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20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是。他讓卑職查過那個電話的來源,是一處公共電話亭,距離楊再興家不遠。”

  “電話內容知道嗎?”

  “這就不知道了,孟科長也沒說。”楊組長苦笑一聲,“現在孟科長活不見人死不見屍,估計凶多吉少,局座,您一定要爲我們做主啊。”

  針對這個話題,徐增嗯沒說什麼,蹙眉想了想:“先去他的辦公室看看。”

  “明白。”楊組長會意。

  幾人來到孟真的辦公室,一番翻箱倒櫃後,很快就找到了抽屜裏的錄音設備。

  “打開,聽聽都錄了些什麼。”

  幾人的頭頂上方,一盞吊燈安靜地工作着着。只不過,一個早已安裝在那裏的微型竊聽器,已將這裏的一切對話傳送到安裝者的耳朵裏。

  而那個安裝者,正是何商友安插的臥底——孟真的祕書陳堅定,今晚他趁孟真外出,悄然潛入對方的辦公室,安裝好了竊聽器。

  這會他正戴着耳機,全神貫注地聽着幾人的談話,一陣刺刺啦啦的信號障礙聲音之後,一個男人粗糲低沉的聲音:“孟科長嗎?”

  然後是孟真的聲音:“你哪位?”

  接着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別裝了,我是楊再興。”

  聽到這裏,陳堅定瞪大了眼睛,楊再興楊處長竟然私下和中統的孟真有聯繫?不是說兩人不死不休嗎?他眼裏閃出光亮,必須馬上把這一重要發現傳遞給何處長,他筆下唰唰唰,奮筆疾書。

  忽然,耳機裏傳來一句讓他倍感緊張的話:“內鬼?”

  他馬上將耳機摘下來,將音量調高了一倍,楊再興的聲音清晰地傳來:“想知道他是誰,就來中央飯店見我。””

  又一陣刺刺啦啦的噪音之後,又是楊再興在說話:

  “如果事關江南計劃呢?”

  這句話落入耳中,陳堅定渾身一個激靈,這不就是自己苦苦尋找的計劃嗎?楊再興是怎麼知道的?聽口氣,他比自己還了解。

  他穩住心神,正準備聽個仔細,突然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關掉,關掉!”

  是徐增嗯的聲音。

  咔嗒一聲按鍵關閉的聲音後,錄音的聲音徹底消失了。

  辦公室中,徐增嗯面沉如水,眼神凌厲。

  楊組長几人不明所以,傻愣愣地站在那兒,面面相覷,他們不明白老闆爲什麼會突然暴怒,難道是因爲什麼“江南計劃”?

  停頓了幾秒,徐增嗯開始下達命令:

  “第一,馬上發動一切人手,將孟真找到,記住,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第二,馬上以通紅的罪名逮捕楊再興,不惜一切代價!”

  “第三,立刻扣押孟真家人、保鏢,還有他的祕書,我要親自審”

  徐增嗯的話一字不漏地清晰地傳進了陳堅定的耳朵裏,他頓時大驚失色,呼地一下扯掉耳機,瘋狂向外跑去。

  完全放棄抵抗的孟真再也壓抑不住自己的情緒,伏在地上痛哭失聲。

  良久之後,他緩緩抬起頭,長出了一口氣,終於開始招供:“從哪說起呢,應該是去年冬天”

  去年冬天,江西特種工作委員會根據線報逮捕了紅黨NC市官員張茂組,在馮奇和莊權這兩個原紅黨叛徒的威逼利誘下,張自首叛變,供出了紅黨吉安婦女支部書記千國英,千同樣叛變,供出了她的直屬上級--紅黨贛西南特委組織部長李照賢和他的祕書李龔兵,二人相繼被捕叛變。

  根據這二人供述的線索,馮奇和莊權等特務進一步擴大戰果,又迅速逮捕了紅黨JX省委交通員李鐵管,李同樣叛變,供出了省委宣傳部長駱家奇,再由駱出面進一步誘捕了紅黨新任JX省委記謝某才,原代理省委記兼軍事部長顏富華、省統、戰部長林民風等省委高級幹部。

  隨着孟真的講述,張義和鄭呼和聽得心驚肉跳,倒吸一口涼氣。二人對視一眼,各自臉上的表情異常凝重。

  張義的心緊張地幾乎縮成一團,面上卻故意湧出一抹笑意,插話問:

  “吆西,你們的特工委員會比李士君厲害多了,李鬼就是不能和真的李逵比,那麼這些紅黨的重要人物都叛變了?”

