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54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飯店除了引進西式服務外,還加入了一些中國傳統的繁文縟節,服務人員要掌握很多知識,比如魚頭怎麼擺,雞頭、鴨頭要朝向主客或是賓客人,這些都有嚴格要求。這讓習慣了日本禮儀的梁雨棠很不適應。

  不過爲了潛伏下去,她還是耐着性子,學得很認真。

  好不容易因爲電話解脫出來,她剛要離去,負責培訓的大姐又將她叫住。

  大姐一身剪裁合體的碎花旗袍,帶着滿臉笑意,不待梁雨棠答應就將她拉到門外。

  “小梁,結婚了沒?”

  梁雨棠搖了搖頭:“暫時還不想考慮。”

  大姐瞟了她一眼,裝作隨意地問道:“你和李經理很熟?”

  “不熟,他和我舅有生意往來。”

  “哦。”大姐點點頭,繼續問:“你是從鄉下來的?家裏日子過得怎麼樣?苦不?”

  梁雨棠大概已經猜到了後面的話題,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神情,勉強擠出一個微笑:“還行,湊合着過日子唄。”

  大姐沒有注意到梁雨棠臉上細微的變化,自顧自地絮叨着:

  “還行啥,物價飛漲,城裏人都過不下去了,鄉下的日子肯定不好過。”說着,她話鋒一轉,

  “你現在進城了,就要多爲自己考慮些,兵荒馬亂的,你一個女人,要是沒個爺們依靠,日子得多難啊。”

  梁雨棠一時找不出別的話應對,只好說:“大姐,李經理還等着我呢。”

  “讓他等一會咋了?這個小白臉,一肚子壞水。”大姐眼中閃過一絲不屑,繼續問:“跟大姐說實話,有對象了沒?”

  “沒。”

  “我給你介紹一個,咋樣?我表弟,在警察局上班,相貌堂堂,一表人才。”

  梁雨棠剛想拒絕,聽說是警察局的,便裝作害羞的樣子,低下了頭。

  大姐一看這架勢,便覺得有戲,眉開眼笑:“那就這樣說定了?等忙完這幾天,我安排你們見見。”

  梁雨棠有些不好意思地擺擺手,慌忙走了。

  大姐盯着她的背影,越看越滿意,模樣周正,說話和氣,要是屁股能再大點就好了。

  擺脫大姐的糾纏,梁雨棠臉色一冷,一邊向經理辦公室走,一邊暗忖着李宏偉找自己做什麼?

  她已經拿到了飯店建築結構圖,但一直沒找到機會送出去。

  就在中午,她發現飯店多了許多身份不明的人,毫無疑問,這些人是軍統的便衣。

  很顯然,飯店已經加強了安保工作,她有任何異常舉動,就會引起敵人的懷疑。

  那麼,怎麼將圖紙傳遞出去呢?

  如果飯店發現圖紙被盜了,展開調查,會不會懷疑到自己?

  一時間,梁雨棠有些憂心忡忡。

  突然,一個身影在他腦子裏一閃而過。

  沒錯,有了他,自己便可全身而退。

  她正思忖着去找此人,忽然,一陣清脆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

  梁雨棠抬頭一看,是門童周私柱。

  天賜救兵。梁雨棠裝作意外的樣子:

  “柱子哥,你怎麼在這裏?”

  看着一襲旗袍、身姿曼妙的梁雨棠,柱子恍惚了一下,趕快迎上來:“雨棠?我剛幫客人將行李送到房間,你幹什麼去?”

  “我正準備去找你呢。”

  這話讓柱子很意外很驚喜:

  “找我?”

  梁雨棠依舊很害羞的樣子,低下頭有些扭捏、不好意思地說:

  “柱子哥哥,你之前說不管有啥事,都可以找你,是真的嗎?”

  “當然!”柱子毅然拍了拍胸脯,目光一直落在她的身上,見她一直低着頭,連忙問:

  “你怎麼了?”

  梁雨棠像是聽不見他說話一眼,繼續低着頭。

  見她這副充耳不聞的摸樣,柱子有些手足無措了,慌忙走近她,有些着急地問:

  “雨棠,說話啊,出啥事了?我”

  倏地,梁雨棠抬起來頭,淚眼婆娑:“柱子哥哥,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你怎麼了?”看到梁雨棠哭得梨花帶雨,周私柱更慌了,眼眸裏慢慢都是驚慌失措和擔憂。

  梁雨棠一言不發,只是哭個不停。

  “是不是李宏偉那王八蛋.欺負你了?”一想到這裏,柱子的心都要碎了。

  梁雨棠依舊沒說話,周私柱的眼圈已經紅了,他咬牙切齒:

  “是不是他對你做了什麼?”

