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08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石灰?”周鵬想了想,問手下,“昨晚的屍體都撒了石灰?”

  手下小聲說:“好像是,爲了滅除傳染病,不但是屍體,監舍也撒了生石灰。我聽軍醫說,生石灰遇水會發熱膨脹,有撒子化學反應。”

  周鵬好歹是高小畢業,又是江浙警官學校畢業的,學習過製造炸彈,懂一些化學知識,他想了想,揮手說:“繼續挖,將所有屍體都挖出來!”

  就在這時,趴着拍照的顧驚蟄目瞪口呆之下,一個不小心碰到了身邊的一塊石頭,石頭滾下了小山坡。

  周鵬聽見聲響猛地轉頭望去,隱隱窺見小山坡有道人影,心裏倏地一驚。

  顧驚蟄瞥見周鵬回頭,驚慌之下顧不得再拍攝,立刻拿起相機一臉驚恐地離開了。

  周鵬吼道:“他媽的,有人看見了!”

  幾個便衣也慌張起來:“怎麼辦?”

  “給我追!”周鵬一臉陰沉,頓了頓,指着幾個勞工小聲說,“讓他們快點,要是裏面全是屍體就給我埋了然後,然後找個地方先將他們看押起來,等抓到那人再說。”

  這邊幾人在商量,那邊顧驚蟄驚魂不定,一溜煙連爬帶滾下了小山坡,跨上自行車,瘋狂逃命。

第510章 意味深長

  “站住,再跑我開槍了!”

  顧驚蟄拼了命地蹬着自己行車逃竄,聽到喊聲循聲望去,驀然看見兩名特務舉着手槍瘋狂追了上來,他不由驚慌起來,兩人雖說還在百米開外,但畢竟人家拿着槍,恐懼之下,他腳下一滑,一腳踩空,自行車失去平衡,猛地一個踉蹌摔倒在爛泥裏。

  “完了,完了”顧驚蟄瘋狂掙扎着想要爬起來,但腳腕疼痛欲裂,疼得他齜牙咧嘴、滿頭大汗,眼看兩個特務肆笑着一步一步逼近,不由絕望。

  就在這時,一根手腕粗細的樹枝從他頭頂的樹林裏伸出來停在了他面前。

  “快,抓住!”

  顧驚蟄一怔,喃喃道:“誰?”

  “沒時間了,快上來。”

  顧驚蟄略一猶豫,側頭看了一眼馬上就要衝上來的便衣,顧不上他想,馬上咬牙抓住這根救命稻草,在神祕人的拉扯下竄入了小樹林。

  兩名特務正志得意滿,本想做那戲耍耗子的貓,突然發現目標不見了,不由氣急敗壞,對着山坡上就是幾槍。

  顧驚蟄萬念俱灰之際,突然逃出生天,正張嘴想說點什麼,忽然被人猛地一把撲倒在地上,這纔看清救自己的是一個穿着勞工服的中男人:

  “你是?”

  這人正是鄭呼和。

  他看了一眼對方胸前的照相機:“別說話,伏低身子往右邊跑。”

  “有特務要殺我,他們有槍。”

  “不想死就按我說的做!”鄭呼和側頭聽了聽,咬牙撕扯下袖口一邊,幫他包紮住紅腫的腳腕,把他往遠處一推,“別回頭,下了山坡,往河對岸跑,在樹林裏面等我。”

  顧驚蟄深深看了他一眼,一咬牙,果斷地朝右邊跑去。

  兩名特務見目標上了陡坡就消失了,於是立刻將槍叼在嘴裏,手腳並用着往上爬。

  就在兩人爬上山坡抬頭小心翼翼張望之際,樹叢之中,一把泥沙忽然從遠處直直地射過來,打在兩人臉上,迷糊得他們睜不開眼,趕緊停下動作將頭埋了下去。

  鄭呼和也趁此之際,轉身朝着另一條小路跑去。

  薄霧繚繞的樹林裏,顧驚蟄一路狂奔,他死死記住鄭呼和說的話,不回頭,只是拼了命地往前跑,因爲鄭呼和給了他一個最具說服力的理由--他不想死,他可是“慣犯”,這次再落到軍統特務手中,肯定一命嗚呼。

  終於,他趟過了小河,跑到了另一片小樹林。可面前的小樹林還不及剛纔那裏茂密,往哪兒藏身?在這裏不是一樣等死嗎?還有,救自己那人在哪裏呢?

