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21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何處長,何商友。”

  “竊聽器是誰安裝的?”

  “是我。”

  “江南計劃你都知道什麼?”

  “我只偷聽到這個名字,具體內容一無所知。”

  “繼續用刑!”行動隊長冷哼一聲,拿着口供去向徐增嗯彙報:

  “局座,能想象嗎?孟科長的心腹祕書竟然是軍統派來的內鬼。”

  徐增嗯不知在想什麼,明顯有些心不在焉,皺着眉頭問:“有孟真的消息嗎?”

  行動隊長剛想說話,電訊科長步履匆匆,推門而入,他神情凝重,急促道:

  “局座,江西加急電報,絕密。”

  “你們都出去。”徐增嗯臉色冷峻,揮手讓屬下出去,將電文攤開放在桌上,又拿出一個貼身保管的密碼本,開始譯電。

  隨着一個個電碼被翻譯出來,電文上赫然出現了一句文字:

  “局座鈞鑒:紅黨電臺已靜默,恐有不測,請指示。權敬呈。”

  電報是江西特工委員會副主任莊權發來的,內容簡單,卻猶如千鈞重錘,字字砸在徐增安的心頭。

  江西特工委員會利用掌控的紅黨JX省委電臺,正和紅黨南方工委聯繫呢,現在對方的電臺突然靜默了,這隻能說明對方發現問題了,怎麼發現的?肯定是情報泄露了。多米諾骨牌已經倒下,一步錯步步錯,江南計劃已經功虧於潰了。

  誰泄露的?必然和孟真、楊再興脫不了關係。

  想到這裏,徐增的臉色異常陰沉,他猛地站起來,打開門,一直守在門口的行動組長馬上迎了上來。

  徐增嗯早就失去了耐心,一指審訊室中的楊再興:“不必再等了,動刑吧,死活不論。”

  “是。”

  行動組長剛要轉身,便被徐增嗯一把拉住:“記住了,我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拿到口供他通紅的口供。”

  “寶安,喫飯了。”

  渝中,一戶普通人家的炊煙裊裊騰起又熄滅。

  李寶安笑容滿面地從家裏出來,踩着老爹親手打磨得油光鋥亮的皮鞋,心裏說不出的踏實,今天是他去警察局報到的日子。

  用老爹的話說:“男人蹩腳就蹩在腳上,鞋子一定要講派頭。”

  他笑嘻嘻地問老爹:“那女人呢?”

  老爹偷瞄了一眼老婆,一樣認真地說:“先看頭髮,頭髮打理得好的女人大差不差。”

  李寶安聽得頻頻點頭,顧不上問“再看什麼”,便着急忙慌地出了門。

  樓下201門前是他下樓的必經之路,以前他從未在此駐足過,只隱約知道這裏住着一個打扮得很妖嬈嫵媚的女人,但今天他突然忍不住停下腳步。

  這扇平淡無奇的門裏昨晚究竟發生了什麼,以前雖然也時不時傳出呢喃的叫聲,但昨晚卻是男人的慘叫聲哭泣聲,動靜特大。

  想到這裏,想到自己即將成爲警察,他鬼使神差地附耳貼在門上。隔着一道門,除了自己的呼吸聲,李寶安聽不見任何動靜。

  很快,他便覺得索然無趣,準備拔腿走人。

  然後,眼前的情景突然讓他震驚地合不攏嘴,他腳上那雙被老爹擦得鋥亮的皮鞋,已經沾滿了鮮血。

  血正從201室的門縫裏往外滲,他頓時魂飛魄散,下意識地大喊:

  “殺人啦!”

  中統的楊組長到達現場的時候,已經有警局的人把現場勘察了一遍。

  看着身上佈滿彈孔,身上衣物被大量血跡染得黑紅的孟真,楊組長倒吸一口涼氣,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有什麼發現嗎?”愣了會神,他才反應過來,一邊招呼手下勘察現場,一邊問警察。

  “歹徒使用的是制式武器,勃朗寧。我們走訪過附近的居民,但都表示沒有聽到槍聲,我推測兇手應該使用了消聲器。”

  “還有什麼?”

  “暫時就這些。”

  楊組長冷哼一聲,揮手讓他退下,一邊細細打量屋內的佈置,一邊等待勘察結果。

  “組長,有線索了!”正是想什麼來什麼,這時,一名便衣指着孟真手臂所在的地板說:“組長,您看這像不像一個字。”

  “字?”楊組長頓時眼睛發光,“孟科長臨死前寫字,肯定是要給我們傳遞什麼線索。能辨認出來嗎?”

