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而楊爲更加謙遜努力,他的辦公室裏堆滿了俄文書刊,每天孜孜不倦地鑽研紅黨資料,常常挑燈夜戰。
抗戰初期,德國和日本先後與蘇聯締結了互不侵犯的條約,楊爲就此做了一個研究報告,斷言德國必然攻打蘇聯,日本會同時出兵進攻西伯利亞。
後來,德國果然和蘇聯開戰,楊爲由此聲名大漲,又多了一頂“預言家”家的帽子,人也變得自負傲慢起來。
不過,日本進攻西伯利亞的戰事遲遲沒有發生,楊爲的聲名不免受到影響,爲此閉門不出,沉寂了好一段時間。
不過隨着“江南計劃”的推行,他這位理論專家再次被徐增嗯啓用。
這會,他心情頗爲愉悅地出了局本部大門,直奔對面一家賣雪茄的商店。
夥計遠遠看見他,就點頭哈腰:“楊先生您來了。”
“我要的古巴雪茄到了嗎?”
“今天剛到,您裏面請。”夥計幫他掀開門簾。
楊爲走進去,屋子裏,一盒盒雪茄滿滿當當地碼在櫃子裏,但卻沒有看見掌櫃的身影。
他正奇怪時,就見一牆之隔後屋的門簾掀開了,何商友笑眯眯地走了出來。
“楊老師,你好啊。”
楊爲愣了愣神,同樣認出了對方,一臉意外:“何處長,這麼巧?這裏可是我們一處的地盤,你在這裏做什麼?”
何商友笑盈盈地看了他片刻,不慌不忙說:“不巧。我是專門來等楊先生的。老家來人了!”
他眼神微妙地看着楊爲,直到此刻還有些難以置信,一箇中統的核心人物,竟然是一個隱藏多年的軍統特務!也不知道戴老闆是怎麼將此人策反的。
聽到喚醒暗號,楊爲有些恍惚,也跟着笑了笑,不過這個笑容有些複雜。他問:“清兒還好嗎?”
何商友不知“清兒”是誰,順着他的話說:“她很好。”
二人沒再說話,短暫的沉默後,何商友率先打破了僵局:“戴先生讓我來的。”
楊爲警惕地看了一眼後屋。而一牆之隔的後屋裏,兩個喬傳打扮的特務正安安靜靜地坐在椅子上。他們的手裏都握着槍,槍口指着的,是抱在一起瑟瑟發抖的展櫃一家三口。
何商友明白他的意思,淡淡道:“放心,他們一會就會離開山城,再也不會回來。”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在安排幾隻小貓小狗的命咭粯虞p鬆隨意。
楊爲明白了,問:“你今天來有什麼事嗎?”
楊爲態度有些冷淡,何商友不以爲然,微笑着說道:“兩件事,第一,想辦法搞清楚江南計劃的具體內容。第二,找到孟真通紅的證據。”
“江南計劃?”楊爲怔了一下,一臉嘲諷地說:“江南計劃不是被楊再興泄露給紅黨了嗎?你怎麼跑來問我?”
何商友聽得一頭霧水,一直看着他,像是在甄別他話裏的真僞。沉默了一會兒,才說:“楊再興招供了?”
楊爲冷笑一聲:“沒有犯人進了局子,能不交待口供的。一定會有口供,而且一定是真口供。”
何商友思索下,說:“那第二件事呢?”
楊爲嘆了口氣:“一個死人最好編排,說他是他就是,但這麼做的意義在哪呢?”
“這你就別管了。時間緊迫,我只給你半天時間,找到線索,馬上通知我。要是完不成任務,後果自負。”
楊爲眼神直直地看着他:“這算是威脅嗎?”
“不,這是命令。”
另一邊,侍從室六組組長辦公室,三位老朋友坐到了一起。
第526章 線索
侍從室六組組長辦公室,三位老朋友坐到了一起。
唐橫坐在主位,戴、徐二人坐在對面,一個老神自在,一個躊躇滿志。
唐橫給二人倒上茶,寒暄幾句,便進入正題,問道:“雨農兄,你認爲是楊再興綁架暗殺了孟真嗎?”
戴春風斬釘截鐵地回答:“絕不可能!”
