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他們三人以孫浩友人的名義進入會客室,讓人通知孫浩前來,只要此人一到,他們就亮出證件,直接將他逮捕,然後扭送到區部,任務就算完成了。
就在三人進入經濟部的同時,部長翁文頤辦公室上的電話突然響了。他接起來,電話裏傳來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
“翁部長嗎?徐增嗯要害你,你要注意了。”
翁文頤愣了愣,覺得莫名其妙,問道:“你是誰?”
“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特務已經來了。”
“咔嗒”電話掛斷了,翁文頤鬱悶地放下電話,吩咐一旁的祕書:“你去問問.”
他話未說完,樓道里就傳來焦急的大喊聲:“有特務,特務抓人啦!”
翁文頤被驚醒,忙不迭走了出去,只見外面已亂成一團,有人跑,有人追。
張文農顯然輕敵了。孫浩一進入會客室,就意識到不對,所謂的友人他根本就不認識。
不過孫浩也有點城府,弄清張文農等人的企圖後,他先是假裝屈服,等特務上前給他戴手銬的時候,他湊準時機,拼命推開特務,然後奪路而逃。一邊往自己辦公室跑,一邊大呼小叫。
頭腦簡單的張文農見密捕失敗,立刻和手下拔槍追了出去。
結果可想而知,光天化日之下,特務拿着槍,有恃無恐地到果黨政府機關抓人,立刻引起信瑧嵟穆殕T拉起人牆,將張文農幾人擋住。
“讓開,交出孫浩,否則我開槍了。”張文農勃然大怒,將槍口抵在一名中男職員頭上,手指扣在扳機上。
這人臉色慘白,額頭的青筋根根爆出,雖然緊張得說不出話來,卻不曾後退一步。人羣中已經有女職員用雙手捂住了眼睛,哭出了聲。
就在這時,有一隻大手握住了張文農手中的槍。張文農一愣,大家也都一愣。
“部長!”“翁部長!”“翁先生!”
人羣中,職員們喊出聲來。只見一位頭髮花白的清瘦老者從張文農身後走出來,雖然已經上了年紀,他依然目光灼灼。
張文農在他的逼視下,也有些發怵:“你是?”
老者盯着他的眼睛,語氣堅定地說:“翁文頤,國民政府行政院經濟部部長。”
張文農心裏一震,深吸了一口氣,咬牙說:“翁部長,我在執行公務,還請你體諒。”
翁文頤掃了他一眼,淡淡問:“什麼公務?”
“抓捕紅殺人嫌犯孫浩。”
翁文頤伸出手。
“什麼?”
“逮捕令呢?”
張文農臉色一垮,中統抓人什麼時候需要這玩意,他自然沒有。
見此,翁文頤冷哼一聲:“什麼都沒有,就敢如此肆無忌憚,闖入政府機關抓人,法度何在?真是豈有此理!回去告訴徐增嗯,想要抓人,先過我這一關。”
張文農被他的氣勢震懾,不敢再說什麼,只好帶着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另一邊,軍統“四一”紀念大會在局本部大禮堂按例舉行。
軍統各地組織的大特務、在山城的外勤代表和局本部全體特工人員共1000多人出席會議。
三人除外,楊再興、何商友、張義。
上午,是公祭歷年死亡的特務典禮,戴春風連讀帶哭唸完祭文,會場半數以上的特務都流下了眼淚。
然而,下午的大會,原本答應出席的常某人卻遲遲沒有出現,讓一些特務倍感失望。
戴春風同樣很鬱悶,按照慣例,委員長是要到現場講話訓勉,接見軍統高級幹部和慰問死難者家屬代表,發放撫卹金的,然而他缺席了。
第530章 悶棍
“四一”紀念大會草草結束了,戴春風一臉陰鬱地回了辦公室。
得知委座今天點名召見了徐增嗯,他就更焦躁不安了,斥責毛齊五:“你出的餿主意。”
老頭子本就耳根子軟,徐增嗯先入爲主,接下來怕是凶多吉少。
毛齊五小心翼翼說:“局座,要不我再找唐乃健打聽一下?”
“那還等什麼?”話雖這麼說,但戴老闆對唐橫不抱幻想,這廝說好聽點是謹小慎微,說不好聽點就是膽小怕死,又是個慣見風使舵的,老頭子沒來參加紀念大會,他也沒來。
果然,毛齊五很快就打完了電話:“他說徐走的是佈雷先生的門路,具體和老頭子談了什麼他也不知道只知道談了一個小時。”
“這麼久?”戴春風心情更不好了。
“是不是再.”毛齊五還想再說什麼,只聽辦公室外面傳來張義的聲音:“賈副官,我有事要見局座。”
賈副官小聲問:“要緊嗎?不要緊的話改天再彙報吧,局座這會正忙呢。”
“很急,事關徐增嗯,一刻都不能耽誤。”張義似乎很急切地回道。
“他來幹什麼?打發走!”戴春風聽得皺眉頭,像趕蒼蠅似的對毛齊五揮揮手,讓他將張義打發走,但聽到張義後半句話,頓時一個激靈:“讓他進來!”
