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42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應該是吧。”

  “應該?圖紙給她了?”

  “是。”

  李慕林暗忖起來,既然關阿月已經拿到了圖紙,那爲何在她身上和家裏沒有搜到?

  難道圖紙已經傳遞出去了?

  將這個念頭壓下,他冷哼一聲:“梁福啊梁福,拋開你軍人的身份,身爲一箇中國人,咱也不能這麼幹,兩軍對壘,大戰在即,我們的軍人沒了武器支援,什麼後果你想過嗎?說,他們許了你什麼好處?”

  “十根金條。”

  這話讓李慕林有些意外:“十根金條你就將自己賣了?不對吧,從你家裏繳獲的東西就不止這些。”

  “話也不能這麼說。”梁福看起來也很無奈,“我接手軍火庫時,那裏就是個爛攤子,賬目一塌糊塗,坐在那個火藥桶上,我每天憂心忡忡,如履薄冰,睡覺都不踏實,就怕它哪天突然炸了。”

  李慕林明白了,一般而言,新官上任,“開闢疆土”無非幾種方式:一是蕭規陳隨,一切照舊,你們我好大家好。

  二是重開羅鍋重唱戲,與前任、前事斷然切割,所有舊賬一筆勾銷。

  第三則是,踩着前人的肩膀,在前任留下的基礎上縫縫補補,或搞修、補、改、擴。

  這種方式往往又有幾種可能,要麼迳咸砘ǎN落井下石。

  不推翻你的一切,怎麼顯得我比你能耐呢?

  但想歸想,操作起來卻沒有那麼簡單,要是前任落馬還好,那自然是一切推倒重來,但往往前任都是高升,正居高臨下地盯着你,你稍有動作,就會引得羣起而攻之。

  所以很多官員上任伊始,無不是焦頭爛額,面對前任留下的爛攤子,你是捂蓋子、擦屁股還是揭蓋子?

  顯然,梁福選擇了和光同塵。

  “所以,日本人對它感興趣,你便推波助瀾,軍火庫炸了一了百了?正好掩蓋你們貪污犯罪的事實,一幫蛀蟲!”一聲長嘆,李慕林氣得直拍桌子,心說軍火庫炸了,一切爛賬煙消雲散,既得利益者自然你好我好,估計恨不得拍手稱快,可屁股卻要軍統的來擦。

  再一想到,梁福的前任已經高升憲兵司令部稽查處副處長,他又是戰區副司令湯長官的心腹,瞬間頭大了幾分,沒好氣地說:

  “還有什麼沒有交待的?”

  梁福忽然忍不住笑了:“李副站長,你好像有點.沮喪。”

  李慕林冷哼道:“說你的事。”

  梁福想了想說:“在你們來之前,我曾接到一個神祕電話,就是他告訴我關阿月被抓了。”

  “神祕電話?”李慕林心裏一震,“能聽出來是誰嗎?”

  梁福搖頭。

  李慕林又問了幾句,見問不出其他有價值的線索,便讓人將他帶了下去,自己去向張義彙報。

  “除了向日諜提供圖紙,別的都不知情,至於那個神祕電話,我已經讓人去查了。”李慕林越說越不解,推測說,“雖然我們抓關阿月的動靜不小,可敵人不可能恰巧就在附近,所以我懷疑是不是內部泄密?”

  “有懷疑對象嗎?”

  “暫時還沒有。”

  “那就慢慢查,戴老闆有句話說,耐心是一個獵手最好的武器,是狐狸總會露出尾巴的。”張義安慰一句,話鋒一轉,“豫州站有安全屋嗎?”

  “有幾處,不過已經長時間未用了,張處長的意思是?”

  “不管那個人是誰,以防萬一,先將被捕的幾人轉移到安全屋,消息控制在有限範圍內,如果還是出事另外,私下留意一下,看看站裏誰對這件事比較關注,只要他打聽,那他就有嫌疑。”張義的表情異常嚴峻。

  “明白了。那要是崔站長過問.”

  “保密,對任何人。”

  李慕林心領神會,正要前去佈置,就見一個便衣一臉欣喜地小跑過來:

  “副站長、張處長,周恩泰答應招了。”

  這倒是個好消息,張義和李慕林對視一眼:

  “去審訊室。”

  長時間的疼痛和折磨幾乎把周恩泰蠶食殆盡,不僅是身體,他的心已經慌了,煙癮帶來的痛苦更加煎熬。

  此刻的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顫抖着伸出手想拿到欄杆外面的香菸,可怎麼都夠不着,只好歪着頭嗚嗚地叫着:“讓我抽一口,就一口,我什麼都說.”

