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09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戴春風慢悠悠喝了口茶,壓低了聲音:“其實我們都心知肚明,雖然先有沈之嶽,後有徐業道,貌似局裏的內奸已經清除了,這段時間表面上也風平浪靜了,但很多懸而未決的謎團卻始終沒有解開,一想到這些,我心裏就像長了一個瘤,時間越久,就越難受,越惶恐,晚上睡覺都不得安生。”

  “是啊,解鈴還需繫鈴人,或許這一切只有等那個人來告訴我們了。”毛齊五附和了一句,聽到門外傳來腳步聲,眼睛裏不自覺地多了些許亮光。

  何商友敲門進來:“局座,毛主任。”

  戴春風直截了當地問:“蟹有消息嗎?”

  “暫時還沒有。”何商友說,沒等戴春風追問,他便解釋道:“爲了保密起見,我從未親自提審過此人,都是通過安插在看守所的看守從中下達指令、傳遞情報,每次都是利用放風時間,通過摩斯密碼聯繫,誰想昨晚看守輪休,就出了這事。”

  “這麼巧?”毛齊五詫異,想了想,一臉冷峻地說,“會不會他們早就懷疑上了蟹的真實身份,或者此人早就被策反了?老何,你和紅黨鬥了這麼多年,紅黨搞策反的手段你是清楚的。”

  何商友一愣,馬上否決:“這不可能!”

  見他說的如此篤定,戴春風也放下茶杯抬起了頭。

  何商友解釋說:“他的手裏有血債,紅黨不可能接受他。”

  “哦,那他是怎麼安插進去的?”

  “這個人叫趙經綸,原本是武漢站情報組的,奉命打入當地地下組織,雖然絞盡腦汁,但一直都在外圍打轉,能接觸到的情報並不多。”

  “後來呢?”

  “後來紅黨成立了南方、局,負責人是蘇聯回來的,和寶塔山派、本地派鬥得不可開交,我立刻指示他押寶寶塔山派,從中渾水摸魚。此人也沒有辜負我的期望,由於在工人邉又斜憩F英勇積極,地位直接上升後來在我的盡心策劃策劃下,他被捕入獄,多次提審,怎麼上刑都不開口,成了出名的死硬分子,這樣一來,他就更被那邊信任了,還被一致推舉爲監獄內部臨時黨小組的副書記。”

  “好樣的。”聽何商友這麼說,原本波瀾不驚的戴春風,此刻臉上也露出了驚詫和讚賞,“這個人打進去有四年了吧?潛伏四年,不短了,臥薪嚐膽,滴水不漏地爲黨國效力,局裏就需要這樣的人。只要他這次能立功,我親自爲他申請嘉獎。”

  “我先代他謝過局座。”

  戴春風擺擺手:“如果他還活着,怎麼和你聯繫?”

  “他現在應該躲在某地養傷,只要能避開紅黨的耳目溜出來,肯定會第一時間打電話聯繫我即便不能,也會在轉移的過程中,暗中留下特殊記號。”

  戴春風若有所思地琢磨着,不單是蟹,想必其他那23名紅黨各個都是遍體鱗傷,這個關頭,他們絕對不可能轉移出去,但這夥人如今藏在哪裏呢?

  他靠在椅子上,思考着,過了片刻,纔開口問二人:

  “我剛纔一直在想一件事。如果這件事真和張義有關,犯人被他掉包了,問題出在哪個環節?你們分析過嗎?”

  “想過。”毛齊五搶先說道,“應該是在他們喫飯的時候.”話音剛落,戴春風和何商友同時想到了什麼。

  戴春風低聲吼道:“何處長,快!帶你的人去看看,記住,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是。”

  另一邊,周鵬的心情比在醫院病房時舒暢了許多。原以爲搜索那兩人不知要花費多少功夫,沒想到處長楊再興兩三下就抓到了重點,想到了出入登記這條路子。

  “領導就是領導,看問題就是敏銳,也更具慧眼。”周鵬送了一個馬屁,看着一熊P躇滿志的手下說道,“現在只要我們揪出這個駕車的楊老實,有可能查下去就是一鍋端。”他說得有幾分得意。

  一名手下察言觀色,立馬送上一個馬屁:“周隊長出馬,肯定手到擒來。”

  周鵬心裏很受用,意氣風發地擺擺手:“少拍馬屁,出發!”

  在鄉村氣息十足的渝中郊外,一棟年久失修的茅草屋東倒西歪地躺在地上,周圍已經被各種雜草佔領了。半裂開的橫樑上落了幾隻烏鴉,此刻呱呱呱聒噪個不停,倍感淒涼。

  周鵬和一惺窒抡驹诿┎菸萸埃康煽诖簟�

  一名手下問:“隊長,是這裏嗎?”