唐橫點點頭,便不再說話,將目光投向徐增嗯。他雖是軍統出身,又因戴春風舉薦纔出任侍從室主管情報工作的組長,但爲人一向謹慎心細,又在委座眼皮子底下工作,所以總是抱着誰也不得罪的態度,不偏不倚,巧妙地避開具體你是我非,一切交由委座裁定。
徐增嗯輕哼一聲,拿出一沓孟真案發現場的照片,放在戴春風面前,一臉嚴峻道:
“這是證據。”
戴春風不動聲色,拿起照片看了幾眼,便將照片丟在桌上,搖頭說:
“我認爲,這件案子存在太多的疑點。據我所知,孟真遇襲時,楊再興正在前往中央飯店的路上,後來你們又不問青紅皁白,就將他抓了,他哪來的作案時間?”
“他是有不在場證明,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是清白的,再說了,我們已經拿到了楊再興親筆畫押的口供。”徐增嗯顯然早有準備,馬上拿出一份供詞。
“是嗎?”戴春風一臉意外,拿過供詞看了幾眼,便不屑一笑:“不會是屈打成招吧?”
徐增嗯正經地搖搖頭:“是用了一點刑訊手段,但還至於屈打成招。我們中統辦案,向來認真對待,講究真憑實據,經得起檢驗。”
戴春風不置可否,搖頭說:“即便口供是真的,那也說明不了問題。嚴格來說,遭受了酷刑的人,大多意識模糊,他的供述並不一定可靠。錯誤的口供往往會誤導情報的甄別。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要慎重.楊再興既然是軍人,不妨將他送去軍法執行總監部徹查,仔細甄別,這樣總比刑訊逼供來得可靠。”
徐增嗯頓時無語,見過無恥的,沒見過這麼無恥的,心說,小流氓出身的就是臉皮厚,睜着眼睛說瞎話,按照你這樣的邏輯,你們軍統抓的日諜、紅黨哪個沒上酷刑,難不成都抓錯了?再說了,誰不知道軍事委員會軍法執行總監部是你們軍統的地盤。
他冷笑一聲:“你說的對,我已經將案件呈送了侍從室。”
接着他話鋒一轉:“按照雨農兄的意思,楊再興是被人誣陷的,誰會誣陷他?既得利益者?那還不是你們軍統的人?這事你又怎麼解釋?”
戴春風嘆了口氣:“是啊,對於這件事,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話到一半,他突然連打幾個噴嚏,捏着鼻子問,“有手絹嗎?”
口水吐沫濺了徐增嗯一臉,他一臉嫌棄地別過臉去。
“雨農兄鼻炎犯了?”唐橫連忙讓祕書找來手絹。
戴春風擤了鼻子,繼續說:“會不會是紅黨乾的?”
徐增嗯冷笑一聲,意味深長地說:“那也是潛伏在你們內部的紅黨乾的,外人哪知道孟楊二人之間的齟齬。”
戴春風心中波瀾微起,嘴上卻反駁道:“這可不一定,要說紅黨,還是你們內部潛伏的紅黨多,萬一那個叛徒腳踏兩隻船,又想回到自己老祖宗的懷抱呢?”
這話自然是諷刺中統是紅黨叛徒的大本營。
事實也是如此,自“化廣奇”案後,加盟中統的紅黨叛徒越來越多。這些“猶大”雖然沒了紅黨人的靈魂,但紅黨的那一套作風多少還在,比起果黨特務來說,就顯得有些出類拔萃了。而徐增嗯則是來者不拒,“用其才,不信其德”,只要不是核心部門和機要崗位,他都人盡其才,大膽使用。
這一點和軍統大爲不同。戴春風的統治做法素來以霸王硬上弓著稱,生殺予奪,嬉笑怒罵,皆隨心所欲,以嚴酷生猛來樹立威信。對自己人都如此,更別說對待叛徒,能用則用,不用能則立刻棄之如敝履。
而徐增嗯的統治作風則頗有一點“王道精神”,從表面上看比較溫和,很有人情味。他講究以柔克剛,明裏一把火,暗中一把刀,以陰險毒辣著稱。
在徐增嗯看來,這些紅黨叛早先因爲貪生怕死苟且偷生,背棄了自己原先爲之奮鬥的政治理想,出賣了自己一起戰鬥的兄弟同志,成爲了可恥的叛徒。他們在靈魂墮落的過程中,自然也是經歷過一番激烈、深入骨髓的心理搏鬥和心路歷程的。
他們內心往往比其特務更加敏感更爲自卑,而自己不但爲他們提供了飯碗,讓他們升官發財,更重要的是給他們提供了一個政治上較爲寬鬆的環境,又不時噓寒問暖,他們找到心理上的平衡,自然對自己充滿知遇之恩、感激之情,不怕他們不爲自己效力。
因此,他纔對叛徒大膽使用。局本部第二組,從組長、副組長、科長、總幹事、幹事、助理幹事,可以說清一色的紅黨叛徒。
聽到這話,徐增嗯卻是不榲不惱,甚至略帶自得地說:“那又如何?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對付紅黨,自然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
戴春風笑而不語,銳利的目光透過近視眼鏡後面的徐增嗯,停頓了一會,卻是話鋒一轉:
“我這邊收到線報,說孟真和紅黨糾纏不清,這件事老兄你知道嗎?”