  “軍事部長顏富華最先叛變,他供認出了省委機關的全部工作人員,JX省委已經被我們一網打盡。”說到這裏,孟真也不覺得意起來,“在顏某人的裹挾下,電臺臺長林雲深和報務員等先後叛變,我們完全掌握了他們的電臺密碼本。”

  “哦,下一步呢,你們是怎麼計劃的?”

  “局座,不,徐增嗯收到捷報後,十分興奮,立即下令馮、莊等人利用紅黨JX省委的電臺,和紅黨南方工委取得聯繫,擴大戰果,以達到徹底破壞紅黨南方工委的目的。”

  “吆西,是應該乘勝追擊,結果呢?”

  “馮、莊等人密轴幔瑺懥朔怄i消息,不打草驚蛇,先是將吉安地區所有紅黨人員及其家屬全部暗中逮捕,切斷了江西紅黨地下組織與南方工委所在地廣東大浦方面的所有聯繫,然後威逼原JX省委的電臺人員,仍然按照過去的信號、波長、密碼,時斷時續對南方工委電臺發出呼叫,以騙去信任。截止昨天,我們基本上已經掌握了紅黨南方工委的活動情況。”

  “昨天?”

  “是。對於下一步的工作方針,馮奇和莊權等人產生了分歧,一派主張即刻收網,一派認爲應該繼續深入,放長線釣大魚,爲此爭執不下。

  昨天收到他們的電報後,徐增嗯主持召開了高級质繒h,本人有幸列席。會議上,同樣產生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意見.”說到這裏,孟真抿了抿乾裂的嘴脣,“能不能給點水喝?”

  “少佐,您看?”老關似乎在替孟真求情。

  “當然,不僅有水喝,想抽菸也可以。”張義笑了笑,“孟桑可是我們的大功臣。”

  喝完水,一陣吞雲吐霧後,孟真長長地出了口氣,恢復了些許精神。

  見此,張義繼續問:“不知徐增嗯這位反紅‘老槍’是怎麼決斷的?”

  “爭論很激烈,但徐增嗯反覆權衡後,最後還是決定放長錢釣大魚,指示馮、莊等人務必團結,要互相協力,繼續深入.”

  張義打斷他:“說具體點,說實質性的內容。”

  “是是是。徐增嗯的意見很明確,他主張由莊權具體負責該案,一方面繼續對被捕的幾名紅黨重要頭目嚴刑逼供,迫使他們辦理假自首手續,一方面利用電臺誘騙南方工委幹部部長兼組織部長郭潛到江西檢查工作。此人一到江西,馬上祕密逮捕”

  這個計劃不可謂不狠辣,也可以說高明。一個幹部部長兼組織部長手中掌握的機密太多了,一旦敵人的奸計得逞,後果不堪設想。

  打斷時間順序,重複詢問已經問過的問題,掐頭去尾跳躍式提問,張義將軍統審訊時慣用的手段都用上了。

  雖然中間有情緒的起落,但總體來說,這場詢問進行的十分流暢。

  孟真越來越平靜,而張義卻越來越焦慮。

  見張義突然不說話了,孟真忐忑不已,賠着笑小心問:“太君,該說的我都說了,現在現在可以放我走了吧?”

  張義不置可否,孟真偷瞄着他,一絲忐忑,一絲期待。

  不過當他看見張義自顧自地拿出手槍,將消音器擰了上去,瞬間慌了神:“你要幹什麼?”

