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出什麼事了?”
“我知道他是誰了。”
“誰?”
“陳堅定,軍統打入中統的臥底,現在是孟真的祕書。”
鄭呼和鬆了口氣,只要不是策反的地下黨或打入組織的特務就好。
然而張義接下來的話讓他陷入了更大的震驚中。
鄭呼和聽得有些錯愕:“你懷疑這個所謂的江南計劃針對的是我們的地下組織?”
“具體是哪裏,我還沒法判斷,但一定是針對地下組織的。我有這個把握。”張義的眸子裏,透着堅定的光。
鄭呼和凝神聽着,他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沉重。如果一切真如張義所料,那將會是一個黑洞,深不見底。
“我得馬上向組織彙報。”
張義看了一眼手錶,凌晨十二點半,他朝窗外望去,雨已停了:“早去早回。”
鄭呼和突然意識到什麼,此刻猛然醒悟:“你早就擬定了行動計劃,是嗎?”
“爲今之計,必須馬上獲知江南計劃的實質內容,雖然風險大,但我們別無選擇!我們第一步先要找一處安全屋,或者說審訊室。”張義計劃着,“第二步,將中統的孟真誆騙出來.這一次我們不能假手他人,必須親自動手。”
鄭呼和“嗯”了一聲,問道:“需要我這邊調動人手嗎?”
“暫時不需要,除非萬不得已。”
鄭呼和點點頭。
“成敗在此一舉,行動計劃就在今晚,行動代號‘一箭雙鵰’!”
“是。”
“準備吧,今晚給他們唱一出大戲。”
中統。
第四科科長孟真一臉疲憊地回到了辦公室。作爲策劃反紅,被視爲中統開展反紅活動“發動機”部門的主管,他現在的工作壓力非常大。“江南計劃”已經實施了五個多月,中統特務基本上已經掌握了紅黨南方工委的活動情況。
至此,對於下一步的工作方針,江西中統特務組織之間發生了意見分歧。
一派認爲破壞時機已經成熟,主張立刻收網,否則會貽誤戰機;但另一派認爲,需要繼續深入瞭解,放長線,釣大魚,務必一網打盡。
這兩派各抒己見,爭執得十分激烈,並且都向徐增嗯發了電報,陳述各自的主張。
爲此,徐增嗯今晚在局本部親自主持召開了高級质繒h,專門就這一問題進行討論。豈料,在這個中統的核心會議上,同樣發生了截然不同的兩種意見。
“千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優柔寡斷,何以成事。”想到會議上的激烈爭執,孟真就氣不打一處來,不由腹誹幾句。
連日的緊張工作,讓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但從他堅決的語氣中能聽出,他絲毫都不想放鬆。
看了一眼手錶,已經凌晨兩點了,他剛想給家裏打個電話,告訴自己今晚不回去了,電話突然響了。
他想了想,拿起電話,卻一言不發,等着裏面的人先開口。片刻,電話裏傳來一個男人粗糲低沉的聲音:
“孟科長嗎?”
聲音很陌生。孟真警惕起來,頓了頓,才問道:
“你哪位?”
“孟科長真是貴人多忘事,連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來了?”
孟真想了想,答道:“是你啊,這麼晚有什麼事嗎?”
電話裏傳來一聲冷笑,接着一個咬牙切齒的聲音響起:“別裝了,我是楊再興。”
聽對面自報家門,孟真驚愕地瞪大了眼。
自從上次逼楊再興喝下了尿,他就一直擔心對方狗急跳牆報復自己,因此這段時間出入格外警惕,保鏢從不離身,但奇怪的是楊再興一直沒有行動。他並沒有因此鬆懈,反而更加惴惴不安。
這會,楊再興主動打電話,他想幹什麼?
孟真猶疑了片刻,不動聲色地拉開抽屜,將一臺監聽設備打開,才故作輕鬆地說:“哦,是楊副處長啊,有事嗎?”
“哼,沒事我才懶得給你打電話。你這種人,我恨不得剝皮抽筋。不過,這世上沒有永遠的敵人,也沒有永遠的朋友。昨天坐在一起喫飯喝茶,親密無間的人,備不住今天就會拔刀相向,反目成仇。反過來也一樣,放在幾分鐘前,我都不敢想象會給你這個王八蛋打電話。”
聽楊再興憤恨不已的語氣,孟真不由笑了,不過依舊警惕萬分,黃鼠狼給雞拜年不懷好意。兩人之間的仇恨已是死結,他纔不信楊再興會輕易放下。於是淡淡地說:
“有話直說。”
“有一筆關於內鬼的買賣,孟科長有興趣嗎?”
