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說完這話,幾人全部離開,把周恩泰獨自留在了審訊室。
出了審訊室,就見副站長李慕林滿面春風地走過來:“張處長,剛接到一個電話,有人舉報說發現了日本間諜。”
張義有些意外:“舉報的是什麼人?”
“一個黃包車車伕。”
“理由呢?”
“黃包車車伕識字,還對被捕日諜的信息感興趣。”
這個理由倒是說得通,張義點點頭:“他人現在在哪裏?”
“線人說對方剛回了家。”
“那就抓人吧。”
“我現在就派人過去。”
“一起去一趟吧。”
李慕林有些意外:“一個黃包車車伕罷了,即便真是日諜,那也是個小角色,何須張處長親自出馬?”
“小心無大礙。”張義擺擺手,“再說了,我對舉報間諜的這個人更感興趣。”
見他如此說,李慕林點點頭,馬上去組織人手。
幾分鐘後,三輛轎車駛出軍統機關,李慕林親自駕車,張義和猴子錢小三坐在一起。
怕車多扎眼,三輛轎車分開行駛,來到黃包車車伕所住的棚戶區附近,在一處公用電話亭旁停下,卻沒有發現舉報人。
見此,李慕林先吩咐行動人員散開,找來治保主任詢問情況。
“汪主任是吧,你是這裏的土地爺,哪路妖精作怪,你心裏門清。”
治保主任姓汪,是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人,一身黑色中山裝,謙恭地笑了笑:“按你們的描述,這人應該是石雄,三年前投親來的這裏,一家三口,有一個女兒,老婆是附近初小的清潔工。”
說到這裏,他臉色有些怪異:“說到這女人,俺就多嘴幾句,這姓石的雖說五短三粗,但老婆長得確實漂亮,嘿,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就好比”
“武大郎配潘金蓮?”李慕林笑着問。
“對嘞,這女人也是個水性楊花的,據說和很多人關係不清不楚的。”
張義和李慕林對視一眼,各自若有所思。如果這個女人也是間諜,那她在外面肯定不是逢場作戲,執行任務的概率要大一些,就是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她拉下水了。
“她這會在家嗎?”
“沒敢直接去問,我問了他們鄰居,據說這娘們從學校回來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出去了,應該還沒回來。”
張義點點頭,思忖着說:“姓石的如果真是間諜,看了報紙,不管信不信,意識到自己不安全,肯定會搬家蟄伏或者潛逃,爲避免打草驚蛇,我們的人分爲兩組,一組將他家圍起來,一組布控在巷口,只要女的一冒頭,兩邊同時行動。”
“是。”
石雄心急火燎地回到家,老婆沒在屋裏,他側耳聽了聽,隔壁房間傳來女兒的哭聲,應該是餓了。這會他沒心思搭理,精疲力竭地栽倒在牀上,揉着太陽穴思忖起來。
佐藤羨次郎被捕已是事實,他會供出自己嗎?
昏暗的房間裏,只亮着一盞油燈,石雄望着自己映在牆上的影子,又想到剛纔在路上那個疑似跟蹤自己的人,他心裏想着事,所以反應慢了一點。等回頭看時,那人已經消失了。
會是軍統的人嗎?自己真的暴露了?不會吧?石雄在心裏糾結着。
這女人怎麼還不回來?石雄有些不耐煩起來。忽然,一個念頭在他腦子裏劃過,他猶豫了一下,起身走到櫃子前,輕輕拉開抽屜,抽屜的最裏面放着幾個魚鰾,石雄拿出來數了數,比前幾天他拿的時候少了一個,他頓時明白女人肯定去執行任務了。
雖然他們和真正的夫妻一樣共同生活着,但任務卻各是各的。對於女間諜來說,出賣色相身體,本是稀鬆平常的事情,剛開始,石雄內心還有些膈應,但慢慢的也看淡了。