  張義起身了,淡淡地望着他:“你是個聰明人,咱們不打啞謎。我們要真是小日本,說不定可以留你一條小命,誰讓我們也是地下黨呢。時間緊迫,我就直說了,你必須死,不過看在你招供的份上,留你一個全屍。”

  聽到這話,孟真目瞪口呆,掙扎着起身拖着椅子要往外跑。張義面無表情地扣動扳機,一槍擊中他後腦勺,血水四濺,他噗通一聲栽倒在地。

  張義猶不解氣,數槍連發,直到槍裏的子彈全部打光,才和鄭呼和一起清理完現場後撤走。

第524章 上任

  一夜未眠,張義依然精神抖數貋砩习嗔耍蛘哒f上任。

  汽車到了望龍門看守所外面,早有幾個頭頭腦腦畢恭畢敬地等待着。

  見張義下車,腥粟s緊立正,敬禮:“張處長。”

  張義笑着擺擺手:“什麼處長,所長。呵呵,讓大家久等了。”

  一個小頭目笑道:“怎麼會?本來應該我們提前去拜訪您的,不過怕您忙,我們就沒敢打擾。”

  “楊所長呢?”張義環顧一圈,一臉疑惑,“他應該到了啊,今天要交接工作的。”

  “張處長,您還不知道吧.楊處長昨晚,咳,楊處長執行任務去了。”一個小頭目剛說了兩句,被身邊一人扯了扯袖子,連忙改口。

  張義裝作恍然大悟,接着又犯起愁來:“要是這樣.工作交接的事只能推遲了啊!”

  有人替他解圍:“來日方長嘛,處座,先去開會?”

  張義循聲望去,說話的是個熟人——張偉。

  張義點點頭:“也是,來日方長。我這個人正好也比較隨意,不講究規矩。”說着,他環視腥耍爸T位也不用在意我的頭銜,呵呵,就當我是普通獄警就好,初來乍到,以後還需要諸位多多協助。”

  一個年輕的獄官說:“張所長,您這麼講,感覺我們大家的距離一下子就拉近了。”

  旁邊一個低眉順眼的中年人瞪了他一眼:“長官就是長官,說話注意分寸。”

  張義瞥了這人一眼,笑道:“沒關係,沒關係,我這個人很好相處,不用拘謹。”

  這時,看守所的典書記上前,略帶緊張地問:“所長新官上任,不知有沒有什麼指示?”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小心看向張義。雖說張義以前是司法處處長,看守所也在他的監管之下,但畢竟隔着一層,楊再興牢牢把持着看守所,他們只要將楊再興伺候好了,根本不用看張義的臉色。現在這位主新官上任,楊再興又聯繫不上,生怕他的三把火燒在自己身上,因爲一干人都有些忐忑。

  張義笑道:“一切照舊即可。”

  此話一出,腥诵南露俭犃丝跉狻�

  “行了,大家都去忙吧,就讓這位張隊長帶我隨便看看。”將腥说纳裆杖胙壑校瑥埩x淡淡一笑,指了指張偉。

  聽他語氣不容置疑,腥瞬桓疫`命,敬了一禮,各自散去。

  “張隊長,怕是很意外吧?”張義一邊走一邊含笑問。

  張偉乾笑一聲:“確實有些意外,我本以爲楊所長出院後,您就不再兼任所長的職位了.想不到,局裏竟然任命您來做這個所長,我是真半點思想準備都沒有。嘿嘿,不過您來了,真是喜出望外啊。”

  喜出望外?恐怕看守所沒幾個人真的喜出望外吧?誰心裏沒點小九九。再說了,楊再興怎麼心甘情願將自己手裏的蛋糕拱手相讓呢。

  “噢,說實話我比你們更意外,上次先斬後奏,犯了戴老闆的忌諱,我本以爲他要將我貶到那個犄角旮旯,不想卻是望龍門看守所。說是戴罪立功,估計一輩子要蹉跎在這裏了,當頭棒喝啊。”

  張偉嘴角浮出一絲湝的笑意,心說:“當頭棒喝?嘿嘿,這個詞用的好,也不知道誰給誰一記當頭棒喝,真正被打疼的應該是楊再興吧?”

  不過這對他來說是好事。他現在的身份有些尷尬,上次和張義一起處決那24名犯人,張義被懷疑,城門失火殃及池魚,他也被隔離審查了幾天,雖然沒有查出什麼問題,但楊再興卻已經不信任他。

  想要再找到新的背景靠山,一切取決於這位新來的所長。

  這邊兩人去了辦公室,剛纔散去的幾個看守所小頭目又悄然聚到了一起。

  一人問:“楊所長家的電話打通了嗎?”

  “沒有.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烏鴉嘴,嘴咋這麼臭呢。”

  “風聞昨晚中央飯店附有槍戰,你們聽說了嗎?”