  他越說越急,幾乎吼了起來:“我就找到那個王八蛋不幹好事,這個畜生,我現在就去找他,我要殺了他!”

  “不是這樣的,柱子哥。”梁雨棠收起眼淚,扯了一把柱子,從懷裏摸出一個荷包,想了想,又摸出幾張紙幣塞進去,“柱子哥,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周私柱微微一愣,沒明白她想說什麼。

  “我剛接到舅舅電話,說我媽媽病了,急需用錢,你能幫我將這些錢送到我一個老鄉那裏嗎?”

  “當然沒問題。”看着楚楚可憐的梁雨棠,柱子毫不猶豫地答應了,“我去哪裏找他?你錢夠嗎?不夠,我這裏還有些。”

  梁雨棠報了一個地址和電話,說:“夠了,夠了,謝謝柱子哥,你人真好。”

  “這有啥。”周私柱的臉微微有些紅,連連擺手,實盏卣f:

  “我現在就去,免得耽誤了事。”

  說罷,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梁雨棠盯着他的背影,嘴角泛起一絲微笑。

  然後,深吸一口氣,穿過走廊,來到經理辦公室門前。

  她敲了敲門,裏面出來李宏偉的聲音:“進。”

  梁雨棠應聲輕輕推開了門,一進辦公室,她就敏銳地先掃視了一圈辦公室內的環境,只見李宏偉臉色不善在站在辦公室正中盯着她,趕緊裝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問道:

  “李經理,大姐說您找我,有.”

  “我一點都不想找你。”李宏偉毫不客氣地打斷她說,“是張處長找你。”

  話音剛落,李宏偉拘謹地往旁邊一閃,他身後的辦公椅一轉,露出張義的身影,他笑盈盈地望着她:

  “你叫梁雨棠?”

  張義!

  看到張義的這刻,梁雨棠難以掩飾內心的震驚,不過好歹是訓練有素的女間諜,她怔了怔,裝作一臉茫然的樣子:

  “張處長?”

  她一邊說話,一邊緊急旋轉大腦,思忖着退路。

  然而就在這時,身後傳來極具節奏感的腳步聲,將她身後的大門關上了。不用回頭,通過已經進入工作狀態的耳朵,她已判斷出,這兩人同樣是訓練有素的高手,梁雨棠心神緊繃。

  張義盯了她片刻,不慌不忙地問:“資料室的地圖是你偷的?”

  “什麼地圖?”

  “不承認?那也簡單。”張義說着,對猴子和錢小三揮揮手,起身說道:

  “搜一搜就知道了。”

  話音剛落,猴子和錢小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用手槍地抵住了梁雨棠的頭。

  另一邊,周私柱看着身後的公用電話亭,臉上寫滿了焦躁。

  他按照梁雨棠給的號碼打了電話,那頭是個女人,告訴他自己馬上就到。

  可他已經等了十幾分鍾,那人還是沒來。

  周私柱長出了一口氣,正要走進電話亭重新打電話的時候,一輛汽車從不遠處駛來,停在他身前。

  他疑惑地看着,就見車窗拉了下來,露出一箇中年女人的笑臉:

  “你是雨棠的同事?”

  “你是?”周私柱一頭霧水,這女人認識梁雨棠,那肯定就是她說的老鄉,可看梁雨棠那樣子,不像有錢的,她的老鄉能用得起汽車?他一時間雙眼發直,滿腦子亂思想着,又聽女人笑道:

  “我是雨棠的老鄉啊,不是剛通過電話嗎?聽不出來了?”