  “雖然有些潦草,但基本能認出是一個楊字。”

  “楊?楊再興?”楊組長大喜過望,忙湊過去仔細查看。

第525章 調查

  錄音、現場勘察照片、分析報告、彈殼.關於孟真死亡現場的所有資料都擺放在徐增嗯的面前。楊組長面無表情地彙報說:

  “案發所在地距離楊再興家不遠,租戶是個妓女,我們已經找到此人,據她供述,楊再興是她的老顧客,知道她的住處和外出習慣,如此一來,他們將孟科長暫時帶去哪裏,合情合理。”

  徐增嗯翻看着那張顯示“楊”字的照片,皺眉問道:“字跡也太潦草了吧,做過筆跡對比嗎?”

  “筆跡專家對此也爭論不休,不過也有人提出,人在瀕臨死亡之時,力氣即將耗盡,提着最後一口氣寫的字自然潦草難辨,和平時有些差別也合情合理。”

  “作案時間呢?楊再興那個時候已經被我們抓了吧?”

  楊組長收起資料,很認真地答道:“他沒時間,但可以指使其他人幹啊。”

  “那錄音呢?”

  “聲音沙啞,有細微的電流聲,好像有人在電話聽筒上覆蓋了一層紙,一邊摩挲,一邊壓着嗓子說話。”

  “如果是楊再興本人,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呢?”

  “有沒有可能是他給自己留下的退路?”

  徐增嗯無奈一笑,但很快又提出一個更敏感的問題:“說句關起門來的話,楊再興仇恨孟科長,報復他可以理解,但他爲什麼要將江南計劃泄露給紅黨呢?難道他真是紅黨?”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我們內部都潛伏着紅黨的臥底,更別說軍統了。”

  楊組長不敢提錢某飛錢祕書那件事,但是徐增嗯自己想起來了,一陣心悸之後,陰沉着臉說:“去審訊室。”

  審訊室裏,楊再興已經被打的皮開肉腚,疼痛和焦灼幾乎把他蠶食殆盡,但他依舊在反抗。因爲他明白,自己再無半點兒退路,一旦按照他們的說辭招了,自己必將死無葬身之地。

  審訊室的門打開了,徐增嗯冷着臉走了進來。一斜阋麓蚴旨泵α⒄龁柡茫骸熬肿 �

  “怎麼樣?你們也招待了他大半夜了,有沒有撬開他的嘴?”

  便衣們尷尬地搖搖頭。

  徐增嗯冷哼一聲,一步步走到楊再興面前,貼近他血跡斑斑的臉龐,輕聲說:“楊先生,考慮好了嗎?”

  楊再興輕蔑一笑。

  “要一條道走到黑?”徐增嗯狠狠戳了下他流血的傷口,大手一揮,“拿證據給他看。”

  錄音、照片,一一展示。錄音倒還罷了,根本聽不出是他的聲音,但那張照片上的“楊”字卻是一目瞭然。

  楊再興看得頭皮發麻,咆哮道:“卑鄙無恥,這是誣陷,這是嫁禍!”

  他心說:“陰郑^對是陰郑∮腥艘莺ψ约海 �

  軍統局本部。

  戴春風正陰沉着臉接聽電話,突然,一陣沉悶的敲門聲匆匆響起。

  來人是何商友。

  “戴局長。”

  見他心急火燎的模樣,戴春風問:“怎麼,你找到那個盲人乞丐了?”

  何商友搖搖頭。

  “又出事了?”

  何商友又搖了搖頭,但臉色愈發難看:“不,乞丐還沒找到,是另一件事。我安插在中統的臥底出事了。”

  戴春風皺了皺眉:“暴露了?”

  何商友黯然地低下頭:“是,昨晚他和我約定,今天見面的,現在徹底失去聯繫了,死信箱也被人破壞了。”

  “那你是什麼意思?”戴春風生氣又無奈地看着他,“想讓我給姓徐的王八蛋打個電話,說--你好,老朋友,我們何處長安插在你那裏的臥底暴露了,麻煩你將人送回來?”

  在他看來,何商友未免太小題大做了,兩統互相作滲透工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司空見慣,暴露了就暴露了,矢口否認就行,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何商友一臉尷尬,連忙擺手:“不,局座,您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惋惜的是他帶回來的情報。”

  戴春風愣了愣:“什麼情報?”

  “江南計劃!”何商友深吸一口氣,一五一十將臥底傳達的情報彙報了一遍,繼續往下說,“中統對江南計劃的保密性很強,我的臥底一直在想辦法弄到這個行動的情報,可惜.姓徐的老稚钏悖圾Q則已一鳴驚人啊,這次可是走到我們前面去了。”

  “籌至税肽甑挠媱潱瑧摰搅耸站W的時候吧?”戴春風第一次聽說這個計劃,一臉詫異,想了想問,“中統那邊,除了你那名臥底,還有其他同志嗎?”

