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26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徐副局長嗎?總裁召見,你馬上過來一趟。”

  “林主任,不知是什麼事?”對面是侍從室第一處林主任。

  “你來了就知道了。”

  徐增嗯知道此人口風嚴,不做他想,只當是委員長已經下決心要任命自己爲經濟部部長了,立刻換了一身衣服,躊躇滿志地趕到了常某人府邸。

  然而讓他意料不到的是,會客室中,除了常某人外,還多了幾位政府經濟顧問和政學系大佬,除此之外,戴春風赫然在座。

  更讓他始料不及的事,這次委員長的態度和之前簡直判若兩人,劈頭蓋臉就罵:“你從哪裏拼湊出來的玩意,紙上談兵,也敢對政府經濟指手畫腳?我要你在黨員調查上下功夫,調查黨政軍文教部門有些什麼人對政府不滿,設法加以防範幹好自己的本質工作,經濟諸事,自有有司籌劃,你就不必再費心了。”

  這話不啻是當頭給了徐增嗯一記悶棍,連他的止儆媱澮才辛怂佬獭�

第531章 塵埃落定

  山雨欲來風滿樓。

  天漸漸黑了,無邊無際的黑雲聚攏起來,低低地壓着整個山城,就像在人的頭頂。

  徐增嗯失魂落魄地回了國府路78號中統局本部,心情沮喪到了極點。機關算盡,絞盡腦汁,到頭來卻是竹籃打水一場空,辛辛苦苦白忙活一場也就罷了,還受到常的斥責,還真是羊肉沒喫到,反惹了一身羶。

  直到現在,他還是有些想不通,僅僅幾個小時而已,爲什麼委員長的態度和之前判若兩人?到底是誰向他進了讒言?

  越想越不甘心,猶豫了一會,他拿起電話,打給了自己的表兄陳部長。

  “利令智昏!放着本職工作不做,偏偏要湊經濟部的熱鬧,你讓我說你什麼好?當然,追求進步是人之常情,但你真當翁文頤是軟柿子不成?顧頭不顧腚,活該!”

  徐增嗯不解地問:“姓翁的一介書生,他能有什麼關係?”

  電話那頭的陳部長更不悅了:“可均啊,那是別人不顯山漏水罷了,要是沒點關係,他能坐上經濟部部長的位子?打狗還需看主人,他背後站的可是吳鼎昌。”

  吳鼎昌是政學系首腦人物,此人亦官、亦商、亦文,可以說是四朝元老,實力深不可測。

  此人早年畢業於日本東京高等商業學校,回國後又中了滿清的商科進士,先後任東三省總督署度支、大清銀行總務科長、分行監督等等,大清銀行改組爲中國銀行,此人參與制定規章制度。袁大頭時期,他又搖身一變,成了工商界大佬,又兼任國家造幣廠總裁等職。北洋軍閥時期,他當上了中國銀行總裁、財政部次長,成了金融界大佬。

  除此之外,他更懂得新聞輿論在政治活動中的重要作用,憑藉雄厚的財力,不斷打入新聞界,做過《大公報》的社長和多家重要報刊的幕後老闆,又成了新聞輿論界的教父人物。

  國民政府成立後,他又押注常某人,迅速和政學系掛上了鉤,先後擔任實業部部長,創辦了中國油料公司、茶葉公司、造紙公司等資本企業,在果黨財政金融等機構中兼任的顧問、委員、董事長、理事長等頭銜兩隻手都數不過來。

  37年11月起,此人調任貴州政府主席,以鐵腕作風壟斷了全省經濟命脈。

  從滿清幹到國民政府,在金融、工業、商業、報業、財政等各個領域都留下足跡,這種資歷,別說CC系、黃埔系中無人能及,就是號稱經濟和行政方面人才濟濟的政學系也無人可比。

  正因爲如此,此人一直是常某人最爲倚重的財政經濟顧問之一。論關係親近,對常的影響之深,自然不是徐增嗯這樣的特務頭子能夠望其項背的。

  眼見自己不明不白招惹了此人,徐增嗯不禁忐忑起來:“陳部長”