“雨農兄的意思是,你在我們中統安插了內鬼?”
戴春風意味深長地笑笑:“我可沒說這話,可均兄想多了。”
“你說孟真和紅黨糾纏不清,有證據嗎?”
“暫時不方便透露。”
接下來自然是一番短兵相接、刀光劍影,二人各執一詞,各有勝負,但又奈何不了對方,唐橫又在中間和稀泥,談話自然不歡而散,各自悻悻離去,等着委員長的最終裁定。
戴春風一回到辦公室,馬上叫來毛齊五和何商友,簡單敘述了和徐增嗯見面的過程,問:“這事你們怎麼看?”
毛齊五還在沉思,何商友搶先說:“說到既得利益者,這事會不會和張義有關上次李士珍和中統的人要帶走楊再興,千鈞一髮之際,是張義站了出來,可事後楊再興卻以怨報德,處處懷疑他,張義不可能不懷恨在心,而這次,楊再興又取而代之,最受打擊的怕是張義吧?細細想來,他確實有這個動機。”
戴春風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又將賈副官叫進來,問:“督察室監視張義的人有發現嗎?”
賈副官搖搖頭:“督查室的人一直盯着,張義一直在家裏,沒有出過門。”
聽他這麼說,幾人的臉色都有些不好看。
何商友挑了挑眉:“會不會是你的人出了紕漏?”
賈副官臉色難看,不客氣地說:“督察室派出的都是精幹力量,24小時盯着,能出什麼紕漏?”
戴春風擺手打斷兩人的爭執,問何商友:“那個人有沒有提供什麼線索?”
何商友說:“他說江南計劃已經泄露了,還一口咬定情報是楊再興泄露的。”
頓了頓,他嘆了口氣,“有件事屬下百思不得其解,假設楊再興或者說那個冒充他想嫁禍給他的人,既然知道所謂的江南計劃,爲什麼不直接彙報給紅黨,反而要多次一舉綁架孟真呢?故意爲之?想一箭雙鵰?可是太複雜的設計,只會降低成功的概率,他的動作越多,暴露出的破綻就越多。”
聽到這話,幾人都若有所思。
賈副官猜測說:“會不會他只是偶然聽說了這個計劃,對具體內容一無所知,所以才”
何商友搖頭反駁:“中統的保密措辭做的非常好,連我的臥底都接觸不到江南計劃的詳情,那個人又沒有千里眼順風耳,他怎麼可能知道?”
確實匪夷所思。
戴春風陰沉着臉,想了想,將目光看向自己的智囊毛齊五。
“局座佈置完任務後,我去找憲兵隊和警察局的人打聽了下,雖然在孟真死亡的案發地沒找到關於兇手的線索痕跡,但交火現場還是有發現的,當晚下過雨,車輪痕跡很明晰,初步判斷,兇手駕駛的是一輛道奇車。”
何商友接茬問道:“你的意思是以車找人?”
毛齊五點點頭:“對,是這個意思。那輛卡車的主人已經找到了,是一輛失竊車,有報警記錄,但我還是讓人將他監視了起來。至於那輛道奇,孟真既然手臂受過傷,車裏肯定會留下血跡,只要我們順着線索查下去,說不定會有收穫。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人做事可以不留痕跡。”
戴春風將信將疑:“這個人不但狡猾,還很謹慎,你覺得他會犯這麼明顯的錯誤?”