  他扶着腰大口喘着氣,轉着方向,慌亂而無措。

  遠處,傳來嘩啦嘩啦淌水的聲音,雜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是那兩個特務追過來了!

  顧驚蟄猛吸了一口氣,下意識地要往樹林深處跑,就在這時,一輛小轎車風馳電掣躥了過來,一個漂亮的擺尾,汽車停下來,副駕駛的門開了:“上車!”

  很快,兩名特務就追了過來,但此處已空無一人,除了一道深深的車痕和幾縷還未散盡的黑煙。

  “怎麼辦?”

  “目標有車,能追的上嗎?先向周隊長彙報吧。”

  兩人正說話間,突然聽見身後傳來汽車的轟鳴聲,回頭看去,就見吉普車停下,周鵬從車上跳了下來。

  “人呢?”

  兩個特務慌忙將剛纔發生的一幕彙報了一遍,周鵬陰沉着臉:

  “還有幫手?對方是什麼人?”

  一名特務說:“沒看見臉。不過看身影好像都是男的。”

  “兩個大男人?”

  “應該是。”

  周鵬想了想,冷哼一聲:“給我追!”

  半個小時後,追尋無果的周鵬垂頭喪氣地找楊再興彙報。

  他站在楊再興病房的牀前,盡力冷靜地陳述了一遍事發經過:“確實是屍體,數目一個不少,但因爲撒了生石灰又下雨的緣故,屍體已經腐爛,面目無法辨認。正當我們按處座吩咐,要將那幾個勞工就地解決的時候,突然出了意外,發現有人在暗中窺視,而且此人有同夥,看車痕應該是道奇。”

  楊再興靠在病牀上,面前放着一張小桌,此刻安安靜靜地喫着早飯。他的早飯是一大碗炒雞蛋,還有一杯牛奶。

  聽完周鵬的彙報,他一言不發。半響,楊再興慢條斯理地喝完了杯中的牛奶,這纔開口說道:“你覺得他們是什麼人?”

  “有沒有可能是紅黨?大清早的拿着照相機,越想越覺得可疑。”

  楊再興臉色很不好看,沉吟片刻:“你們被他拍下來了?”

  周鵬猶豫了一會:“這個,這個不好說.”

  楊再興盯着他:“那就是被拍下來了!”

  聽他這麼說,周鵬的表情有些尷尬,想了想,回道:“只是挖墳,又沒有殺人,即便被拍下來應該沒也什麼大不了的。”

  他看了看楊再興,猶豫了一下,終於把琢磨了一路的話說了出來:“處長,我已經吩咐人將那幾個苦工看押了起來,又派了人去報社外面盯着,有任何風吹草動,第一時間就能收到消息,等風聲過去,再將那幾個苦力解決了,您看這樣安排,可以嗎?”

  “我看可以。”楊再興語氣平和,看不出喜怒。而周鵬因這四個字喜上眉梢,他挺直身子,敬了個禮說:“處座,我手下人手不夠,要做成這事,還需要您幫忙纔行。”

  楊再興依然溫和地看着他,說道:“幫什麼忙,你說?”