  “還有,管好你那個前妻。”

  徐增嗯還想說話,對面已經把電話掛了。

  短短幾句話,像重錘一樣砸在他的神經上。他想了想,喚來祕書:“你打電話問問,那個女人又在作什麼妖。”

  “是。”

  祕書剛離開,電話響了。

  徐增嗯接起電話:“喂?局長,現在嗎?是,我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徐增嗯默默坐了片刻,將剛剛的情緒收拾乾淨了,這才起身向樓上走去。

  局長辦公室在樓上,就在他的頭頂上端,像如來佛的大手一樣,死死罩在他的頭上。

  官場是一座八卦爐,在這個地方待久了,都不會顯露出明顯的情緒波動,哪怕你對一個人恨得咬牙切齒,哪怕你心裏有再多的腹誹算計,都要藏在心底。如果你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只能說你修煉不到家。所以,你從外表看,哪個官員不是一本正經、兩眼肅穆?

  局長辦公室,顯然要比徐增嗯的更寬敞,更氣派。

  寬寬大大的辦公室裏,別人的辦公桌都擱在臨窗朝南的位置,光線充足明亮,居高臨下,外面的花園景色也很養眼。

  但朱局長卻與別人相反,來了個背南面北而坐,生生把一屋陽光給擋在了身後。

  之所以如此,據說他是經過高人指點,癥結是局本部辦公樓南面有座小山腳丘,下面是哪位王侯的陵墓,而北面一馬平川,若想在官場坐上頭把交椅,非得背有所依、腳有所踏纔行。選擇背南面北而坐,可不就是背依小山、王侯,腳踏一馬平川,宛若天子高居金鑾寶殿。

  朱局長面容清瘦,有着很高的額頭,眉毛稀疏細長,眼睛深邃有神,看上去有種學者的儒雅氣質,同時因長期身處高位,又流露出些許威嚴。

  徐增嗯畢恭畢敬:“局長。”

  朱局長看了他一眼:“嗯,坐吧。”

  徐增嗯坐在了局長對面的沙發上,沙發很軟,一坐下,屁股便陷了下去,比他辦公室的沙發舒服多了。

  “剛從侍從室回來?”

  “是。”徐增嗯沒想到對方第一個問題竟然是這事,心下便有些惱怒,暗忖說,莫非這老東西還覺得自己丟臉不夠,還想借這事羞辱自己?

  朱局長笑了笑。

  徐增嗯心說果然,這老東西不懷好意,壓抑着怒氣說:“朱局長,你叫我來有什麼事嗎?”

  朱局長臉色一肅:“桌上有封委座手令,你看看吧。”

  徐增嗯一臉疑惑地打開,只見上面寫着“捕人之事,應由有權機關辦理,中統局是黨務機關,不得隨意捕人”,他臉色陰晴不定:“這樣一來,我們以後還怎麼抓人?”

  “稍安勿躁嘛。”朱局長顯得老神自在,解釋說:

  “這道手令不過是爲了安撫翁文頤罷了,妙就妙在隨意二字,這是在批評我們行動技術太差,過於魯莽,以後當用更巧妙隱蔽的方法進行活動,而不是不許我們抓人。”

  “明白了。”徐增嗯點點頭,剛想說什麼,朱局長就打斷他:

  “既然委座有了指示,我們就必須執行。局裏下一階段的主要任務便是整飭內部,我看這樣,先將區長陳慶齋撤職,將該次行動的隊長張文農扣押,以示決心,你覺得呢?”

  徐增嗯張了張嘴:“好吧,既然局長決定了,我無條件支持。不知新區長的人選?”

  “我看局祕書張棟就不錯,不知可均兄願不願意放人?”

  徐增嗯內心暗歎,明知這是在分化自己的勢力,但張棟是他的心腹干將,又不好反對,只好點頭說:“行。”

  朱局長滿意地笑了笑,遞給他一杯茶,意味深長地問道:“聽說江南計劃失敗了?”