戴春風這邊坐立難安,徐增嗯這會則是悠然自得。
通過佈雷先生的門路將他精心準備的兩塊“敲門磚”遞上去之後,他便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像秀才待榜一樣在辦公室翹首以盼,等待常某人這位最高主考官“放榜”,簡直望眼欲穿。
對徐增嗯來說,成敗在此一舉。
功夫不負有心人,下午時分侍從室傳來消息,委座召見。
徐增嗯驚喜交加,立刻拿着早就熟稔在心的《穩定經濟緊急措施》和《加強管理物價方案》,驅車趕往上清寺官邸覲見。
中統局的一干高級特務聞聽此訊後,深感今後的進退沉浮在此一舉,榮辱與共,一個個同樣栈陶恐。
他們商議過後,班也不上了,全部聚集到徐增嗯家,恭候消息。
兩個小時後,徐增嗯回來了。
當大家看到徐老闆吹着口哨下車,一副心曠神怡的神氣摸樣,瞬間有了一種勝利在望和大功告成的預感。
果然,只聽徐增嗯得意洋洋道:“事成矣,總裁認爲鄙人所提經濟改革方案不無見地,待詳細研究後便可實施。哈哈,諸位同仁,未來可期啊!”
但凡瞭解常某人個性和作風的人,都知道他能對屬下說一句“不無見地”的話,已經算是很高的褒獎了,言外之意,自然是對徐增嗯所提“改革方案”表示肯定和滿意。
聽徐老闆這麼說,一干特務像是喫了定心丸一眼,個個喜不自禁,摩拳擦掌,恨不得此刻就跟着“徐部長”去經濟部走馬上任。
腥水吂М吘创負碜判炖祥浕氐轿輧龋蜷_早就準備好的香檳紅酒,伴着唱片機裏輕柔的歌聲,一時間觥籌交錯,氣氛熱烈。
“局座,這是我最近的工作計劃,還請您審閱。”張義進了戴老闆辦公室,畢恭畢敬敬了一禮,然後將手中的文件遞交了上去。所謂的工作計劃,無外乎修繕看守所,如何加強管理,諸如此類的老生常談。除此之外,附在文件後面的關於徐增嗯的黑材料,纔是他真正的籌碼。
“逢人減歲,遇物加錢”,人只有更好地利用好手中的資源,才能爲自己創造更多價值。
戴春風看了幾眼,滿意地合上了文件。
“坐。”說話間,他親自倒了一杯茶遞了過來。
“謝謝局座!”張義連忙起身,栈陶恐地接過茶杯,伸出的手微微抖了幾下。
“不用拘束,坐下。”戴春風大手一揮,語氣極其親切,雖是如此,但張義被他營造出的強勢氣場所徽郑闹秀枫吩偎y免,只好半隻屁股落座。
戴春風看了他一眼,往座椅上一靠,問:“怎麼樣?去看守所兩天了,各方面還適應嗎?”
“目前還在學習、適應階段,很多事還沒完全摸到門道。”張義如實將看守所的情況簡要說了。
“嗯,你說的情況,和我掌握的差不多。哦,對了,聽說你在辦公室掛了捨得二字,以此作爲自己的座右銘?”戴春風似笑非笑,笑容裏似乎內涵複雜。
張義一愣,連忙解釋說:“也不是什麼座右銘吧,就是一種.處世態度。屬下犯了罪,自然甘願領罰。到了看守所,既來之則安之,只想着將本職工作做好。”
“沒有怨言?心裏真這麼想的,還是故意做給別人看的?”戴春風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習慣性地聳了聳鼻翼,“捨得,你捨去了什麼,又得到了什麼?”
“啊?”張義沒想到戴春風會這麼問,連忙惶恐地起身,嘴巴張得老大,一時不知如何回應。
“年紀輕輕,就暮氣沉沉,這樣如何替黨國效力,哼!”戴春風冷哼一聲,接着話鋒一轉,“雲義,我是完全信任你的,只是你未經請示,就擅自做主,犯了軍法家規,我不得不做出處罰,給上下一個交待。”
“卑職惶恐,局座向來賞罰分明,屬下哪敢有怨言?這兩天一直在閉門思過。戴先生拳拳愛護之心,屬下無以爲報,唯有辛勤工作,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戴春風聞言嗤笑一笑,將那份關於徐增嗯的黑材料收起,沉默了一會才說:“聽說過吉川貞佐這個人嗎?”
“日本天皇的外甥?”
吉川貞佐是日本昭和天皇的親外甥,日本陸軍士官學校畢業後,開始從事特務工作,後被特務頭子土肥圓收入麾下,39年出任華北五省特務機關長。去年他將特務機關搬到了豫州開封的山陝甘會館,坐鎮指揮華爲各地的日僞特務活動。
“你知道就好。”戴春風點點頭,“這個人喪心病狂,爲了報復我們的刺殺活動,瘋狂搜捕我地下特工人員和抗日組織,去年抓了400多人,今年更甚,我剛收到開封站電報,此寮昨日一次性處決我特工人員120多人,手段殘忍,令人髮指。”
“局座的意思是暗殺此人?”