“內鬼?”聽到這兩個字,孟真神色一凜,剛想說話,電話裏又傳來聲音,“想知道他是誰,就來中央飯店見我。”
“見面?大可不必了吧。一處二處老死不相外來,要是讓人發現你我私下交通,肯定喫不了兜着走。再說了,什麼內鬼,不過是你故弄玄虛,我要是真信了你的話,跑去和你見面,萬一這是一個陷阱,我豈不是自己找死?呵呵,我還沒有那麼蠢。”他想到這裏,脊樑骨不禁冒出冷汗,不自覺繃緊了身體。
“呵呵,想不到去過寶塔山的人,竟然膽小如鼠。”電話那頭的嘲諷不加掩飾,“你覺得自己很聰明?身邊潛伏着我們的人,連你每天什麼時候喫飯睡覺別人都知道,事無鉅細。你呢,被矇在鼓裏這麼久,像一頭愚蠢的老貓,還在這裏自作聰明。”
孟真臉色一沉,不過依然不爲所動,面子重要,但命更重要。即便他身邊真的潛伏着軍統派來的臥底,那也是自己的事,還輪不到楊再興這個外人操心。
“我們中統的事,還輪不到外人操心。還有事嗎?沒有,我掛了。”
電話那頭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幽幽地說道:“如果事關江南計劃呢?”
這句話落入耳中,孟真渾身一個激靈,顫抖着問:“你,你都知道什麼?”
電話掛斷了。
“喂!喂!喂!”孟真心跳加速,手心有汗,慢慢掛了電話。
一屁股癱在椅子上,他繃着一張臉,一言不發。柔和的燈光下,他的臉色格外陰沉。
愣了一會,他拉開抽屜,戴上耳機,將剛纔的那段對話又聽了一遍。
“江南計劃”幾個字,聽得他心驚肉跳。要是被徐增嗯知道他心心念唸的“多年不遇的重大案件”因爲自己走漏消息而功虧一簣,他孟某人再無活路。
姓徐的雖然常常將“用人之道,恩威並濟,缺一不可”掛在嘴上,在中統內部推崇以“情”動人,以“情”感人,而且手腕很多,其中很多都是常人所不及的。
例如,特工總部大小特務結婚,非有特殊情況,徐都要趕去做證婚人的;凡遇下屬父母生日,他都要送一份壽禮,並親自登門三鞠躬,雖說是裝模作樣,但捫心自問,他孟某人是做不到的,甚至是不屑去做的。更別說,中統部屬中有人生了小孩,也要送上幾件衣服或者小玩具,諸如此類的事,徐增嗯從來都是不厭其煩,親力親爲,一副溫文儒雅的長着風範,將一行√貏崭袆拥靡徽労龎T,死心塌地爲他效力。
但若就此認定姓徐的是一副菩薩心腸,那就大錯特錯了。只有像孟真這樣真正瞭解對方底細的核心人物才清楚,自己這個老闆喜怒無常,在他那溫柔、儒雅的外表下,隱藏的是一顆極其險惡奸詐的狠辣心腸。
猶豫了很久,孟真終於下定了決心,拿起電話聽筒,撥出一個電話號碼:“楊組長,你來一趟。”
很快,一個精明幹練的便衣敲門進來:“科長。”
見到楊組長,孟真直接指着電話:“你去查一下,剛纔那個電話是從什麼地方打來的。”
“是。”楊組長離開了,很快帶回了答案。
孟真從抽屜裏拿出一張地圖,很快找到了那個公用電話亭的位置,就在楊再興家附近。
“很好,你馬上帶幾個人去一趟中央飯店,順便讓劉組長來一趟。”
“是。”
窗外已是深夜,楊再興躺在牀上仰望着天花板,夜不能寐。
幾個小時前,他接到毛齊五的電話,宣佈自己代張義出任司法處處長一職,這個消息聽上去既令人欣慰,又令人失望。
欣慰的是終於高升了,失望的不僅僅是代理二字,還有張義。
一想到張義還牢牢把持着看守所所長的位置,他就不爽又不安。
一旁的楊妻此刻正愛不釋手地把玩着一對翡翠手鐲:
“賴國民消息挺靈通的嘛,姓阮的怎麼還沒有動靜?”
楊再興高升的消息一傳出,送禮的就絡繹不絕。這一晚上,楊再興和妻子都忙着欣賞各種古董珠寶。
聽到阮副處長几個字,楊再興冷笑一聲,剛要說話,突然電話響了。
他接起來:
“喂?”
電話那頭響起一個挑釁的聲音:“楊處長嘛?我是孟真啊。”
聽到“孟真”這兩個字,楊再興勃然大怒:“狗膽,你居然敢打電話到我家裏!”
