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
電話裏,國字臉上校正焦灼地彙報着。
電話那頭,富麗堂皇的房間裏,一個穿着絲綢睡衣的男子,倚着牀頭,聽着電話裏的聲音,臉色鐵青:“飯桶,這麼點小事還要驚動湯司令?當務之急,是處理好善後事宜。第一,將找到賬本,給我銷燬了。第二,馬上派人去一趟他的老家,將他的父母給我控制起來。”
他掛了電話,深吸一口氣,又撥通了幾個號,用恭敬的語調說:
“是我,小胡,湯司令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軍統機關大樓,崔站長的祕書劉陽站在辦公室的窗口,遙望着樓下張義、李慕林的汽車和押送犯人的車輛駛出了機關大院。
他想了想,端起茶杯走進了機要室。
機要室主任不在,值班的是一個年輕特務,看到他,熱情地打招呼:“劉祕書,您怎麼來了?”
“哦,針對站裏內奸的問題,站裏已經做了部署,對每個人的歷史都要做一個詳細的調查。你先幫我將周恩泰的資料找出來。”
“沒問題,馬上給你。”特務從腰帶上取下一串鑰匙,挑出一把,打開身後的保險櫃,從其中一個隔層裏面找出一疊文件袋,翻了翻,將其中一份遞給劉祕書,又拿過來一個登記簿:
“劉祕書,在這兒籤個字。”
劉祕書籤完字,便坐到旁邊的桌子上翻看起來。
這一坐就是接近一個小時,一杯一杯地續水,彷彿要將薄薄幾頁紙看出花來。
值班特務再次端起暖壺,準備泡茶的時候,發現暖壺裏已經空了。
“您稍等,我去換個水啊。”他說着,拎着空壺走了出去。
劉祕書頭也不抬地嗯了一聲,但眼睛的餘光一直跟着值班特務的腳步。
對方前腳出門,劉祕書後腳就起身將辦公室門關上,然後從兜裏摸出一根鐵絲,將身後一個保險櫃打開。
他一邊側耳傾聽,一邊在保險櫃裏翻閱,很快,就找出一個文件袋,利落地將上面纏繞的封口線打開,抽出裏面的文件紙,三處安全屋的具體地址赫然在目。
他快速拿出紙筆,將這三個地址無聲地抄寫下來。
幾分鐘後,歸還了文件,他穿過樓道,直奔站長辦公室。
劉祕書拿出鑰匙開門,進門前,他回頭看了看四周,然後進屋、關門、鎖門,動作輕巧熟練。
辦公桌上,放着兩臺電話,一部黑色,一部紅色。
他直接拿起那部紅色電話,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穿着風衣、豎起的衣領遮住了半邊面容的男人,他快速將地址記下,說了一聲“一筆勾銷”就掛斷了電話。
隨後,他拿出一條圍巾把自己的臉裹得嚴嚴實實的,纔出了門。
他走路的時候微微低着頭,但對四周的情形依舊瞭如指掌,在走到一條較爲偏僻的街道後,他一個閃身鑽進一個公用電話亭,撥通了警察局總檯的電話:
“喂,警局嗎?我要報警,西工老街三號院有人殺人。”
掛斷電話,他想了想,又拿起來撥通一個號,換了一種口音:“警局嗎?老城十梓街鐘錶行有槍聲,有人殺人,你們快派人過來看看。”
打完這個電話後,他迅速離開原地,走走停停,輾轉又來到了另一處公用電話亭,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後,再次撥通了電話:
“喂,你們到底有沒有派人過來啊,兇手都跑了.什麼,我報假警?那裏根本沒住人?老城十梓街鐘錶行也沒住人?怎麼可能,我明明看到的.我是誰?你猜?”
風衣男冷笑一聲掛斷電話,前兩處地址都排除了,那就只剩下最後一處--關林廟後巷23號。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風衣男立刻回了家,進入密室,開始發報,滴滴答答的電鍵起落聲中,一份電報飛向了開封:
田鼠、兔子、泥鰍相繼落網,雨燕同樣被捕,石蟹身死,安全屋地址已確認,請指示!另,劉陽,公開身份是軍統洛陽站崔方平的祕書,有把柄在我手中,可利用
電波的另一端,日軍開封機關長大澤侃次郎從通信兵的手裏接過了這份電報。瀏覽了一遍後,他吩咐通信兵說:“給魚腹回電。”
通信兵做好了在本子上速記的準備,只見大澤侃次郎劃了根火柴,點燃了那封電報,緩緩說道:“第一,注意收聽開封每日廣播,洛陽機關特工聯絡方式將通過廣播告知,集合一切人手,武力襲擊安全屋,不惜一切代價將張義殺死。第二,好好利用好劉陽這顆棋子,非常時期發揮非常作用。”
密室中,魚腹合上密碼本,深吸了一口氣,重新帶上耳機,開始發報:“開封總部:來電知悉,馬上執行。”
做完這一切,他將電臺關掉,直接拔掉電源,然後來到自己的臥室裏,坐在桌前,打開桌上的一臺收音機,調製着收音機的調頻旋鈕。
不一會,收音機裏,一個女播音員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開封糧食價格。白麪,法幣二百三十一元一袋。大米,法幣三百六十九元五毛一袋.”