  “.也不能算失敗吧。”

  朱局長放下茶杯,沉着臉說:“你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連我事先都不知道,可這事又怎麼傳到紅黨那邊去的?我聽說這幾天局裏泄密不斷啊。”

  這一巴掌打的,徐增嗯的臉色有些難看,抬了抬眼皮,沒說話。

  朱局長一臉惋惜:“這麼大一盤棋就這麼夭折了,實在是可惜,你要是提前告訴我,也不至於如此。”

  徐增嗯心底冷笑,要是告訴你了,還有我的功勞?

  想到功勞,他又一陣肉痛,這件事彙報給委座之後,竟然一點表示都沒有,老頭子究竟在想什麼?恨屋及烏?

  “當然,對於認真做事的人,我們也不能打擊他們的積極性。”朱局長盯了他幾眼,話鋒一轉,一本正經地說:

  “總裁也是這麼看的,他對我們取得的成功表示肯定和祝賀。馮奇和莊權二人在此次事件中建功頗偉,官升一級,每人另發十萬元獎金,以作嘉獎勉勵。尤其是莊權,另外頒發一枚寶鼎勳章.當然了,對外就說是抗戰有功。”

  因反紅而升官受賞也就罷了,畢竟各爲其主,也能自圓其說,但打着抗戰有功的名頭,還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是。我替他們謝謝局長。”徐增嗯嘴上這麼說,但心裏沮喪極了,蓋因從頭到尾,他都沒有聽到一點針對他本人的嘉獎,哪怕是一句誇讚。

  “不,是感謝委員長。”朱局長馬上糾正了一句,接着問:“內鬼的事情查得怎麼樣了?”

  “現在只查到楊爲,楊再興那裏一直沒有取得突破.”

  朱局長打斷他:“到此爲止吧,將楊爲祕密處決,將何商友放了。”

  徐增嗯一臉意外:“這個何商友在我們內部安插臥底,怎麼能這麼輕易放了?”

  朱局長目光凌厲了幾分:“不必多說了,原則千條萬條,厲害關係是第一條,現在還不是和軍統內訌的時候。”頓了頓,他加重語氣,“這也是委員長的意思。”

  徐增嗯咬咬牙,不甘心地問:“那楊再興呢?”

  “他?”朱局長不屑一笑,“他既然是紅黨,當然是即刻處決。”

  說完這話,朱局長重新端起了茶杯。

  徐增嗯明白,這必然是上層鬥爭妥協的結果,可恨自己竟然不能參與其中,見局長下了逐客令,徐增嗯只好說:

  “那我先回去了。”

  朱局長點了點頭。

  離開辦公室,徐增嗯的臉色難看極了,一臉的失落怎麼都遮掩不住。

  當然,比他更絕望的是楊再興。

  “殺頭”也要走個程序,當軍法執行總監部對他宣判判處死刑的時候,楊再興當即厲聲質問:

  “誰敢判我死刑,張義這個龜兒子嗎?”

  話音剛落,一道冷冷地聲音響起:“是委員長判你的死刑。”

  張義面無表情地出現了,誰讓他這個司法處處長還兼任軍法執行總監部的職務呢。

  這個回答讓楊再興既意外又無話可說,原本他寄希望戴老闆將他救出去,如今常某人下了“必殺令”,戴春風顯然指望不上了。

  楊再興怒吼道:“憑什麼殺我?還給我按個謿⒌淖锩!�

  “重要嗎?”張義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目光冰冷。不管你是通紅也好,謿⒁擦T,什麼罪名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常某人要你死。

  “兔死狗烹,呵呵,姓張的,你也別得意,我的今日就是你的明日,終有一天,你也不得好死!”楊再興死死地瞪着他,咬牙切齒。

  “老楊啊,這就是你的不是了,同事一場,我來送送你,何必如此歇斯底里,姿態未免太難看了。”

  “呸,少在老子面前虛情假意,別以爲我不知道你乾的那些事。”

  “我做什麼了?你倒是說說。”張義憐憫地看了他一眼,“真正的實力從來不需要張牙舞爪,所有的嘶吼無非都是掩飾恐懼的盾牌.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說吧,放心,我會如實轉告給戴老闆的。”

  楊再興一臉悲憤地瞪着他,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張了張嘴,用目光示意張義身後的憲兵:“能不能先讓他們出去?”