孟真語氣沙啞,略帶調侃:“沒打擾楊處長吧?”
“有話就說,有屁快放!”
“楊處長火氣還是這麼大。呵呵,言歸正傳-——我知道你們軍統內部的內鬼是誰了。”
楊再興下意識地問:“是誰?”
“呵呵,彆着急,帶上二十根金條,來中央飯店。”
楊再興強迫自己情緒冷靜下來:“哼,我憑什麼信你?”
“愛信不信。”
“啪”一聲,電話斷了。
黑夜中,兩輛轎車一前一後行駛在通往中央飯店的馬路上。
孟真坐在後一輛轎車的後座上,思考着,腦子裏充滿了各種可怕的假設。
他微閉着眼睛,全然沒注意到司機已經警惕地透過後視鏡看了好幾回。
路面並不平坦,突然的一個顛簸,讓孟真醒了過來,因爲慣性,猛地向前衝了一下,他一把抓住前面的車座椅:
“怎麼回事?”
“有人跟着咱們。”司機小心說了一句。
孟真心裏一凜,扯開車窗帷幔,小心翼翼探出頭望了一眼,果然有一輛黑色轎車,開的不緊不慢,一直墜在他們車後面跟着。
“甩掉它。”
“是。”話音剛落,司機鳴笛一聲,見前車已經加速,便猛地踩下油門。
然而,就在就時,一輛卡車倏地躥了出來。前車猝不及防,一頭紮了上去,接着,一隻手槍從卡車車窗伸了出來。
瞬間,槍聲大作。
孟真所在的第二輛車毫無防備,猛地撞在了第一輛車上。
駕駛卡車的正是鄭呼和,他一槍擊斃了前車的司機。
聽到槍響聲,張義從後車下來,快速按下了計時秒針——他們的行動時間只有兩分鐘。
這時,第一輛車上的特務一邊招呼同伴反擊,一邊掙扎着開門下車,向鄭呼和反擊。
說時遲那時快,張義毫不猶豫扣下扳機,兩槍解決了兩個冒頭的便衣。
後面的車看前車出事,想倒車逃跑,可那車似乎已經不聽使喚了,開車的司機手忙腳亂,剛旋轉了下方向盤,只聽“砰砰”兩聲,車後胎就被張義打爆了,而此時,鄭呼和在張義的掩護下,已經貓着腰開始逼近第二輛車。
孟真看着身邊的特務被擊中手腕,痛得呲牙咧嘴,手忙腳亂地掏出一支槍。
第522章 審訊
“孟科長,大勢已去,還不束手就擒?”
眼看身邊的下屬一個倒下,孟真膽戰心驚,一邊朝外面開槍,一邊思忖着如何逃跑,這時一道冷酷的聲音突然響起。
“楊再興?你個王八蛋,你不得好死!”孟真的眼睛裏噴着血,惡毒地詛咒着,這會他哪還不明白,自己被楊再興打了伏擊。
“放下槍”
“休想,你個狗日的,我死也要拉你墊背。滾出來,出來!”孟真憤恨吼着,對準鄭呼和說話的地方就是幾槍。
見孟真將胳膊伸出了車窗外,張義眼疾手快,倏地扣動了扳機--穩且準,一槍擊中他的手腕,手槍被打落地,隱藏在暗中的鄭呼和瞅準時機,撲上來一把將他扣住。
“楊再.你他媽是誰?”孟真被一把擰住胳膊,疼得呲牙咧嘴,剛咆哮一聲,突然看見這人的真實面孔的,不由愣住了。這人根本不是楊再興。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另一個穿着黑色中山裝留着八字鬍的男子走了上前。
“孟科長,得罪了。”八字鬍操着一口彆扭的山城話,看上去約莫三十歲出頭,膚色黝黑,正用銳利的眼神審視着他,孟真感應到了這人目光中所夾帶的一絲不屑。
“你們到底是什麼人?”孟真內心充滿了震驚和困惑,這兩人到底是什麼人。
兩人都沒有說話,一記手刀將他擊昏,簡單包紮了傷口後,給他戴上手銬,又用繩子捆綁起來,塞上嘴巴,直接將他塞進了汽車後備箱裏,然後汽車疾馳而去。
另一邊,楊再興帶着一夥人殺氣騰騰地來到中央飯店時,一眼就看見了幾個形跡可疑的人。這幾人或喝咖啡或看報紙,只是眼睛都時不時地瞟向大門,這種行事風格,不是特務是什麼。
他對一名手下使個眼色:“去問問,姓孟的在哪?”
“是。”手下走上去一把扯下裝模作樣看報紙的中統便衣手中的報紙:“姓孟的人呢?”
這名中統便衣傲慢地看着他:“你哪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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