他拿出一支鉛筆,在一張紙上開始記錄起來。
記錄完畢,他從抽屜裏面拿出一本今年新出版的海明威的《喪鐘爲誰而鳴》的小說,攤開,對應着剛在紙上寫下的阿拉伯數字,逐一翻找着對應的頁碼。
他翻到書的某個頁碼,手指移動到其中某一行某一個字下面,用鉛筆在紙上寫下:刺。
然後,他翻到書的另一頁,手指移動,接着再在紙上寫下:蝟。
他繼續翻閱着書,稍後在紙上記錄:接頭暗號特長
全部寫完後,他看了看信紙上的信息,挑起嘴角笑了。
關林廟後巷23號是一處二進小院,前後共有七八間房子。
上車前,佐藤羨次郎、關阿月、張憲民全部被戴上頭套、堵上嘴巴,敲暈過去,不僅外人無法分辨他們的容貌,他們三人的視線聽覺也被完全隔絕。
進屋後,三人被分別帶進了三間屋裏,他們被安置在一把特製的椅子上,解除了腰帶和鞋帶,手和腳都被銬子連在椅子上面。
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李慕林邀請張義到隔壁房間喝茶下棋,吩咐手下的兩個行動隊副隊長李維章、沈仲年:
“李隊長去弄點喫的,沈隊長負責看守。”
“是。”
關林廟後巷地處偏僻,時至深夜,除了幾條街外有個簡陋的麪攤,根本沒有喫的。
一張破布頂棚,幾張帶着油污的桌椅條凳,爐子一生起來,麪攤便可以營業了。
這個點,除了幾個喫着面喝着廉價酒的黃包車車伕,基本沒什麼人。
李維章要了三碗豬油麪,抽着煙在一旁等待。
背對他坐的是一個頭戴氈帽的黃包車伕,此刻正埋頭喫麪。
李維章抽完煙,面已經好了,他結完賬頭也不回地走了,車伕卻微微轉頭看了看他的背影。若是周恩泰在這裏,定能一眼認出此人--刺蝟,他口中的交通員,當初帶他去見佐藤羨次郎的人。
帶着面回到安全屋內,李維章和沈仲年解除了佐藤羨次郎、關阿月、張憲民三人的頭套、手銬、堵在嘴上的破布。
佐藤羨次郎和關阿月的房間一東一西,門一打開,兩人都看到了彼此。
沈仲年把坨成一團的麪條遞到關阿月面前:“喫吧,有黑麪已經不錯了,普通老百姓只能喫玉米麪。”
關阿月完全無視了他的舉動,她既不喫飯,也不說話,兩眼盯着屋頂放空,神情冷淡。
“要不和你的老相好聊聊?”沈仲年指了指對面房間的佐藤羨次郎。
關阿月依舊不說話。
對面房間裏,佐藤羨次郎雙手因爲被鐵鉤穿透,皮肉外翻着,傷口早已血肉模糊,兩隻手沾滿血跡,黏糊糊的,但這一點都不影響他喫飯,這會他抓起麪糰,喫得狼吞虎嚥,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夜色濃郁,窗外下起了稀稀疏疏的小雨。刺蝟躲在關林廟後巷巷口,尋找靠近的機會。
他四下觀察了一會,躡手躡腳地進了巷子,來到23號院子門前,屏氣凝神,耳朵貼在門上聽了聽,屋內傳來隱約的電話鈴聲。他從褲兜裏摸出一把匕首,插進門縫,想要撬開門栓,忽然,院內傳來腳步聲,有人往外面走。刺蝟迅速收手,隱入黑暗中,貼着牆根離開了。
安靜的街道,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上正是魚腹、刺蝟和鵪鶉。
魚腹面無表情地聽完後座上刺蝟的彙報,最後,輕輕說了句:“我知道了。”
頓了頓,他轉頭看向兩人,冷酷地說道:
“吉川將軍和幾位大佐的死,都是支那人張義一手炮製的,現在開封總部已經下達了絕殺令,命令我們不惜一切打擊將他殺死。你們二位都是帝國諜報精英,我希望大家以帝國的利益爲重,爲天皇效忠,爲吉川將軍復仇,爲我們華北情報機關正名,這次我們要出其不意攻其不備,絕地反殺,一舉剷除張義,去吧,集合你們的人手,我在這裏等你們。”
“嗨,帝國榮辱高於一切,天皇必勝。”
“謝謝。”
刺蝟和鵪鶉下車。
魚腹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他的眼裏閃着一種深邃的光。
於此此時,張義、李慕林所在的房間中,李慕林接完電話,一臉訝然地說:“窩裏那個鬼動了。”
張義看着他,示意他接着往下說。
李慕林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這件事,得從張處長您吩咐將犯人轉移並留意站內的人說起,我特意留了信得過的人監視站內的一切動靜,看看有誰對安全屋的信息感興趣,果然不出您所料,我們這頭一動,那個鬼也動了。”
“是誰?”
