂意看餘副局長和背後的黑手鬥法。

  反之,餘副局長也是個老油條,輕飄飄幾句話又來了個禍水東引。

  都說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建設局也不是鐵板一塊,爭權奪利,水深着呢。

  一百萬的政府投入,對外宣傳一千萬,這其中到底有多少貓膩,想必所有人心裏都有一本賬。

  無論是政府還是個人,任何活動、項目經辦人都有油水可撈,這真要查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會跟着受牽連。

  趙科長顯然明白這個道理,眼見這個燙手山芋要砸在自己頭上,臉比哭還難看,急忙說道:

  “副局長,是不是先回局裏找局長再商量”

  “就這麼定了,局長那裏我去說。”餘副局長打斷他,不耐煩地揮揮手,聲色俱厲:

  “行了,去執行吧。沒看到客人還在這裏嗎?丟人現眼,出去,都出去!”

  這話一出,腥硕疾桓以僬f什麼,哭喪着臉,夾着尾巴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唉,讓宋公子見笑了,誰能想到政府工程竟然做成了豆腐渣,難以置信啊,肯定是那些奸商瞞着我們乾的,這些敗類,自己作孽也就罷了,現在搞得我也很被動啊!”餘副局長痛心疾首,說得很無奈,好似他從來不知情一樣。

  張義面露不悅,冷笑道:

  “確實難以置信,餘副局長,你讓我來就看這個?把我當三歲小孩糊弄呢?”

  “宋公子誤會了。”餘副局長一臉尷尬,“放心,我們抓緊整改,下次您再來”

  “還有下次?”張義冷哼一聲,“真當我是凱子?這鳥不拉屎的地方沒有交通配套也是算了,商業、醫療、教育、金融、行政配套呢?這些沒有可以慢慢建,但現在你信誓旦旦保證的千萬大項目、大手筆成了豆腐渣工程,我買來做什麼?今天你要不給我一個解釋,就算我願意放過你,軍統的同仁也不會放過你。”

  “說了我們抓緊時間整改,宋公子又軍統?”聽到張義有些變相威脅的口吻,餘副局長有些不耐煩,正說着,他忽然回過神來,想起軍統兩個字,心裏咯噔一下,瞪大眼睛看着張義,不是宋公子嘛,怎麼突然就和軍統扯上關係了?

  張義的變化使他感到一絲詫異,又一頭霧水。他知道宋家的規矩很嚴,假如宋公子真是那個宋家的人,是不大可能和特務扯上關係的。這個人真是宋家的人嗎?他在心裏反覆地想着。

  “看來我們需要重新認識一下了。”

  張義話音剛落,猴子就介紹道:“這位是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司法處張處長。”

  說着,刷地掏出自己的證件:“司法處中校副官。”

  餘副局長一個激靈,怎麼把軍統的人引來了?

  他栈陶恐地雙手接過證件,匆匆看了一眼,連忙將證件還了回去,此刻驚恐交加,怔了一會,驚恐變成了諂媚:

  “張,張處長,卑職有眼不識泰山,這一切都是誤會.”

  張義還未開口,站在他一左一右的猴子和錢小三已經搶先拍案而起了。

  先是錢小三從公文包裏掏出手槍,咔咔咔子彈上膛:“誤會?我看你分明就是包藏禍心,居心不良,你知不知道我們租這裏的房子是給軍統局裏的人住的?你就讓我們住危樓?”

  接着右邊的猴子也義憤填膺地說:“貓哭耗子假慈悲,蛇蠍心腸,你知不知道這件事情的性質有多嚴重?”

  餘副局長戰戰兢兢,迎着黑洞洞的槍口,都想給幾人跪下來了,哭喪着臉說:

  “誤會,真是誤會,張處長,諸位長官,我實在是不知道你們是軍統的人,否則.打死我也不敢這麼幹啊。”

  “事實卻是你幹了。”

  餘副局長陪着笑:“誤會,大水衝了龍王廟,都是爲黨國效力的,一家人有事好商量,餘某願意贖罪。”

  “一家人?”張義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按你的說辭,你是副局長,戴老闆也是副局長,意思是你們可以平起平坐嘍?”

  可不敢說這話。

  餘副局滿頭大汗,標配中山裝裏的白襯衫此時已經溼透,緊緊地貼在後背上。他這個副局長說是副處,其實就是科級。但人家戴先生的副局長明着是副廳,實際比副部長的權利還大,豈可同日而語?

  悻悻地乾咳兩聲:“不一樣,自然不一樣。”

  張義哼了一聲:“有自知之明就好!說吧,你準備怎麼贖罪?”

  “我,我一定下令整改房屋質量。”餘副局長摸着頭上的汗,察言觀色,見張義不置可否,咬了咬嘴脣:

  “餘某雖然兩袖清風,家裏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不過卻有一副八大山人朱耷的花鳥圖,張處長要是喜歡,屬下,卑職願意割愛。”生怕張義不知道朱耷是誰,他小聲解釋,“張處長,這位朱耷是明太祖朱元璋第.”

  張義截住他:“第十七子寧王朱權的九世孫嘛,先是削髮爲僧,後來又改信了道教,最終還俗,對吧?”

  “是是是,張處長真是博聞強識!”餘副局長拍了個馬屁,心說您知道他的含金量就好,“朱耷善書畫,尤其是花鳥,他的畫作如今在市場上千金難求,張處長,您看這樣行嗎?”

  張義矜持地點點頭:“那我就卻之不恭了。矇騙我的事情解決了,我們再說說其他事。”

  還有什麼事?沒完沒了了是吧?餘副局長暗罵無恥,卻不得不賠着笑臉:

  “您吩咐。”

  “你既然負責此處房屋的出租買賣,應該知道中統在這邊的房子是誰經手的吧?”

  “中統?”餘副局長恍惚了一下,連忙說道:“正是在下經手的,中統的徐副局長直接將電話打到了政府,局長交待我配合他們,我,我就是個跑腿的。”

  “哦,中統的人還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