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二處的。”
“有事?”
“孟真人呢?”
“孟科長的大名也是你可以直呼的?”
“你他媽”年輕人血氣方剛,又是幹特務的,一向囂張慣了,被他這態度激怒,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揪住中統便衣的衣領,低聲咆哮,“孟真人呢?”
中統的便衣哪能受得了如此侮辱,大罵道:“我艹你媽!”他心說,即便收拾不了這兔崽子,一會也有孟科長給自己做主,忍氣吞聲反而要受處罰,於是立刻拳腳相加。
這兩人一動手,其他特務立刻加入戰團,互相推搡起來。
針尖對鋒芒,衝突一觸即發。
“都別動手!”
中統的楊組長見狀,立刻勒令兩邊分開。他一直在等楊再興出手,但楊再興一直在看着。他怕局勢失控,只能先把中統的人拉走。
等局勢穩定了,楊組長走到楊再興面前,儘量壓着火氣:
“楊代處長,你想幹什麼?”
楊組長也針尖對鋒芒。
“啪”楊再興抬手就給了他一個耳光:“你算什麼東西,也配和我說話?孟真這王八蛋呢?”
楊組長愣住了,下意識伸手摸向了後腰。
就在這時,從外面跑進來一名便衣:“楊組長,孟科長出事了。”
楊組長和楊再興都是一愣。
楊組長嚥了口吐沫:“出什麼事了?”
“被歹徒襲擊了.”
孟真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帶到了一間公寓式的樓房裏。
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雙手被反銬着。他眯縫着眼睛,努力地觀察周遭的環境。
這個房間的窗簾緊緊地拉着,客廳裏的傢俱很少,沙發和桌子都被挪到了靠牆的位置,正中間被空了出來,地板上放着一把椅子,自己就坐在上面。
他完全看不出這是哪裏。
八字鬍男人此時就坐在他的對面,那個喬裝成楊再興的男人坐在八字鬍後面,正做着記錄。
那張桌子上還有一盞燈,直直地照射着他的眼睛。
可能是在和孟真做心理上的較量,所以兩人開始誰都沒開口。尤其是八字鬍,一直用犀利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孟真完全搞不清狀況,此刻他只有以不變應萬變,保持沉默,爭取在這兩個煞星折磨自己之前,中統的人能找到自己,將他營救出去。
突然,八字鬍開口了:“沒想到啊,孟科長,你居然是紅黨的人。”
孟真怔住了,不由懷疑起自己先前的判斷,這兩人是否是楊再興或軍統的人,他在心裏打了個問號。掙扎着想套幾句話,無奈嘴巴被破布堵着,根本無法言語。
“夜蟬從寶塔山發來電報,說我們局裏潛伏着一個隱藏極深的紅黨特工,凡是有嫌疑的人,都要被隔離審查,在這件事情沒有弄清楚之前,你就別想離開了。”八字鬍把孟真嘴裏的破布拽了出來,“什麼時候說清楚了,什麼時候請你回去,到時候局座親自給你敬酒壓驚。”
“我沒見過你們。”剛拔出破布的孟真動了動有些僵硬的面部,神色陰沉。從八字鬍的話判斷,對方也是中統的人,但根本沒有見過他們,同樣沒有聽說過什麼叫“夜蟬”的特工。
“爲了抓你,今晚可是下了血本。辛苦演戲,還對自己人狠下殺手。你要是真體諒局座苦心,辛苦你早點開口吧。”
“我要見徐局長。”孟真眼珠子轉了轉。
“別急,只要你說清楚,會見到他的,但不是現在。”
“說什麼?我孟真對黨國忠心耿耿,死在我手下的紅黨兩隻手都數不過來,我怎麼可能是紅黨。”
“這可說不定,紅黨最善於僞裝、隱忍、迂迴,往往最不可能的人越有可能。當然,這並不意味着你就是。笨人笨辦法,找內鬼,自然要將所有有嫌疑的人都過一遍。”
“你們到底什麼意思?”
