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司機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楊隊長,沒有說話。
楊隊長心中一沉,倏地拔出手槍,子彈上膛,一眼警惕:“拿出你的證件。”
司機依舊沉默着。
楊隊長冷哼一聲,用槍抵住司機的腦袋:“證件,不出示證件我們只好抓人了。”
“你的證件呢?我可以看看嗎?”僵持中,司機突然開口問道。
“說什麼呢?滾下來!”手下大怒,衝上去就要將司機拖下來。
楊隊長有些意外,揮手攔住手下,冷冷盯了司機幾眼:
“你最好別耍花招,否則我讓你喫不了兜着走。”說着,他從懷裏掏出一本正經,打開舉到司機面前,確認他看清後便將證件收回。
司機看過之後,纔將自己口袋裏面的證件掏出來遞給他。
楊隊長一邊小心接過司機的證件,一邊仔細打量着他的表情,見他神色坦然,這纔將證件打開。在看到證件的一瞬間,他有些詫異,又仔細看了一會,隨後他一改先前的態度,收起手槍,敬了一禮,鄭重地用雙手把證件還給了司機。
聽老楊在電話裏說得神神叨叨,李慕林被弄得抓耳撓腮:
“對方是什麼來頭?”
“老李,是我誤會了,他不是日諜,是總部督查室的人。記得保密啊,我只告訴了你一個人。”楊隊長說得很慎重。
“放心,我這人向來口風嚴。我就不說謝謝了,改天請你喫飯。”
掛斷電話,李慕林暗忖起來,張義剛舉薦自己出任華中督查室主任,總部督查室的人就來了,速度夠快的。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他馬上否定了,時間對不上。
那麼,總部督查室的人來豫州有何公幹呢?
是督察張義執行任務,還是督察豫州站的?
這麼想着,他按崔方平的要求整理出日諜資料後,並沒有直接去找崔方平,而是直接找到了張義。
“張處長,這是兩名日諜的詳細戶籍資料和底卡。這個黃忠明面上的人際關係相對簡單,但具體還要做進一步走訪覈實。這個叫張憲民的,是三年前才進入警局的,我已經讓人控制了他的老婆孩子,其他情況還在進一步調查中。”李慕林畢恭畢敬地遞上檔案。
張義正在喫猴子打包回來的燴麪,聽他這麼說,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翻了幾頁:
“兩本證件都是真的,又都是從豫州警察局戶籍科正兒八經發出去的,你覺得問題出在哪裏?”
李慕林苦笑一聲:“張處長,這就是一筆糊塗賬,豫州畢竟不能和山城相比,全市戶籍統計、摸排搞了幾年,但從來就沒搞清楚過。”
“戶籍科難逃其咎,說不定裏面就有日本間諜。”
“不排除這種可能。除了有人鑽戶籍科的空子,冒領、造假,販賣身份證件已被做成了一門生意,黑市上就有兜售的。”
這種事情在後世都無法避免,更別說這年頭了。任何一個間諜,不管從哪裏來,想在豫州像一個普通人一樣潛伏下去,就得有一套假身份,包含名字、身份、履歷、戶籍,缺一個都站不住。但知道是一回事,想要摸排梳理又是另一回事。
見張義捏着筷子不說話,李慕林沉默了一會,貌似不經意地說:
“剛纔稽查處來電話,說是攔到總部督查室的人了。”
“哦。”張義表情很輕鬆,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順勢說道:“督查室是監察,也是一種督促,既然局本部命令我們除惡務盡,那接下來肯定要竭盡所能將洛陽日諜組織一網打盡。這就需要我等兄境沙牵瑪y起手來纔行。等做好這件事,我相信李副站長肯定是也是督查室的人了。”
“明白了。謝謝張處長鼓勵。只是屬下現在有些忐忑,本來這件事我應該先向崔站長彙報的,但站長好像不在,一會又要提審日諜,我擔心誤事,所以只好越級來彙報了。”
“這件事我會跟崔站長說,你不必有顧慮。另外,照片已經刊登出去,那些潛伏日諜估計蠢蠢欲動,我們得趁熱打鐵拿下黃、張二人的口供纔行。”說到這裏,張義頓了頓,問:“找點菸土來。”
李慕林有些意外,但什麼都沒說,點了點頭,轉身離去。
崔方平遲遲沒有收到李慕林的資料,催問了祕書幾次,但李慕林辦公室的電話就是沒人接,他想發火,剛推開出來,就看見李慕林往樓下走去。
他叫住對方:“日諜的資料整理出來了嗎?”
“整理好了。”
“馬上送過來。”
李慕林裝傻:“可是我已經交給張處長了啊。”
“你交給張處長了?”崔方平有些意外,轉而不滿:“這是張處長的命令嗎?”
“您讓我馬上整理出來”李慕林假裝才反應過來,“對不起站長,可能是我意會錯了。我以爲是張處長要急着,就直接送過去了。”
“你以爲?”