  兩個看守便衣像貓戲耗子一般,故意將煙放在他勉強夠得着的地方,等他急不可耐去拿時,再挪動位置,不斷給他希望,不斷給他失望。

  這會看見走進審訊室的張義和李慕林,就像看見救命稻草一樣,哆嗦着跪起來:

  “我說,我什麼都說.”

  “一個癮君子的話能信嗎?”張義扮白臉說。

  “萬一呢?要不試試?”李慕林充當紅臉,居高臨下地俯視着他:“你的上級都被捕了,你手裏還有籌碼嗎?”

  “有,我有,還有籌碼,交通員。”周恩泰唸叨着支離破碎的囈語,涕淚橫流,眼神迷離,使盡全身力氣爬起來,“快,讓我抽一口。”

  李慕林撇嘴一笑,對着便衣點點頭。

  很快便衣就端上來一個托盤,上面放着一把煙槍。

  周恩泰迫不及待地抓過去,直接躺在地上,沉默地閉着眼睛。一陣吞雲吐霧後,他長長地舒了口氣。

  見此,李慕林吩咐便衣將煙槍拿回來,打量着他,微笑着說:

  “活了?”

  周恩泰伸了個懶腰坐起來,眼神還有些迷離:

  “好多了。”

  “那就說吧,我問你答。”

  “行。”

  “名字,代號?”

  “我的真名叫森川隱介,代號兔子。”

  聽到這個代號,李慕林忍不住笑了:“中國有句老話,說兔子的尾巴長不了,這麼看來你是命中註定,難逃一劫。”

  周恩泰無奈地笑笑:“我是中國人。”

  李慕林愣住了:“中國人?”

  周恩泰一臉認真:“是,我是寶島人。”頓了頓,他解釋說,“不過我是來到豫州後,才知道的。”

  “也就是說在寶島的時候你一直以爲自己是日本人?”

  周恩泰唏噓道:“是啊,從小到大我都是這麼認爲的。”

  聽到這話,張義、李慕林頓時明白了,這是被徹底奴化改造了。

  自1895年,日軍佔領寶島後,爲了鞏固殖民統治、消除民械拿褡逡庾R,開始推行一系列奴化邉樱诵氖峭ㄟ^文化、教育等手段,強制民姓J同日本文化和天皇統治,強制將日語定爲“國語”,禁止使用漢語,規定日語是唯一語言,通過語言滲透削弱民族認同,鼓勵民懈挠萌毡拘彰闵矸菡J同改造.幾代人下來,真正的歷史早就被篡改,湮滅在歷史塵埃中,誰還記得自己原本的身份歸屬?

  張義冷哼一聲,插話道:“寶島自然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但你是不是中國人就是兩說了,判斷一個人是否是中國人,核心在於國家認同、民族認同和文化認同的統一,而非僅僅以是否說中國話爲標註,這種認同是歷史傳承、情感歸屬和現實選擇共同作用的結果。

  你替日寇賣命,助紂爲虐,如今淪爲階下囚,想起自己是中國人了?早幹嘛去了?別套近乎,交待你的罪行。”

  周恩泰訕訕一笑,換了個坐姿,也換了個話題:

  “是是是,我罪孽深重,我該死,你們想知道什麼,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李慕林滿意地點點頭:“說說你的上級,那個黃忠。”

  “他叫佐藤羨次郎,代號田鼠,是我在間諜學校的教官。”

  “教官?”李慕林若有所思,讓人拿來關阿月和石雄的畫像,問:

  “認識他們嗎?”

  “不認識!”周恩泰搖頭,想了想說:“或許他們是組織後面來的人,我不認識也.”

  李慕林臉一沉,厲聲打斷他:“你剛纔不是說手裏還有籌碼,認識什麼交通員嗎?”

  周恩泰下意識一個激靈:“我是認識一個,我覺得他是。”

  他慌忙解釋起來,原本受指派一直潛伏在學校,後來某一天突然有個陌生的黃包車伕在大街上攔下他,說出了組織預先制定的喚醒暗號,並拉他去見了佐藤羨次郎。

  “後來你還見過他嗎?”

  周恩泰沮喪地搖了搖頭。

  李慕林氣不打一處來:“盡說些沒用的,這就是你說的籌碼?”

  “我我可以幫你們將人找出來,我訓練過速記,我記得他的樣貌。”

  李慕林不置可否,即便這個交通員當時沒有喬裝打扮,以真面目示人,但就算畫出他的畫像,人海茫茫,想要找到他,無異於大海撈針。

  再者,現在佐藤羨次郎都被捕了,對方只要不是傻子,早就改頭換面藏起來了。

  不過本着死馬權當活馬醫的想法,他還是讓人叫來了畫像師。

  出了審訊室,他想了想問張義:

  “張處長,您怎麼看?”