八字鬍看着他,眼神犀利:“有人檢舉你在寶塔山時曾和紅黨用法幣交換情報,有這麼回事嗎?”
一言既出,如雷轟頂,孟真臉色徒變:“放屁,那是被紅黨打了秋風,根本沒有交換情報這回事!”
當年孟真將徐增嗯佈置的“實地監視”的任務,領會成了“實地考察”,成功進行了一次“寶塔山歷險記”,他是混在陝西政府參觀的隊伍裏去的,參觀紅黨抗日軍政大學時,接受了羅教育長的宴請,猝不及防被打了秋風,在宴會主人的建議下“慷慨解囊”捐獻了十元法幣。
想不到這件陳年往事竟然也被拿出來說事。他在心裏默默盤算着,知道這件事底細的人可能是誰。
難道真是什麼“夜蟬”?這個王八蛋在那邊獲取不了什麼情報,然後道聽途說了這事,現在打小報告誣陷自己,想邀功請賞?
不可能,這件事他當年回來後就向徐增嗯彙報過。
那知道這件事的人還有誰呢?
他又想起了兩個人——牛道一、楊傅清。
孟真歪打正着的一次寶塔山之行,開創了中統特務潛伏寶塔山進行特務活動的先河,不但爲他自己,也爲中統、徐增嗯贏得了堅持反紅的重要“聲譽”。
以此大功,孟真連升幾級,其他特務自然眼熱不已。
一招鮮喫遍天,自孟真之後,先後又有中統特務牛道一、楊傅清利用國紅合作之機,混入寶塔山從事特務活動。
牛道一原是北平中統外圍組織的學生,利用抗戰初期廣大青年學生投奔寶塔山的契機,成功混入,一度當過寶塔山師範學校的教務主任。
回到山城後,受到徐增嗯的親切接見,地位扶搖直上。
此人能言善辯,又年輕,“功勞又大”,不但受到徐增嗯的重用,連CC系頭目二陳兄弟、朱某驊聽說他的事蹟後,也分別接見,流露出器重栽培之意,一時間在中統紅的發紫。39年,常某人派遣中央祕書長兼中統局局長朱某驊爲特使,祕密飛往德國拜見法西斯大佬希特勒,牛道一被朱某驊選中,以特使隨從的身份出訪。到了德國後,他參加了德國祕密特務組織的培訓,回國後,一躍成爲中統核心人員。
而楊傅清是金陵大學經濟系的學生,僞裝成熱血愛國青年,潛入寶塔山後,混入了抗日軍政大學上學,畢業後,他又偷偷溜了回來。
雖然中統大特務都覺得此人沒有孟真、牛道一的功勞大,但大家都承認,“邊區的老闆姓都是紅黨的,內線很難建立,化妝有危險,進得去,出不來”。但楊傅清這樣一個小角色居然進去還能出來,也算是能耐不小,同樣受到提拔重用。
因爲孟、牛、楊三人有相同的經歷,所以私交不錯,一次酒宴上,孟真將自己當年被打秋風的事當做笑談告訴過兩人。
此刻他想,難道是牛、楊這兩個王八蛋在背後算計自己,想要和自己爭權奪利?
這麼想着,他立刻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八字鬍和同伴對視一眼,八字鬍說:“我姓劉,你可以叫我老劉。這位是我同事老關。爲什麼是我二人出馬,你應該明白。你在本地經營了幾年,枝枝蔓蔓,耳目卸啵C芷鹨姡灰屛覀儚纳虾_^來。”
孟真沉默了,心裏的疑問越多越多。上海?中統在上海的勢力早就被日寇掃蕩一空,這兩個人顯然在撒謊,那麼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呢?
於是他試探地說:“我要見徐局長。”
接下來便是漫長的沉默和對峙,孟真望着天花板一言不發,他能感覺到老劉和老關的耐心似乎也在一點點土崩瓦解。
終於八字鬍老劉按捺不住了,語氣急躁:“時間不早了,你打算就這麼耗下去?難不成要上刑才肯說?”