“抱歉站長,要不我讓人再整理一份?”
“大可不必。只不過以後做什麼事提前跟我彙報一聲,不是更好嗎?李副站長,別總是你以爲!”崔方平冷冷掃了他一眼,轉身離開了。
李慕林一雙眼睛直直地盯着門牌上“站長室”幾個字,臉上看不透任何深湣�
半響後,他聳聳肩,也轉身走了。
“這鬥是日本間諜?真嘞好孬種啊!”
“日本鬼子不都長這熊樣兒,尖嘴猴腮,豬拱嘴,奇形怪狀的,頭頂上長瘡,腳板心流膿,壞透了。”
夜幕降臨,正是晚飯時間,春風閣裏,幾個男人正圍着一份新鮮出爐的報紙高談闊論,頭版頭條標題寫着“日諜認罪伏法,檢舉同夥”,下面配的照片上,一個猥瑣的中年男人不甚雅觀地咧着嘴,手指着電臺槍支彈藥。
“咦,這裏還有一個舉報電話,就是不知道舉報有沒有獎金?”
“劉三,你也忒不是東西了,抗日守土日日有責,還想着要錢?”
“那咋了”劉三正要反駁,有人突然從背後拍他的肩膀,他心裏一驚,猛地回頭,是一個陌生的人力車伕。
“弄啥?”
“哥,報紙能借我看看嗎?”
第546章 抓捕
“哥,報紙能借我看看嗎?”
“可以啊。”
“多謝。”黃包車伕正欲拿走報紙,卻不想被劉三一把按住,“要報紙是吧,拿錢來買。”
車伕愕然。
“劉三,一份看過的報紙,你還要錢?鑽錢眼裏了?”不用車伕開口,劉三的幾個同伴都看不下去了,紛紛出言反駁。
“那咋了?我買報沒花錢?”
“你是花錢了沒錯,可你看過了,借給別人看看咋了?再說了,這上面刊登的可是抓獲日本間諜的消息,多一個人看,也多激發一份國人抗戰的信心不是?”
“抗戰?”一聽這話,劉三就像炸毛一樣,情緒激動起來,“小鬼子就在開封,你怎麼不去?”
“我我雖沒有上陣殺敵,可我也是爲抗戰捐過錢的。”
“哼!”劉三冷笑一聲,扯開自己的上衣,指着肚子上幾道猙獰可怖的傷疤,“捐過錢是吧?老子可是親自殺過鬼子的。”
“你上過戰場?”同伴沒想到貌不驚人、一向沉默寡言的劉三還有這種經歷,立刻七嘴八舌地詢問起來,“哪場戰役?殺了幾個小鬼子?”
劉三卻沒有絲毫的激動,神情反而變得落寞起來,悶聲幹了一杯酒:“都過去了,匹夫之勇,不提也罷。”
“掃興不是?啥叫匹夫之勇,你這是英雄之舉,快說說,到底咋回事?”
“是啊,老劉,給哥幾個說說。”
終究拗不過同伴的勸說,劉三嘆息一聲,緩緩開口了:“你們都知道咱老劉是從河北逃難來的”
原來劉三來自河北某個村莊,有一回鬼子來掃蕩,整個村子人心惶惶,探聽到打頭陣的只有三個鬼子,其他都是僞軍,劉三站了出來,組織村民自衛,結果說得好好的,等鬼子真到了,那些原本信誓旦旦的村民一個個都躲了起來。
劉三雖然氣憤,但還是拿起家裏的獵槍決然迎戰,靠着不錯的槍法,很快就射殺了兩個鬼子,剩下的一個鬼子和僞軍被嚇得落荒而逃。
這個時候,村民又出現了,一個個拍手稱快,誇讚劉三是英雄,各種阿諛諂媚,劉三雖然不齒這些人的爲人,但還是勸說村民趕快收拾東西逃難。
但故土難離,老婆孩子熱炕頭,不到萬一,誰願意顛沛流離,甚至有人說,不是有你劉老三嘛,有你在怕什麼?
劉三雖然自持勇武,但他明白“雙拳難敵死手、好漢架不住人多”的道理,鬼子的報復馬上就來,現在不走,難道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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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剛纔還誇讚自己的村民再次變了臉,紛紛阻撓劉三離開,他們一個個振振有詞: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甚至有村民理直氣壯地說,冤有頭債有主,日本人即便報復,那也是針對劉老三,關其他人什麼事?只要將劉老三綁了交出去,再納點糧說些好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日子該怎麼過還不是怎麼過。
這種主張迅速佔了上風,獲得村民的一致同意。
於是剛纔還唯唯諾諾的村民轉眼間一個個面目猙獰兇殘,直接將劉老三和他的家人全部捆綁起來。
說到這裏,劉老三慘笑一聲,顫抖着抓起酒杯一飲而盡。
一陣唉聲嘆氣後,有人問:“後來呢?”