  周鵬從兜裏摸出剛從渝中警察局找來的戶籍底卡,看了看,這上面有照片,他們和城門處負責檢查的憲兵溝通過,憲兵一口咬定,照片上的人就是今早駕車出城的人,因此他對此次抓捕充滿信心,但此刻

  他抬眼看着面前的茅草屋:“楊老實,家住渝中土家寨老街11號,沒錯啊。”

  他小心翼翼從坍塌的門洞裏鑽進去,不死心地看了看,只見裏面荒草叢生,破敗不堪。

  幾個特務在荒廢的茅草屋附近四處查看。這時,就見幾只羊咩咩叫着走了過來,後面跟着一個揹着竹簍闌珊而行的老頭。

  他枯瘦如柴,穿着一身髒兮兮看不出顏色的粗布馬褂,瓜皮似的帽子下面還拖着一條長長的鞭子,活像一個出土的清代殭屍。他一邊驅趕着羊走,一邊用手上的鐵鏟撿牲畜遺留在地上的糞便,動作嫺熟準確地將糞便丟進背後的竹簍。

  周鵬連忙喊道:“哎!等會兒!”

  老頭似乎有些耳背,他連續喊了幾次,老頭才停下腳步。

  周鵬問:“楊老實是住在這兒嗎?”

  “誰?”老頭支了支耳朵。

  “楊老實。”

  “哦,他是住這兒,有事嗎?”老頭一邊說,一邊用渾濁的眸子打量周鵬一夥人,髒兮兮的手捋着稀稀拉拉的山羊鬍子,沙啞着嗓子,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

  周鵬冷哼一聲,摸了摸手槍,呵斥道:“人呢?”

  “早死啦。”

  周鵬一怔:“死了?”

  “死兩年了,東洋人的炸彈炸死了。”老頭斜了他一眼,驅趕着羊顫顫巍巍地離開了。

  周圍又恢復了寂靜。

  一刑貏彰婷嫦嘤U。一陣冷風吹過,院子裏的荒草簌簌晃動,烏鴉又咕咕咕叫了起來,腥瞬缓鴲�

  與此同時,何商友帶着幾個便衣來到了當晚張義停車的商鋪門前。

  大門緊閉,敲了很久門纔開了,一個掌櫃模樣的中年人走了出來,他掃了幾人一眼,慢騰騰地問:

  “幾位光臨鄙店,有事嗎?”

  一個特務上前:“有人舉報你這裏私藏違禁品,現在我們要搜查。”

  “哦,有搜查令嗎?”掌櫃似笑非笑地說。

  何商友臉色一沉,被掌櫃傲慢的態度激怒了,冷笑一聲,軍統辦事,什麼時候需要搜查令了,他給手下使個眼色,手下衝上去一把將掌櫃推開,就要招呼其他人衝進去。

  就在這時,不知從哪裏冒出來兩個巡警,跑過來厲聲呵斥:

  “幹什麼的?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何商友被這一幕氣笑了,劈頭蓋臉就是兩記耳光抽在一名警員臉上:“我什麼身份,你還不配問,將你們局長叫來。”

  見處長動手了,特務撲上來,三下五除二,就將兩名警員摁在了地上。這一下,不僅把巡警弄得直髮愣,也把掌櫃嚇了一跳。

  “這就是你的依仗?”何尚友冷笑一聲,陰鷙的目光朝商鋪裏望了望,“圍起來,給我搜,不許放跑一個。”

  “不能搜,軍爺,這是”忽然,一個巡警戰戰兢兢地開口了。

  何商友的腳步一頓,轉身幾步跨到巡警面前,一腳踩在他的臉上:“你想說什麼?”

  巡警支吾:“這,這是王司令家的產業。”

  何商友一怔:“那個王司令?”

  “王陵基將軍。”

  聽到這話,不僅僅是何尚友,一干特務吩咐臉色大變。

  這人不但他們惹不起,就是戴老闆也惹不起。

  此人早些年考入四川武備學堂,接受軍事訓練,表現出卓越的軍事才能,後赴日本留學,曾任川軍第二十一軍師長兼山城衛戍司令,是赫赫有名的四川軍閥。抗戰爆發後,他率領川軍英勇作戰,表現出色,先後任三十集團軍總司令兼七十二軍軍長、第九戰區副司令長官。

  當然,此人最讓人津津樂道的,不是他的軍事才能,而是他早年和下野在上海股票市場廝混的常某人因爲爭奪女人爆發激烈衝突,打過常某人耳光

  前段時間,胡蝶到山城後,戴老闆爲討好她,特意命人在山城楊家山爲她蓋一幢別墅,並要求工人將別墅的道路按“喜”和“壽”兩個字形修建,而且要在字的空白處移植名貴花草樹木點綴。

  上面動動嘴,下面跑斷腿。這活自然落在了總務處沈西山的頭上。

  沈西山下令,四處蒐集奇花異草。

  但沒想到的是,沈處長的一名手下竟然膽大包天將王陵基母親墳頭上的一株名貴柏樹挖了回來。

  在前線抗戰的王陵基收到消息,勃然大怒,立刻給戴春風發了一封電報--“家母墳上柏樹,務必歸還,生死同感。”

  戴春風看到電報後又羞又惱,將沈西山叫去狠狠訓斥了一頓,讓人連夜將柏樹還了回去。

  這些信息快速在何商友腦子裏過了一遍,他陰沉着臉,瞥了一眼掌櫃,但從此人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

  他沉默了一會,示意手下將掌櫃鬆開,皮笑肉不笑地問:“掌櫃貴姓?”