  “要是處座能給行動處和情報處打個招呼,借他們一些人手就再好不過了。”見楊再興拿煙的手有些猶豫,周鵬趕緊表態道,“處座放心,有他們協助,我一定將這兩人找出來,說不定還能挖出幕後的大魚。”

  楊再興把抽出的一根菸遞到他手裏,微笑着說:“沒問題,我相信你的能力。除了這個,我覺得還有必要給你申請嘉獎,當然,這得等紅黨的報紙將照片登出來,我一睹你週上尉的風采纔行,你覺得呢?”

  周鵬彷彿在興頭上捱了一巴掌,立刻低頭不語。

  楊再興見狀,冷哼一聲:“兩個人你都抓不到,還好意思回來?你好歹是特務培訓班出來的,這些年學的東西都餵狗了?你也不想想,倘若是普通人,即便拍下了那一幕,他有膽子將照片拿出來嗎?

  可萬一那兩人是紅黨呢?我就是借了你人手,你能將紅黨的報刊也盯住?別忘了,他們才登了賬本的事,哼,只要你們的照片被刊登出來,輿論必然沸騰,到時候坑裏那些死人全要算在你們頭上,別說是你,連我都要喫不了兜着走。”

  周鵬渾身一抖,無言以對。是啊,果黨的報紙不敢登,但誰又能能管住紅黨的報紙呢。

  但楊再興並沒有給他時間來思考後果,他聲調一變,陰沉地說道:“我問你,既然發現他們駕駛的是道奇車,爲什麼不一直找下去?既然汽車出了城,肯定要檢查登記,不知道找憲兵和稽查處問嗎?”

  登記?趙鵬恍然,即便那人用的是假身份,但順着線索查下去,肯定能找到蛛絲馬跡,他連忙說道:“我現在就帶人過去。”

  楊再興也不去管他,等周鵬走後,他猶豫了一會,拿起了一旁的電話,打給了戴老闆,結果仍然讓他失望了。

  戴老闆已經查到守所和甲室有電話記錄,而且已經派人去詢問了當晚押車的張偉、範彪、劉忠三人,一切和張義所說一致。

  至於卡車曾在中途停車,三人去喫過飯,三人一直在一起,中途沒聽到任何動靜,似乎並非他所懷疑的“掉包計”,而且現在有屍體在,這個懷疑似乎也站不住腳了。

  楊再興仍然不甘心:“局座,還有一個疑點,剛纔出現在墳墓附近的兩人,他們是怎麼知道那裏有屍體的,而且還拿着照相機,顯然早有預郑也聹y這二人是紅黨,說不定就是張處長的同夥。”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才說:“有證據嗎?屍體是你的人親自挖出來的,你都說了沒問題。如果他真是那個人,爲什麼要玩真的?搜捕、逮捕、開槍,他可從來都沒含糊過,更別說這次是二十多條人命,即便他是那邊的人,你覺得他還回得去嗎?”

  是啊,張義的手段他也是見識過的,可以說冷血無情。殺起人來,不管是日諜還是紅黨,從不含糊,如果他真是那邊的人,他爬這麼高的位置,想幹什麼?楊再興想不明白。

  那話那頭見他沒有回答,接着說:“再說了,如果這事真像你猜想的一樣,他完全可以置身事外,讓紅黨去劫車,爲什麼要給自己披上內奸的嫌疑呢?”

  “說不定他在賭!”楊再興想了想說,“以我對他的瞭解,這個人做事多有出乎常人意料之舉,他是可以找個理由置身事外,證明這事和他沒有關係。但有時候事情就是這樣,越是不在場,越容易被人懷疑。反過來,他要是參與其中,結果就不一樣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你說的這些都是猜測,有確鑿證據嗎?”

  “暫時沒有。”

  “那你確定今天那兩人和張義有關係嗎?”

  楊再興猶豫了一下說:“也不能確定。”

  電話那頭的戴老闆似乎有些不耐煩了,不悅道:“再興啊,有些厲害關係你是要有數的,張義剛救了老頭子一命,老頭子對他讚賞有加。現在硬要說他有嫌疑,他是那邊的人,我怎麼和老頭子解釋?讓老頭子怎麼看我,難道咱們軍統都是飯桶嗎?如果沒有確鑿證據,局裏是不方便再有動作的,明白嗎?”