毛齊五一本正經:“話是這麼說,但萬一呢?而且我巴不得他清理了痕跡呢,就從我們內部查起,誰的車後備箱清理了,誰就有問題。”
戴春風看了他一眼,立刻明白這話的意思,點了點頭,問:“張義這會在幹嘛呢?”
賈副官心領神會,從褲兜掏出鑰匙,打開抽屜,拿出裏面的監聽設備耳機戴上,然後又拿起一旁的保密電話撥了幾個號碼。
他調試了一會兒耳機上的轉紐,裏面滋滋啦啦的噪聲漸消,張義和人說話的聲音清晰地傳來。
總務處。
沈西山揹着手走進汽車總隊,質問張隊長:“我剛纔接到張處長的電話,說你要將他的汽車收回來?”
張隊長32年就是戴春風的司機,軍統成立後,水漲船高,也做了官,他一向自恃是老闆的親信,一般人根本不放在眼裏。聽沈西山這麼說,他不屑地撇了撇嘴:
“什麼張處長,現在是張所長,他們看守所有自己的汽車,幹嘛還要佔着局裏的。再說了,這是毛主任的意思,也不能怪我啊。”
沈西山看了他幾眼,嘆道:“你好自爲之吧。”
他搖了搖頭,揹着手自顧自走開了。
走之前他冷眼瞥了眼張隊長,見他還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不禁冷笑,局裏的水這麼深,沒看幾位處長都唯恐避之不及嗎?偏偏你還緊巴巴地湊上去,還想討好毛齊五?城門失火殃及池魚,小心最後弄個粉身碎骨,死無葬身之地。
“處座,這個姓張的也太囂張了吧,將你的汽車收回去,你以後還怎麼出行?”
看守所裏,張義的辦公室門窗緊閉,牆角的唱片機忠實地記錄着自己聽到的一切。
幾人渾然不覺,猴子和錢小三正義憤填膺地說着。
“世態炎涼,落井下石,人之常情嘛。”張義並沒有正面回答二人的問題,而是很有感慨地發了一通牢騷。
“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處座,難道你就甘心.”錢小三皺眉,話剛出口就被張義截住,“你的意思是我從處裏到看守所就是往低處走了?
不,高低不能用所處的位置來判斷,也不能以工作分工來區別,而是應該以是否符合自己的願望,能否讓自己有一個得到發揮施展所長的平臺來衡量。”
“那您的意思是看守所就是能施展所長的舞臺?”這話連猴子都不敢苟同。
“看守所怎麼了?張某雖說對黨國忠心耿耿,但畢竟犯了錯,老闆有此處罰也在情理之中嘛。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就不要再抱怨了。來,看看我這幅字怎麼樣?捨得,有舍纔有得”
這些話通過唱片機唱片機裏的竊聽器,一字一句清晰地傳到了戴春風的耳機裏,聽到張義如此輕鬆自在,他不禁冷哼一聲,一把將耳機拽下來,“砰”的一下摔到了桌上。
另一邊,徐增嗯剛回到局本部,楊組長便喜上眉梢地迎上來:“局座,重大發現!”
“什麼發現?”
楊組長招呼兩名上下上前,鄭重其事地展開一副字帖,說道:“局座,您看,這是從楊再興家裏搜出來的,丹心俠骨,丹即紅色,丹心便是一顆紅色,楊再興這是在昭示自己對紅黨有一顆赤罩陌 !�
第527章 我非病貓
“局座,您看,這是從楊再興家裏搜出來的,丹心俠骨,丹即紅色,丹心便是一顆紅色,楊再興這是在昭示自己對紅黨有一顆赤罩陌 !�
徐增嗯愕然,怔了一會才反應過來,破口大罵:“蠢貨,這是委員長的字,騙騙自己也就行了,你準備讓我拿這個去糊弄委員長?”
徐增嗯的態度有些出乎楊組長的意料,他心說咱一直不就是這麼幹的嗎?
怎麼這會就不行了呢?
他立刻意識到事情可能有變,壯着膽子問:“局座,出什麼事了?是不是姓唐的和姓戴又在委員長面前搗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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