  “免貴姓楊。”

  “哦,楊掌櫃,你平時住在這裏嗎?”

  “是,我住店裏。前面營業,後面囤貨。”

  “哦囤貨。”何商友一邊說,一邊裝作不經意地走到商鋪門口,瞄了幾眼,“不介意我們進去看看吧?”

  楊掌櫃看了他一眼,直視着他的眼睛:“沒這個必要了吧?生意人最怕警察上門,既然知道是誰的買賣,就別難爲我了。”

  何商友笑了笑,對手下使了個眼色:“生意人,怎麼就輕易下逐客令呢?我們就看看,說不定今天能和你做筆買賣呢。”

  手下心領神會,將掌櫃的扒開,一邊叫嚷着:“看看還不行”,一邊帶着幾人便衣衝了進去。

  掌櫃的想攔,卻被何商友擋住了,他笑眯眯的問:“你們都做什麼生意?”

  掌櫃的看了他一眼,黑着臉不說話。何商友不以爲忤,依舊笑眯眯地盯着他。

  很快,剛纔進去的幾個便衣出來了,都搖了搖頭,顯然一無所獲。

  掌櫃這時冷着臉說:“既然沒搜到違禁品,那就走吧,恕不遠送!”

  “慢,不是說後院囤貨嗎?後院也要看看。”何商友掃了掌櫃的一眼,大手一揮,率先走了進去。

  進了後院,何商友就皺緊了眉頭,後院四堵圍牆,連房子都沒有,這顯然不是他預料中的樣子。

  他將目光移在倚着牆的一排排油布遮蓋的貨箱上,目光閃了閃,問掌櫃的:“裏面裝的什麼?”

  “洋酒。”

  “是嗎?”何商友半信半疑,示意手下開箱檢查,第一個箱子很快就被撬開了,果然是洋酒,根本藏不了人。

  於是又撬開了第二個。

  掌櫃的臉色有些不好了,質問道:“長官,我說了這是王司令的買賣,合法買賣,你們到底要幹什麼,要找什麼?”

  何商友沒有理會他,只對手下說:“繼續。”

第512章 我申請留下來

  何商友沒有理會他,只對手下說:“繼續。”

  手下檢查完了第二隻箱子,又去撬第三隻。

  第三隻箱子裏還是洋酒。

  就在手下要開第四隻箱子時,突然油布下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

  何商友一驚,立刻示意兩人控制住楊掌櫃,一人小心持槍上前查看,其他人包括他都是掏出手槍一臉警惕地戒備起來。

  “嗤”一聲,油布掀開了。

  只見一隻大花貓正弓着身子一臉警惕地盯着幾人看,茫然又忐忑。

  盯了幾眼,它似乎覺得這幾隻“二腳獸”並不存在威脅,便“不屑”地喵了一聲,輕輕地從幾人中間渡過,然後縱身一跳,爬上隔壁屋頂,矯健地甩着尾巴離開了。

  “是貓啊!”

  大家都鬆了口氣。何商友收了槍,手下開始撬第四隻箱子。

  接着是第五隻

  二十四隻箱子全部檢查完畢,依舊一無所獲,何商友只好悻悻收隊。

  “打擾了,楊掌櫃,那我們就告辭了?”

  楊掌櫃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直接將門鎖上,等幾人走遠,他才長長舒了口氣,這個時候不得不佩服起鄭呼和的先見之明。

  回去的路上,何商友閉着眼睛靠在後座上,神色陰沉,手下悻悻地彙報:

  “處座,雖然沒查出什麼,但我總覺得這裏很可疑。”

  對這番說辭,何商友顯然不太滿意:“有證據嗎?”

  “.暫時沒有。”

  “那你說個屁。”何商友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底氣不足啊。倘若這不是王司令的買賣,今天就直接抓人了。萬一弄錯了,喫不了兜着走。”

  “處座,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以我的直覺,這個掌櫃嫌疑很大。我們要找的是24個犯人,偏偏他後院裏有24個箱子,這也太巧了。我剛纔看這掌櫃有恃無恐的樣子.”說到這裏,他遲疑了一下,然後加重了語氣,“說不定紅黨早就將人轉移了,所以他纔有恃無恐,這完全是有計劃、有預值挠夼覀儭!�

  何商友嘴角抽了抽,思忖着說:“當然不能排除這個地點,這個掌櫃的嫌疑。

  但是必須謹慎。這畢竟是王司令的買賣,斷人錢財如殺人父母,萬一弄錯了,傷了他的財路,到時候你我都要倒黴。”

  官場就是江湖,甚至比江湖更像江湖。人在江湖飄,哪能不挨刀?唯求儘量不傷及自己要害罷了。

  這時,副駕駛上一直支起耳朵聽後座兩人說話的另一名特務扭過身來,憤憤不平說:“處座,隊長,我覺得用不着這麼小心,不就是一個掌櫃嘛,又不是王家親戚,值幾個錢,抓了就抓了,進了審訊室,不怕他不招,大不了王家過問起來,再將人放了就行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