孟真像是沒聽見一樣,目不轉睛地盯着天花板。老劉還想說話,被老關拉住了。
“要不,歇一會?”老關低聲問,“口乾舌燥,喝杯茶,抽根菸。”
兩人起身,先後走進了隔壁房間,房門緊緊關上。或許是隔音效果不好,兩人在屋內說的話,清清楚楚地傳到了孟真的耳朵裏。
“現在怎麼辦?要用刑嗎?”老關說道。
“動刑,必須讓他開口,拿到口供,我們就離開這裏。”
聽到這裏,孟真已經知道自己要面臨什麼,但心裏反而更踏實了。他好歹是闖蕩過寶塔山的人,還怕區區刑罰?
“可是沒有刑具怎麼辦?”這是老關的聲音。
突然,“啪”一聲,似乎是耳光的聲音,然後老劉厲聲說了一句日句:“八嘎,洗漱室有的是水,給他用水刑。”
這句話傳了出來,飄進了孟真的耳朵裏,他的眼睛一下瞪大了。
日本人?
楊組長和楊再興幾乎是同時到達孟真被襲擊的地方,這裏已經被憲兵和警察包圍。
警察頭目看着楊再興立刻低頭哈腰地打着招呼。
“有什麼發現嗎?死了幾個人?”
“八個.幾乎都是一槍斃命。估計兇手至少有四五個,故意製造車禍,前後夾擊。”
“兇手用的是什麼槍?”
“勃朗寧M1911。”
“制式武器?”楊再興好似想到了什麼,蹲下身子仔細觀察了一會交火現場,給出定義,“手法專業,計劃縝密,乾淨利落,不留活口。這是一場經過精心策劃且蓄忠丫玫陌禋ⅲ唬墙壖堋!�
說到這裏,他看了一眼臉色慘白,驚恐萬分的楊組長,有些幸災樂禍地說,“也不知道孟科長去哪裏了,估計也是凶多吉少。”
楊組長站在他身邊,看上去很頹廢和壓抑,他小心看了一眼楊再興,討好地說:“楊長官,能請教您幾個問題嗎?”
看對方低眉順眼的模樣,楊再興心情大悅,矜持地點了點頭:“你說。”
“您覺得這事是.”楊組長小聲說着,突然猛地撲過來一把扯住楊再興的衣領,怒吼一聲,“還不動手!”楊再興還沒反應過來,楊組長的手槍已經頂住了他的下頜。
現場所有人都被這瞬間發生的一幕震住了。
見組長動手,中統的人立刻掏槍對準了軍統的特務。
警察和憲兵眼睛都瞪大了。
“姓楊的,以下犯上,你想做什麼?”楊再興沒想到玩鷹的被鷹啄了眼,一時惱羞成怒,厲聲質問道。
楊組長冷笑一聲:“還演呢?孟科長就是接到你的電話纔來赴約的,他現在出事了,你怎麼說?”
“什麼意思?你懷疑我?我什麼時候給他打電話了,是他給我打的電話。他自己倒黴出了事,關我屁事!”
“少狡辯,不管誰打的電話,赴約的事就你們二人知道,現在孟科長出了事,肯定是你安排人乾的。剛纔還假意到酒店赴約,在哪裏裝好人呢,你把我們當傻子不成?”
第523章 心驚肉跳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看着劉關二人去而復返,尤其是姓劉的八字鬍戴着口罩和橡膠手套從屋內出來,他手裏還拿着一支注射器,孟真心裏掠過一絲不安,細密的汗珠從額頭順着臉頰慢慢滑了下來,呼吸越來越粗重。
“盤尼西林,幫你傷口清創消毒。”八字鬍湝一笑,用日語說道。
只是這笑容落在孟真眼中,卻顯得尤爲恐怖,他焦躁地問老關:
“他說什麼?”