“後來?”劉三怪笑幾聲,臉上的表情格外複雜,“後來日本鬼子的大隊人馬來了,這些畜生可不會跟你講道理,先是殺了我全家老小,然後開始燒殺搶掠,一個人都沒有放過.
“咱劉老三命大,被捅破腸子還活了下來,可是命撿回來了,我的魂卻丟了,我就是想不明白,那些人,他們爲什麼要那麼對我,我錯了嗎?
“後來,我一路乞討,從河北到豫州,每遇到一個人都會問這個問題。”
“那,那你現在有答案了嗎?”
劉老三苦澀地笑了笑:“有了,我遇到一個先生,他反問我,爲什麼歷史上那麼多的農民起義都失敗了,想過原因嗎?我不懂,也不想搞懂。但老先生告訴我,殊途同歸。”
“老先生說什麼?”
“他說人都是自私的,尤其小農思想天然有他的侷限性,保守、封閉,只注重眼前利益,缺乏協作,喜歡安於現狀,靠這些人是成不了事的。”
“偏見,這話恕我不敢苟同,農民咋了,人誰不自私?委員長都說了,戰端一開,地無分南北,年無分老幼,無論任何人,皆有守土抗戰之責任,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不認同就不認同吧,我也說服不了你,有道是不撞南牆不回頭,能說服你,要南牆幹嘛?能說服別人,我的家人也不會死。”劉三搖頭嘆息一聲,又問,“天下興亡匹夫有責這話誰說的?”
“梁啓超唄。”
“錯了,原話是顧炎武說的。他說,保國者,其君其臣肉食者种L煜抡撸シ蛑v與有責焉耳矣。”
“啥意思?”
“意思是說,保護一個國家的政權不被覆滅,這是帝王和文武大臣需要謩澋氖虑椋Wo天下,使得天下的道德不淪喪,即使是地位低微的普通百姓,也有責任參與其中。”
“說半天,還不是一個意思。”有人忍不住嘲笑起來。
“區別大了,革命黨推翻滿清,這是王朝興跌,和我們普通老百姓關係不大。可日寇侵略,那是要亡國滅種的,對我而言,更是國仇家恨。”劉三慷慨激昂,端起酒水起身,又說,“但和什麼人一起抗日,區別更大。這杯酒我敬大家,感謝哥幾個這段時間的照顧,大恩不言謝,估計只有來生再報了。”
說罷,他將酒水一飲而盡,轉身就走。
“劉三,你去哪裏?”
“投奔寶塔山。”
幾個夥伴面面相覷。這時,一人注意到剛纔借報紙的車伕還杵在一旁,便將報紙遞到他手中:“拿去看吧,一份報紙而已。”
車伕低頭哈腰謝過,忙拿着報紙蹲在門檻上看了起來。
這人叫石川一雄,化名石雄,正是佐藤羨次郎間諜小組的一員。
看到報紙上佐藤羨次郎的照片,饒是他心智堅沉,此時也不禁心神大震,既驚且疑,冷汗涔涔,拿着報紙的手哆嗦起來。
佐藤羨次郎真的被捕叛變了?還是軍統的陰郑恳浪稚峡墒钦莆兆耪麄間諜小組的花名冊,不會將自己也給供出來了吧?
想到此處,石川一雄深吸口氣,強自定住心神,警惕地掃了一眼周圍,將報紙揣入懷中,緩緩起身,拉起停在門口的黃包車就走。
他剛離開,劉三的身影悄然出現,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幾眼,緩緩跟了上去。
審訊室。
被打得皮開肉綻的周恩泰首先被帶了上來,他虛弱的靠在椅子上,目光低垂,面無表情。
張義將一份報紙放在他面前,指着報紙上的照片說:“看看吧,這個人應該是你的上線吧?”
周恩泰抬頭看了一眼報紙,又垂下頭,一言不發。
這種死硬分子張義見多了,他並沒着急,自顧自點了根菸,問:“抽菸嗎?”
周恩泰不置可否。
“抽根菸,好好考慮下,要是別人說了,你可就沒有絲毫價值了。”
周恩泰依然沉默。
張義抽出一根抽遞給猴子,示意他遞給周恩泰。
周恩泰倒沒拒絕,戴着手銬的手慢慢舉起夾着煙,開始吞雲吐霧。
可抽了幾口,他突然意識到不對勁,驚恐將香菸丟掉:
“裏面加了什麼東西?”
“好東西,特別好!”猴子嘿嘿笑了起來,給周恩泰的香菸自然是加了料的。
“卑鄙。”聽到這話,周恩泰真的坐不住了,雖然不知道香菸裏面加了什麼,但那種亢奮的感覺,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大煙,按捺不住地吼道:“你們也太卑鄙了,以爲這樣就能讓我屈服?告訴你.”
猴子當即一耳光抽了上去:“卑鄙?這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這不是你們的老祖宗陰鷙猥瑣男土肥圓發明的嗎?現在也讓你嚐嚐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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