  “還有一個,不過職位太低,根本接觸不到核心的東西。”

  戴春風不禁陷入了沉思。

  見他半天不說話,何商友有些急切地說:“局座?”

  戴春風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後拿出保險櫃的鑰匙,去了裏屋。

  打開保險櫃,他從裏面拿出了一本通訊錄,翻了翻,另取了一張白紙,將喚醒暗號等寫了上去,鎖好保險櫃,然後將白紙摺好裝進衣兜,走出裏屋,順手帶了上門。

  看見何商友依舊規規矩矩站在那裏,戴春風從兜裏取出剛纔揣進去的白紙,遞給他:

  “這是早些年我親手播種的種子,現在到了該收穫的時候了。去見見這個人。”

  何商友喜出望外,接過紙條忙看了起來。

  戴春風說:“名字、地址、喚醒的暗號都在上面。告訴他,老家來人了。”

  何商友走了,戴春風坐在沙發上喝着茶,看着文件,心情不錯,暗棋已經啓動,只要他能搞到江南計劃的具體內容,軍統說不定也能從中分一杯羹,即便不能,也不能讓姓徐的王八蛋獨樹一幟。

  這時候,電話響了。

  “喂?”電話裏是唐橫,戴春風笑道:“乃健兄,明天就是四一大會,你可一定要來出席啊你說什麼?徐增嗯抓了楊再興,說他是紅黨?扯淡.是嗎”戴春風的神情漸漸從憤怒變成了震驚,“老頭子也知道了?明白,如果證據確鑿,我自然不會包庇,但一切以證據爲憑,你說呢?好,我現在馬上過來。”

  掛了電話,剛剛的春風得意蕩然無存。

  他馬上讓人找來毛齊五,劈頭蓋臉地質問:“楊再興被中統的人帶走了,你知不知道?”

  毛齊五一臉詫異:“局座,我和沈處長忙着操持明天大會的事”

  戴春風激動地打斷他:“你這個管家人,真是越來越糊塗!我告訴你,中統的人不但抓了楊再興,還說他是暗殺孟真的幕後黑手,更有證據表明,他有通紅的嫌疑。”

  “楊再興怎麼可能通紅?”毛齊五一臉不可置信。

  “我沒說他是。問題是中統的人怎麼看,證據怎麼說,老頭子怎麼看。”戴春風一臉嚴肅。

  “這擺明了是誣陷。”毛齊五深吸一口氣,思忖着說:“如果這個什麼孟真是紅黨呢?”

  “什麼意思?”戴春風一愣,馬上反應過來,即便楊再興真的綁架暗殺了孟真,那麼只要孟真和紅黨有聯繫,這個案子也就很容易順水推舟了,他臉上泛起光澤:“證據呢?”

  毛齊五咬了咬牙:“我去找!”

  “這樣的話,有一個人或許能幫上你的忙。”

  “誰?”

  “你去找何商友何處長。”

  “是。”

  “楊老師。”

  中統局本部。一個身穿黑色中山裝,頭戴禮帽的中年男人踱着五方步從樓上下來。

  他的上衣口袋裏插着一份《真理報》(蘇聯中央報刊),左手插兜,嘴裏叼着菸斗,一副知識淵博的學者姿態,神氣十足。所有遇見他的中統特務,即使步履匆匆,也要停下腳步,一臉崇敬地看着他,畢恭畢敬地問候一聲“楊老師”,而對方只是矜持地點點頭,便揚長而去。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中統局本部專員兼研究室主任——楊爲。

  江蘇人,留俄學生中的紅黨叛徒,和其他中統特務重在務實不同,他重在務虛,以反紅理論家自居。

  他的絕活是對馬列主義研究深刻,對紅黨理論熟悉,對紅黨的組織工作和保衛工作也頗爲了解。

  早在張某燾叛變投常之初,他便奉徐增嗯的命令和張談話,一起研究紅黨的線路和策略問題,每次談話,他都能整理出談話記錄,並提出具體問題具體分析,進行推演判斷,然後送交徐增嗯審閱後報常某人過目,常對他的推演判斷大加讚賞。

  由此,奠定了楊爲在徐增嗯心中的重要地位,他在中統內部也逐漸有了反紅“致詫<摇钡穆曌u。

  難得的是楊爲此人從不居功自傲,反而在人前人後都說這是“徐先生領導有方,是徐先生的和其他前輩同仁的成績”,這樣一來,從中統特務頭子徐增嗯到其他大特務,都對他不存戒心,逐漸引爲心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