另一邊,夜色下,一個畫着精緻妝容、身上穿着陰丹士林旗袍的女人從黃包車上下來,雖然不暴露,卻把她的身材修飾得玲瓏畢現。
女人剛一現身,隱藏在暗處的治保主任馬上發出信號,埋伏的便衣如餓虎撲食般衝了上去。
第547章 審訊
夜色迷離,關阿月一襲旗袍,邁着輕快的步伐向家走去。
遠遠地,她看見了巷子裏的那家麪館,目光突然銳利了幾分。
她住的這裏是棚戶區,住戶形形色色,但大部分都是苦力,因此每到夜晚,巷子裏那家簡陋的飯館人來人往,絡繹不絕,但今天的人似乎少了點。
走着走着,她回頭張望了一下。
載自己來的黃包車早就沒了蹤影,巷口依然波瀾不驚,並沒有任何人跟蹤自己。
心裏猶疑着,她拉開坤包,將一把水果刀握在手裏,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步履輕盈。
距離越來越近。
關阿月觀察到有“客人”很注意地抬頭看着她,也是,高開叉的旗袍露出雪白的大腿,以往這裏喫飯的客人都會忍不住偷瞄一眼,有些人目光放肆,目光從她的大腿移動到臉上,再到胸上,甚至會出言調戲。
然而,今天的客人都像是揣着心事一般,表情嚴肅、緊張,只盯着她的臉看,而且用的是餘光。
這時候,她無意中瞟到了一個熟悉的背影,這人雖然斜對她坐着,但腳上那雙紅襪子還是暴露了他的身份。
治保主任汪萬雲。
今年是他的本命年,不僅穿紅襪子,還穿紅褲衩,想起這人上次藉着酒勁,像一頭困頓的野獸忽然發現獵物,將自己攔在家門口,不顧一切地撲上來,在自己身上亂拱一氣的場景,關阿月就一陣噁心。
有人故作平靜,有人在腰後摸着硬邦邦的槍,蓄勢待發。
“是她嗎?”
“就是她。”
儘管隔着幾步,“客人”說話的聲音也很輕,但訓練有素的耳朵,還是讓關阿月將他們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
汪萬雲話音剛落,“客人”迅速起身,如獵豹般撲向她。
關阿月眼神一凜,猛地將手中的坤包砸了出去。
衝在最前面的便衣靈活地躲開飛來的坤包,眨眼間便衝到關阿月身前,狠狠一拳搗出。
關阿月看似弱不禁風,實則訓練有素,她一個側身躲過便衣的拳頭,同時手肘猛地向後擊去,正中一名包抄過來便衣的胸口。
這名便衣悶哼一聲,卻沒有後退,雙手迅速抓住關阿月的手臂,試圖將她制服。
關阿月向後踹了一腳,從便衣的束縛中掙脫,同時抽出手中的水果刀,寒光一閃,向另一名便衣刺去。
便衣眼疾手快,用手臂格擋,匕首劃破了衣袖,鮮血滲出。
趁此機會,身後的便衣後退兩步借力,一個猛蹬,飛起一腳踹在關阿月的腰上。這極度用力的一擊,踹得關阿月一個踉蹌,砰一聲撞到了牆上。
關阿月悶哼一聲,晃了晃腦殼,攥緊水果刀瘋狂向踹她的便衣撲去。
然而,刀到半途,她卻詭異一個轉身,刺向左邊的一個便衣。
這人猝不及防,倉皇側身躲避,但還是晚了,匕首擦着他的肩膀劃過,帶出一串血珠。
眼見沒有得手,關阿月嘴裏發出憤怒的咒罵聲,不退反進,瘋狂地向便衣撲去。
就在這時,一隻腳從側面踢來,正中她的手腕,匕首“噹啷”一聲掉落在地。
另外兩個便衣立刻撲上來抓住她的雙臂,等同伴捏住她的嘴巴、摁住她瘋狂亂踢的雙腿後,利落地給她戴上手銬。
關阿月拼命掙扎,死活不肯就範,旗袍被扯破,頭髮也散亂地披在臉上,但一切都是徒勞,一通拳腳下去,她立刻軟綿綿地跪倒在地上。
與此同時,針對石雄的抓捕也開始了。
打頭陣的是住在石雄隔壁的鄰居——賣棺材的掌櫃老劉。
隨着埋伏在大門兩側的便衣打出手勢,老劉深吸一口氣,穩住心神來到石雄家門前,伸手敲了敲門:
“石雄,睡了嗎?石雄?”