  “我剛纔仔細觀察,他沒有撒謊,現在的關鍵是找到這個交通員或者讓另外幾人開口。”

  “是啊,只要找到了交通員,其他一串魚就都找到了。”李慕林還想再說點什麼,忽然看到崔站長來了,他身後還跟着兩人,瞥見這兩人的面孔,便改口小聲說:

  “麻煩來了。”

  兩人都是一身軍裝,一個上校,一個少校,帶頭的直奔李慕林,亮出證件,咄咄逼人:

  “梁福在哪裏?我們要見他。”

  李慕林瞥了一眼崔站長,很硬氣地說:“梁福投敵叛國,正在審訊,誰也不能見他。”

  爲首的上校四十上下,國字臉,一臉嚴肅:“有證據嗎?”

  “李副站長,你應該知道,戰時誣陷軍官,意味着什麼吧?”旁邊的少校年紀不大,小白臉一個。

  一人一句,引得李慕林左顧右盼,證據確鑿的事怎麼就變成誣陷了?

  不過捫心自問,他可是一點都不心虛,梁福都已經招供了,還能怎麼着?

  不過這二人是戰區司令部的,來意他也心知肚明,無外乎就是想堵住梁福的嘴,掩蓋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

  他冷哼一聲,不屑地說:“飯可以亂喫,話可不能亂說,梁福已經供認不諱,鐵證如山,想見他可以,拿出手令。”

  兩人瞬間有些傻眼,面面相覷,沒想到軍統的動作這麼快,暗罵梁福是個軟骨頭。他們不關心梁福有沒有投敵叛國,只要別亂說話就好,軍火庫那點事,爛也要爛在鍋裏。

  梁福被抓,幕後的幾位老闆真的慌了、怒了,打了幾個電話,纔打聽到是軍統抓的人,立刻派人來封嘴,他們二人都是在被窩裏被電話驚醒的,眼屎都來不及清理,哪來的什麼手令。

  國字臉沉默了幾秒,黑着臉說:“手令稍後補上,給個面子。”

  李慕林板着臉:“抱歉,劉上校,軍統有軍統的規矩,這個面子,我給不了。”

  張義搖搖頭,懶得搭理這兩個不速之客,對李慕林說:“走吧。”

  小白臉沒想到姓李的這麼不好相與,滿腔怒火無處發泄,此刻見一個不認識的傢伙出聲,立刻逮住他當軟柿子捏:“你又是誰?見到長官不知道敬禮嗎?”

  張義眨巴了下眼睛,他原本置身事外,但顯然“城門失火殃及池魚”,既然小白臉這麼不開眼,那他不介意給對方一點教訓,看了一眼作壁上觀看好戲的崔站長:

  “崔站長,哪來的狗仗人勢的東西?”

  崔方平裝作無可奈何的樣子:“抱歉,張處長,我剛纔忘了介紹您的身份。”說着,他咳了一聲,一本正經地向二人介紹:

  “二位,這位是軍統局司法處張處長,少將軍銜。”

  國字臉和小白臉心裏咯噔一下,面面相覷,怎麼把軍統局本部的人招引來了?不說軍統督查室在戰時有權督察部隊、執行懲戒,軍統司法處處長還兼任軍法執行總監部的職務,他這個時候來,不會是軍火庫那些事已經驚動上面了吧?

  見兩人有些愣神,張義冷哼一聲:“怎麼,見到長官不知道敬禮?”

  兩人一個激靈,醒過神來,栈陶恐地敬禮:“不好意思張處長,不知道是您。”

  “現在知道了?知道了就回去吧,告訴你們身後的人,梁福投敵叛國,證據確鑿,誰也救不了他。”

  說罷,張義冷冷看了二人一眼,揹着手離開了。

第551章 喪鐘爲誰而鳴

  “現在知道了?知道了就回去吧,告訴你們身後的人,梁福投敵叛國,證據確鑿,誰也救不了他。”說罷,張義冷冷看了二人一眼,揹着手離開了。

  “是是是,一定將您的話帶到。”兩人敬了一禮,灰頭土臉的走了。

  出了軍統機關的大門,猛踩油門,直奔最近的公用電話亭。

  不用說,肯定是打電話請示去了

  “是這樣,我們也不知道軍統總部司法處的人怎麼插手進來了,對,是張義.據我們到現在的瞭解,梁福主要的問題是通敵,他們好像也只關心這個,但具體要我們見到梁福才能搞清楚.就是沒見到人,如果不能儘快封住他的嘴,恐怕夜長夢多啊。胡副處長,您看這事,要不要給湯司令說一聲,讓他出面干預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