  “老鄉”

  “上車說吧。”女人打開車門走了下來,周私柱表情木然,慌張地退後一步。

  “上車啊。”女人看了他一眼,不由分說,將他推進了車裏,隨後,汽車揚長而去。

  十幾分鍾後,汽車遠遠停在紅袖樓一條街外的馬路邊,女人從車上下來,往四下看了看,將一塊帶血的手絹丟進垃圾箱,然後目不斜視從紅袖樓的後門走了進去。

  上了三樓,她來到一間煙花間前,敲了敲門,走了進去。

  昏暗的煙花間裏,對坐着兩人,一人是紅袖樓的老闆流螢,還有一人風塵僕僕,正是剛從開封趕洛陽的日軍開封機關長大澤侃次郎。

  “老闆,這是田中雪緒送來的東西。”

  流螢點點頭,揮手讓她退下,也不避諱對面的大澤侃次郎,直接拿出荷包裏面的圖紙看了起來。

  大澤侃次郎好奇地湊過去看了幾眼,一臉不可思議:

  “洛陽飯店的結構圖,你們特高課要炸燬飯店?這可是大手筆啊!”

  流螢微抬了下眼皮,卻不說話,只是高深莫測地笑了笑。

  “什麼意思?”

  “這就和你們華北機關沒有關係了。”流螢冷笑一聲作爲回應。

  大澤侃次郎抑制不住內心的焦急,忍不住埋怨道:“什麼叫和我們華北機關沒有關係,我們和特高課雖然有不少矛盾,但也絲毫不影響你我之間的交情,我們完全可以放下己見,攜起手來,一同參與這個千載難逢的計劃。”

  “我們?”流螢冷笑一聲,不無嘲諷地看着地方:“你能代表華北機關?你有幾個人?要不是自身難保,怕也不會屈尊到我的地盤來吧?”

  大澤侃次郎有求於人,儘管臉色難看,還是耐心解釋:“話不能這麼說,這回我來洛陽,也帶了幾個人,他們都是帝國訓練有素的精英,以一當百,早就將生死置之度外,相信我,只要我一聲令下,他們會毫不猶豫地抱着炸彈衝進洛陽飯店。”

  “去送死?”流螢又是一個冷笑,將手中的地圖丟到一邊,意味深長地說:

  “如果我說我從來沒想過在洛陽飯店行動呢?”

  “什麼意思?”大澤侃次郎狐疑地看着她,眼神中充滿了意外和不解。

  流螢撇撇嘴,自顧自掏出一支菸點上,抽了起來,就是不說話。

  大澤侃次郎盯着她,沉默了一會,突然恍然大悟:

  “你派出去的不會是誘餌吧?”

  一邊說,他一邊仔細觀察流螢的神情,喃喃自語:“我明白了,你知道洛陽飯店戒備森嚴,很難下手。所以已經去另一個地方提前準備好了。可你卻不告訴下屬,而是依然派她去酒店偷圖紙,而且還得手了。

  我要是軍統的人,肯定會分析她盜竊圖紙的目的,當然這並不重要,不管是安裝炸彈還是潛入殺手,只要飯店存在隱患,出於安全考慮,那些開會的人只能去其他地方。具體是哪裏,我也不知道啊,我就是瞎猜的。”

  流螢抽菸的頻率明顯加快了,大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

  “腦子轉得挺快,看來你還有藥可救。”

  “還是比不上你啊。”大澤侃次郎自嘲地笑笑,“殺伐果斷,自己的下屬說拋棄就拋棄了。”

  流螢不置可否地笑笑:“爲了帝國的勝利,別說一個人,就是十個甚至再大的犧牲都值得,一切都是爲了戰事。等大功告成後,我會向特高課解釋犧牲這些人的初衷。到那個時候,他們搶蛋糕還來不及,又會有誰在乎這點兒小損失?”

  大澤侃次郎陰險的笑了笑,是啊,他千里迢迢來到洛陽,不就是爲了分一杯羹嘛。

  沉默了一會,說道:“我倒是不擔心別的,主要是張義,這個人老奸巨猾、詭計多端,常有出人意料之舉,你的人要是落在他的手中,能保住祕密嗎?”

  “當然,張義不是等閒之輩。”流螢若有所思,說着,她冷笑一聲,湮滅菸頭站起來,話鋒一轉,“但你我也用不着妄自菲薄,我對自己的手下充滿信心,即便她落入張義的手中,也什麼都不會說的,因爲她壓根就不知道終極計劃。”

  “這裏呢?”大澤侃次郎卻沒有她那麼樂觀,用手指了指桌子,其意不言而明。田中雪緒是不知道終極計劃,但她知道你的老巢啊。

  流螢斜了他一眼,冷冷道:“這些不用你告訴我,即便萬一她真的招了,一切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