屋內沒人應聲。
老劉忐忑地回頭看了一眼便衣頭目。
便衣示意他繼續。
老劉只好又上前重重敲了幾下門:“石雄,是俺,老劉。”
還是沒人應聲。
便衣頭目眼見另一邊都打起來了,想了想揮手讓老劉退下,誘捕失敗,只能啓用備用計劃。
他輕手輕腳來到大門前,側耳聽了聽,院內沒有任何動靜,再看門栓插得死死的,想要輕易打開顯然行不通,只好退回去,對着埋伏的便衣打個手勢。
收到信號,四名便衣兩人爲一組立刻行動。
一人蹲下做人牆,另一人叼着手槍踩着同伴迅速攀上圍牆,悄無聲息地滑了下去。
藉着正屋窗戶透出的微光,兩人大概看清院內佈置——左側是堆着雜物和黃包車的棚子,右側晾着幾件沒來得及收的衣服,晾衣繩在夜風中輕輕晃動着。
兩人對視一眼,一人持槍警戒,一人忙走上去將門栓打開,剩下的三人立刻輕腳走了進來。
“動!”便衣頭目做了個“分進合擊”的手勢,兩名便衣立刻貓着身子躡手躡腳向前移動。
然而就在這時,“砰砰”兩聲,槍聲驟然響起。
兩個便衣慘叫兩聲,應聲栽倒。
便衣頭目的臉色一下子變了,沒想到槍手竟然就藏在門旁。
爲了行動萬無一失,他私下和幾人商討了所有可能遭遇的情況,就怕出什麼疏漏。
沒想到,疏漏竟然這麼大。
他在心裏將剛纔打頭陣的兩人咒罵了一遍,此刻顧不上他想,抬手對着搶手就是一梭子彈。
子彈直接打透了那個人影,他慢慢地趴到了地上。
槍聲停止,副站長李慕林心急火燎地衝了進來,一看現場,臉色頓時一黑:
“不是說了抓活口嗎?”
“誰知道他竟然埋伏在門旁邊。”便衣頭目臉色比他還黑一層。
“顧頭不顧腚!”李慕林冷哼一聲,本想在張處長面前展示一下豫州行動隊的實力,不想被別人玩了一出燈下黑。
他冷冷瞪了一眼便衣頭目,看着兩個倒在地上,腰部肚子中槍、血流如注臉色蒼白的便衣,斥道:“愣着幹什麼?還不送醫院!其他人馬上展開搜查。”
“是。”
審訊室內,佐藤羨次郎獨自一人焦躁不安,他在特工學校接受的訓練和這麼多年的經驗告訴他,一旦被捕,馬上就會有暴風驟雨般輪番的審問,然而,他被關押到這裏後,一次提審都沒有,想到他被拍的那些照片,心裏就抑制不住的煩躁。
張義站在單面反射的鍍膜牆外,靜靜地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
忽然,佐藤羨次郎呲牙咧嘴地抬起頭來,彷彿感知到了張義存在似的,惡狠狠地瞪起雙眼。
張義問看守的便衣:“他喫東西了嗎?”
“絕食,連水都不喝,送他的香菸也拒絕了。”
張義倒是不意外,想了想說:“把他帶進來,換那個女間諜進去。”
“是。”
在另一個房間裏,女間諜被銬在審訊椅上,呆呆的一言不發。
佐藤羨次郎被拖進詢問室,神色平靜而淡然,但進來的時候,卻微微抬了抬眼皮,不經意地瞥了一眼牆頭,但裏面一片黑暗,什麼都看不見。
等他被固定在椅子上,張義將報紙拍在他面前,笑着說:“不欣賞一下?”
佐藤羨次郎抬眼望了望他,眼神輕蔑,沉默以對。
張義也不氣餒,看着他,問道:“餓嗎?”
佐藤羨次郎依然沉默以對。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沉默和對峙。
【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天見過佐藤羨次郎,獲得相關情報,日諜‘魚腹’已打入第一戰區機要室。】
魚腹?
【2、您今天見過關阿月,獲得相關情報,關阿月子女爲其和佐藤羨次郎所生。】
嗯?親爹是佐藤羨次郎?那個石雄知道嗎?
他正思忖着,怎麼利用這條信息瓦解佐藤羨次郎的心理防線,敲門聲響起,猴子端着三碗熱氣騰騰的胡辣湯進來。
張義慢悠悠地拿起一雙筷子,說道:“這家胡辣湯最正宗了,大老遠給你買回來,真不不喫啊?”
佐藤羨次郎此刻飢腸轆轆,自然想喫,但喫了就等於服輸,他的驕傲不允許他這麼做。他不置可否地撇撇嘴,懶洋洋換了個坐姿,直接閉上了眼睛。
張義也懶得搭理他,他早就餓了,胡辣湯拿進來,他第一個開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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