“嗯。”戴春風點點頭,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文件袋:“你先看看這個再說。”
張義疑惑地接過來,拆開,只見裏面是一個叫牛子道的個人履歷表。
此人是豫州郟縣人,目前擔任軍統豫州站行動組長。抗戰以來,先後暗殺過不少鐵桿漢奸。其中最出名的是擊殺了僞開封警備司令劉興周和維持會會長徐寶光。一時間,此人成了日僞談虎色變的鐵腕人物。
然而,就在此人一項項功績後面,卻有人用紅筆寫出一行字:
“經查,牛子道確係紅黨打入我站臥底。”
“他是紅黨臥底?”張義瞪大了雙眼,一臉詫異。
戴春風見他一副詫異的表情,冷冷一笑:“意外吧?內線供述,此人早年在許昌就加入了紅黨,隨後被派遣回家鄉郟縣從事民吖ぷ鳎箲鸨l後,此人又受紅黨派遣利用舊關係打入軍統外圍組織,步步爲營,直至擔任行動組長。”
“局座的意思是?”
戴春風面無表情,眼睛裏卻透着寒光:“豫州站無能,就辛苦你去一趟,將這個吉川貞佐和牛子道一併除去。”
“是,請局座放心。屬下保證完成任務。”
張義走後,戴春風暗忖了一會,馬上叫來毛齊五。
“馬上給豫州站發電。另外.派幾個督查室的精幹人手暗中盯着他,如果牛子道未死,那他肯定有問題,不必再向我請示,直接暗中處決。”
“明白。”毛齊五躬身應下,想了想,又問:“如果他是清白的呢?”
“到時候再說吧。”戴春風無聲地笑了笑,抽出抽屜裏張義提供的那份黑材料,拿起電話:“接侍從室。”
姓徐的想一枝獨秀,自己就偏不讓他得意。
徐增嗯家賓朋滿座,高談闊論。
電話響了。
傭人接起電話:“喂,你好。”
她放下電話,走到正侃侃而談的徐增嗯身後,小聲說:“先生,電話。”
“把電話拿過來。”
傭人拖着電話線,將電話送到徐增嗯身邊,遞上話筒。
“喂,哪位?”徐增嗯以爲是那位消息靈通人士聽到自己即將晉升部長,打來的祝賀電話,也沒有在意,然而聽了兩句之後,他臉色一變,狠狠罵道:“飯桶,抓個人都能失敗?”
旁邊的心腹察言觀色,忙問:“局座,出什麼事了?”
“經濟部抓人的任務失敗了。”
一人馬上說:“我現在就帶人去一趟。”
徐增嗯懊惱地搖搖頭:“已經打草驚蛇了,此事還需從長計較。”
掛斷電話,他又有點慶幸,還好自己採取的是雙管齊下的策略,搞不倒翁文頤也沒事,反正老頭子已經肯定了自己的計劃,估計用不了多久,姓翁的自己都要下臺。
他這邊渾不在意,翁文頤卻不依不饒。
翁文頤回到辦公室,想起之前那個“通風報信”的電話,很快就明白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徐增嗯這廝分明就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這是衝着自己來的。
在他看來,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姓徐的敢在自己這裏裝神鬧鬼,索性趁機大鬧一場,弄個水落石出,日後才能挺直腰桿做人,否則被人懷疑是紅黨,不清不白的,有礙於自己名聲不說,千里防伲K究會被偷。
再則,他自詡自己是海內外知名的地質專家,原本就無意仕途,只不過因爲常先生的知遇之恩,才勉爲其難出任經濟部部長這一職位,如今經濟形勢嚴峻,自己已成了惺钢模不如藉此大鬧一場,然後一走了之。
於是,翁文頤直接找到常某人告狀,怒不可遏地說:
“委員長,特務勢力肆無忌憚,光天化日,就橫衝直撞到黨國政府機關抓人,弄得雞飛狗跳,人心惶惶,這工作還怎麼幹?我今天就是來辭職的。”
“有這種事?”常某人一臉意外,他剛剛纔召見過徐增嗯,沒聽他說起啊。
他蹙眉看着憤憤不平的翁文頤,陷入思索。
從本心來說,常某人同樣也不喜歡翁文頤,無能是他最大的過錯。但是,此人是學者身份,以清廉耿直而聞名,這種人在以貪污腐敗著稱的果黨內部,可以說是一股清風。之所以用他,自然是讓此人充當遮羞布的作用。這種事,不足爲外人道也。
常某人暗忖,如果現在連這塊遮羞布都跑了,豈不是有礙政府觀瞻,更容易給紅黨和那些民主人士落下攻擊的把柄。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讓此人跑了。
娘希匹,可恨中統局這些王八蛋一點政治都不懂,抓個人,也不講策略,如此魯莽,成何體統,這不是明擺着給自己難堪嗎?
“翁公息怒,中統這些傢伙確實太肆無忌憚了,你放心,這件事情我一定給你個交待。至於辭職之事,且不必多說,對你我是要大用的,請先回去,一會我就讓中統的人上門賠罪”
好說歹說,終於將翁文頤打發走,常某人馬上下令侍從室將徐增嗯召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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