“崔站長的祕書劉陽。”原來,劉陽一進機要室就被人盯上了,他自以爲支開值班員打開保險櫃偷看文件神不知鬼不覺,卻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早已暴露在了監視者的視線中。
李慕林神色嚴肅:“事後,我的人也去了一趟機要室,發現裏面唯一被動過的,就是記錄安全屋的那份文件。”
“他將情報送出去了?”
“八成是。剛纔電話裏彙報,雖然電訊處沒有監聽到可疑電話,但他去的是崔站長的辦公室,那裏有一部唯一不被監聽的保密電話。”李慕林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說,“巧的是,在他傳出情報不久,電訊處偵測到城南有可疑信號出現,應該是潛伏的日諜在向上級彙報。”
張義點了點頭,沉吟道:“你覺得劉祕書也是他們的人?”
李慕林蹙眉想了想,搖頭說:“不好說,估計只有鬼知道了。”
“鬼知道不算什麼,人比鬼還鬼啊。”張義嘲諷地笑了笑。
李慕林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電話再次響了。
李慕林走過去接起來,聽了幾句後掛斷電話,一臉凝重地說:
“張處長,警察局的內線打來電話,說今晚收到兩次假報警,對方提到的地址恰好是我們另外兩處安全屋的地址。”
話音剛落,李維章敲門進來,沉聲說:“站長、張處長,大院門口發現可疑腳印。”
聽到這話,李慕林的面色越發凝重。
聞言,張義面無表情地起身,深吸了一口氣:
“計劃跟不上變化,既然敵人躊躇滿志,想將我們一網打盡,那我們不妨將計就計,張網以待,將他們一網打盡,我倒要看看,喪鐘爲誰而鳴,李副站長,馬上給憲兵司令部打電話!”
第552章 全軍覆沒
此時,張義和李慕林所在的房間裏,棋盤已經撤了下去,桌子上鋪着幾張手繪的關林廟後巷的平面圖。
李慕林指着紙張上巷口的位置,對張義講述着自己的部署:“袋口不大不小,有兩個人埋伏警戒就夠了,多了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張義點頭說:“袋口要敞開,他們埋伏在屋頂就行。”
李慕林又指向另一張圖紙:“這是巷尾,屋頂同樣埋伏兩個人,一旦交火,首尾呼應,可以從兩面包夾,切斷他們的退路。還有這個--”
他把第三張圖紙拉過來:“這是23號院隔壁的房子,也是我們布控的重點,在房頂上有四人,分別在這個、還有這個位置上。一旦開槍,這就是交叉火力,還有四個人在附近做機動,哪兒薄弱去哪兒補充。”
人手少,也只能這麼部署了,張義在心裏默算了下,補充說:“23號院的圍牆上也要做佈置,可以佈置詭雷或者手榴彈,另外就是誘敵.”
李慕林馬上看向兩個行動副隊長李維章和沈仲年,目光凝聚到二人臉上,頓了會兒,才說: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們兩個安排兩人守在門口。”
李維章和沈仲年苦笑着對視一眼,什麼話也沒說,這種事說好聽點叫誘敵,說不好聽點就是送死。
李慕林臉一沉:“有問題嗎?”
“沒問題。”李維章一挺胸膛,“殺身成仁,戰死沙場,這是軍人的榮.”
這話未免太虛僞了,張義擺手打斷他:“行了,後院裏面還關着三個日諜呢,暫時還用不着自己人做無謂的犧牲。”
李維章稍稍鬆了口氣,語氣變得輕鬆起來:“張處長的意思是?”
張義答非所問:“走吧,去看看他們。”
後院裏,喫過飯的佐藤羨次郎和張憲民被重新銬在了椅子上。張義看着佐藤羨次郎問:
“不準備說點什麼嗎?”
佐藤羨次郎避而不答,只是玩味地看着他。
“落網了,就得認栽,既然你不守規矩,那就別怪我辣手無情。”說着,張義很乾脆地拔出手槍,擰上消音器,手槍頂在他的下把上,毫不猶豫,“砰”的就是一槍。
佐藤羨次郎猝不及防,死得面目猙獰。
“你呢?”槍口接着指向關阿月。
關阿月無動於衷,眼皮都沒有眨一下。
張義面無表情地扣下扳機,一槍擊中關阿月頭部,一片血光濺起。
“你呢?”接着槍口再次指向張憲民。
“我”張憲民驚悚地抬起頭來,臉色蒼白。
張義懶得跟他廢話,朝猴子使了個眼色。猴子會意地走過去,一記手打敲在張憲民的脖頸上,將他敲暈過去。
“給他換身衣服,挪到門口,讓他也做一回門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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