  張義自無不可,揮手讓憲兵退下。楊再興這才壓低聲音,像哀求一樣:“張義,說句實話,這件事到底是不是你嫁禍給我的?現在沒有別人,能給句實話嗎?不然,我死都不會瞑目的。”

  “你在說什麼?”張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搖搖頭說:“人們總相信別人都是單純的壞人,自己則是複雜的好人。老楊,咱們做人可得有點良心,我可不止一次救過你的命。”

  楊再興冷笑一聲:“救我現在要殺我?狗屁的良心,這玩意能當飯喫?大家都沒心沒肺地泡在臭水缸裏,我捧着良心只會變成自己的負擔。”

  “這就是君子和小人的區別,君子講道義原則,小人則只講功利。”張義搖搖頭,“事到如今,你還覺得冤枉嗎?”

  “小人怎麼了,我對黨國一片忠心,可恨”

  張義打斷他,湊到他耳邊說:“老楊,幹一輩子壞事,偶爾做一兩件好事,可能會讓人覺得你還有點人性。可要是幹一輩子好事,偶爾做一兩件壞事,那完了,別說人性,你都不算人了。而你這種人,幹了一輩子壞事,一件好事都沒有做過,更是禽獸不如,只能說死得活該!”話到這裏,張義不想再繼續聊下來,站起來說:

  “來人,帶楊處長出去。”

  說完,大跨步從楊再興身上跨過去,離開房間。

  一聲開門的聲音,隔絕了兩個不同世界的不同人生。

  片刻後,楊再興被兩名憲兵押解到外面的院子裏。

  隨着一聲清脆的槍響,他應聲倒地。

  至此,塵埃落定。

第532章 豫州站

  夜色迷離,天空灰濛濛地落着小雨。

  張義回到家的時候,鄭呼和已經在座了。

  顧不上寒暄,開口便是任務。

  “我馬上要去一趟豫州。”

  “什麼任務?”

  “滅蟲!”

  “吉川貞佐還是園部和一郎?”

  “吉川貞佐。”見張義有些詫異,鄭呼和笑着解釋:

  “豫州大地,還有比這兩頭畜生更危險的害蟲嗎?”

  吉川貞佐是日本天皇外甥,自出任華北五省特務機關長以來,瘋狂搜捕殘殺抗日人士,手段歹毒,人人慾除之而後快,自不必多說。至於園部和一郎,此人是日寇第11軍司令官。半個月前,豫南會戰剛剛結束。

  日軍糾集步兵7個師、騎兵一個旅、裝甲坦克3個團的兵力,分左中右三個兵團向豫南進攻。國軍採取避實擊虛的戰略,主動轉向兩翼。在日軍突破守軍陣地後,國軍從兩翼及背後攻擊日軍,成功擊退日軍,此役共斃傷日軍9000餘人。

  目前,日軍佔領了豫北地區(新鄉、安陽、焦作等)和豫東地區(商丘等)等隴海鐵路沿線。

  而國軍在洛陽、南陽、信陽(部分地區)等地駐防。

  張義點頭,鄭呼和繼續說:“吉川貞佐的到來嚴重威脅華北抗日組織的生存,爲保護地下組織免遭日僞破壞,爲犧牲的志士和死難同胞報仇,豫州地方組織經過研討,決定和當地軍統聯手除掉這個惡魔,上級已經批准了這個計劃。”

  說到這裏,他頓了頓,有些疑惑地問,“這個時候,軍統局怎麼會派你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