  “知道,我表弟在警局,昨晚他去了現場,不光是他們,憲兵隊、中統的也在,對了,楊所長當時也在,據說還和中統的人發生了衝突。”

  “這楊所長沒事吧?”

  “沒事,非但沒事,還狠狠教訓了下一處的兔崽子。”

  一聽這話,大家都來了興致,七嘴八舌地催着這人詳細說說。這時,就聽典書記冷哼一聲:“新來的張所長大家怎麼看?”

  一人說:“其實我覺得張所長人蠻和善的,對誰都客客氣氣的,又關心人,應該沒有什麼壞心吧?”

  另一人反駁說:“這可不一定,這種新來的長官,最看不順眼的就是我們這種忠心耿耿的舊黨,嘿,以後的日子怕是不好過啊。”

  聽到這裏,腥讼仁且徽会岢聊恕�

  過了片刻,典書記說:“楊所長回來之前,大家都小心點,別觸那位的黴頭。”

  “是。”腥烁鲬研乃迹瑧艘宦暎鼬B獸散。

  這邊,張偉帶着張義進了所長辦公室:“張處長,這就是您的辦公室,帶休息室,中午可以在後面小憩一下,有衛生間和洗浴設施。聽說您來,總務股早上纔打掃了一道,您看看還需要添置什麼?”

  張義放眼一看,這環境確實不錯,看來楊再興這個土皇帝是個會享受的。高大敞亮的拱形玻璃窗,白色紗窗半掩着,幽靜私密。窗戶外面是湖廣會館,再遠處是長江東水門碼頭,風景靚麗,視野開闊。

  紅木地板上鋪着一塊棕色羊毛地毯,黑色皮質沙發,寬大厚實的辦公桌,處處透着氣派。辦公桌上放着幾本書籍,還有幾盆盆栽,綠意盎然。

  張義瞥了一眼,發現有《資治通鑑》、《曾文正公全集》等,旁邊還有一本《孫子兵法》,不覺有些好笑。

  他見對面的照牆上有一道湝的痕跡,便猜測這裏原本應該有一副字畫,此刻已經被摘走,於是問:

  “原來這裏掛的是什麼東西?”

  “是一幅字,丹心俠骨,是委員長的手跡。”

  “丹心俠骨?”張義無聲地笑了笑,真是有意思。想到戴老闆的辦公室除了一副“天下爲公”的匾額外,還掛着他親自手書的“秉承領、袖旨意,體念領、袖苦心”作自己的座右銘,便吩咐張偉:

  “張隊長,你也替我弄一副吧,嗯,就寫‘捨得’,作爲我在望龍門看守所工作的座右銘吧。”

  張偉一邊點頭,一邊小心偷瞄着張義的神情,心裏琢磨起來,都說水往低處,人往高處走,張處長來看守所正和他自己說的一樣,分明是貶低下放,和司法處處長的權勢比起來,簡直雲泥之別,武大郎戰李逵--差着好大一塊呢。張義用“捨得”二字作自己的座右銘是啥意思呢?甘之如飴?就這麼認命了?

  張義這邊“甘之如飴”,自詡“丹心俠骨”的楊再興此刻的處境卻極其不妙,他從昏迷中漸漸甦醒,稍微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被固定在一張椅子裏,雙手被緊緊反銬着。

  他努力睜開眼睛,環顧四周,很快就清楚了自己的處境,他此刻身處一間封閉的審訊室中,雪白的牆壁刺激着他的雙眼,也讓他混沌的大腦開始慢慢將發生的事串聯了起來。

  昨晚他教訓完中統的人,便直接回了家。誰想剛到家門口,就遭到中統便衣的伏擊,他本來可以突出重圍,卻被冷槍打中小腿,踉蹌摔倒在地上,然後被一擁而上的中統便衣摁住手腳,注射了麻醉劑。

  楊再興深吸了一口氣,他根本想不通中統有什麼依仗敢抓自己,此刻心裏說不出的焦躁。

  徐增嗯站在單面反射的玻璃牆外,靜靜地觀察着他的一舉一動。忽然,楊再興猛地抬起頭來,惡狠狠地瞪了過來。

  在另一個房間裏,軍統臥底陳堅定被打得血肉模糊,已經徹底崩潰了。

  “誰派你打進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