“少佐是說,要給你注射一針盤尼西林,消毒。”老關笑着解釋了一句,上前將他摁住。
“不,我不需要。”孟真地瘋狂掙起來,情緒激動到不能自已。他絕不相信日本人會這麼好心,這針劑絕不是什麼盤尼西林,或許是什麼誘導招供的,類似“吐真劑”一類的玩意。
“那可由不得你。”老關冷笑一聲,一把揪住他的頭髮,對着他就是一拳。這極度用力的一拳,打得孟真頭腦發矇,“砰”一聲摔倒在地,他的頭重重磕在地板上,一時間天暈地旋,無力地躺在地上。
八字鬍上前,雙手交叉,行了一個標準的日式鞠躬禮,然後在他身邊蹲下,熟練地將藥劑注射進他的脖頸,又用日語嘟囔了幾句。
“他說什麼,艹你先人,你們給我注射的是什麼?”
老關笑着解釋:“孟先生,這確實是一針盤尼西林。不過少佐的耐心是有限度的,給你一分鐘考慮,如果你還冥頑不靈,我們只能給你注射加強版的鼠疫病毒,半個小時你就會開始發高燒,肺部出血,渾身抽搐,生不如死。”
孟真臉色蒼白,呼吸急促,喘着粗氣顫聲問:“你們到底想要知道什麼?”
“江南計劃!”
“你們怎麼會知道這個計劃的?”孟真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這是我們針對紅黨的計劃,和你們有什麼關係?”
“孟先生,你太小看我們了,大日本帝國的特工無所無能。你的祕書陳堅定明着是軍統的人,實則是我們特高課的高級特工。”老關眼神囂張,嘲諷地看了他一眼,繼續說,“正所謂英雄所見略同,我們可是認真拜讀過孟先生您的寶塔山歷險報告的,你說‘陝北地瘠民窮,物資匱乏,生態條件極差,但紅黨朝氣蓬勃,不容忽視’,我們深以爲然。
因此,紅黨不但是你們國民政府的大敵,更是我們大日本帝國的心腹之患,勢同水火,不可調和。所以,我們完全可以聯起手來,將他們統統消滅,你覺得呢?”
“聯手?這不可能。”孟真張了張嘴,艱難地乾笑一聲。從內心來說,他倒是不介意借日本人的手除掉地下黨,這事又不是沒幹過。但江南計劃是中統今年最重要的計劃,由徐增嗯親自主持,要是知道情報被自己泄露了,那非得扒了自己的皮不可。
“不,完全可以。76號特工主任李士君不就是你們中統的人嗎?既然他可以爲汪主席、爲大日本帝國效力,你當然也可以。再說了,中國有句話說,人爲刀俎,我爲魚肉,你現在還有選擇嗎?人不爲己天誅地滅,還是先想想自己吧!”
孟真內心天人交戰,一陣翻騰。
這時,一直沒有說話的八字鬍開口了,他拿着一支新的注射器走上來,冷冷道:“時間到了,你要是不說,我們就去將你老婆孩子帶過來。”
這句話掐住了孟真的命門,他突然瘋狂地吼叫起來:“別動他們,我說。”
此刻的中統副局長辦公室裏,氣氛有些沉悶。
灰頭土臉的楊組長心急火燎地彙報了情況,原本他期待能將楊再興拿下,帶回中統,但關鍵時刻,憲兵和警局的人在楊再興的鼓動下,都站在了楊再興那邊,沒拿下人不說,還被揍了一頓。
而徐增嗯聽了他的彙報之後,竟然什麼都沒有說,這樣的舉動比槍口頂着後腦勺,更讓人膽戰心驚。
多年從事特務工作,讓徐增嗯養成了極其自律的習慣,尤其是喫飯。
到他這個年紀,已經不太可能通過鍛鍊來保持身體健康和精力旺盛,所以如何喫好每一頓飯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只要到了喫飯時間,無論多麼重要的事,他都會暫且放一放,先安安靜靜地把飯喫完。
這會他喫的是夜宵,一碗乳鴿混雜各種中藥熬成的羹湯。
他慢條斯理地將湯喝完,擱下碗筷,又用手帕擦了擦嘴,這才問道:
“你是說孟科長是接到一個電話後才決定赴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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