  話已至此,楊再興只能悻悻一嘆,剛要掛斷電話,卻聽戴春風話鋒一轉:“當然,你剛纔說的出乎常人意料之舉也有點道理,從另一個角度看,這事確實很蹊蹺。”

  這話再次讓楊再興燃起希望,他細細琢磨着戴老闆的話:“局座的意思是?”

  “這麼說吧。如果我是你,我會先將那兩個人找出來,親自審一審,看看他們到底是人是鬼,說不定能找到更有價值的線索,再——”

  楊再興眼睛一亮:“再給您彙報。”

  戴老闆什麼話都沒說,就掛斷了電話。

  灰藍色的天幕泛起漣漪,陽光如絲線般穿透雲層,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整個世界像是被點亮的燈唬快F在光華中逐漸消散,早起的鳥兒撲棱着翅膀掠過天際,將金色的光斑剪碎成流動的星子,新的一天徹底甦醒了。

  “抄手,新鮮的抄手。”

  聽到外面的喧鬧聲,鄭呼和站在張義家的窗戶前,用手指勾開了窗簾的一角,從縫隙裏向外望着。

  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樓下馬路對面,一對看起來老實巴交的中年夫妻正從霧氣騰騰的熱鍋裏往外盛抄手,攤位前站着幾個焦急的食客。

  “就是他們?”鄭呼和看着忙的熱火朝天的二人,問張義。

  “一大早就來了。”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的,客廳裏也沒有開燈,張義在一片昏暗中冷笑一聲。

  鄭呼和回過身來望着他:“這麼說,他們懷疑你了?”

  “懷疑是肯定的。”張義覺得理所當然,擺擺手問,“你那邊怎麼樣?”

  “二十幾名同志都安置起來了,已經請了我們的人在治療,等他們身體差不多恢復了,就可以分批去寶塔山。”說到這裏,鄭呼和鄭重敬了一個軍禮,“組織上讓我轉達同志們對你的敬意!”

  張義起身,回了一個軍禮,笑了笑,話鋒一轉:“那名記者順利嗎?”

  “我直接將他送到了車站,叮囑他在下一站改道,換乘其他交通工具,應該沒有問題。我這邊化了妝,出城時用的是假身份,他們就是查也查不到任何線索。”

  張義點點頭,剛要說話,這時,桌上的電話鈴響了。他等了一會,才走過去接起來,等對方說了幾句,才咳嗽了幾聲,裝作虛弱的樣子,有氣無力地說:“嗯,好,那就來吧。”

  他剛掛上電話,鄭呼和就問:“有人要來?”

  “嗯,局裏派了醫生來給我看病。”說着,他揶揄地笑了笑,“還是黨國的福利好啊。”

  鄭呼和也笑了:“那你可要演好這場戲了。”

  “您說他是真病還是假病啊?”

  此刻,毛齊五正在戴老闆的辦公室打電話,他對電話裏說:“就是這個意思,叮囑好監視的同志,一切以小心爲重。”

  掛斷電話,毛齊五笑着問戴春風。

  戴春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說話,而是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份檔案。

第511章 搜查

  “您說他是真病還是假病啊?”

  此刻,毛齊五正在戴老闆的辦公室打電話,他對電話裏說:“就是這個意思,叮囑好監視的同志,一切以小心爲重。”

  掛斷電話,毛齊五笑着問戴春風。

  戴春風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說話,而是拉開抽屜,從裏面拿出了一份檔案。

  “這是?”毛齊五思忖着,既疑惑又隱隱有些興奮。他看了一眼戴老闆,眼神一交匯,毛齊五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原來戴老闆早有佈置。

  “你先看檔案,等何處長來再和你解釋。”

  毛齊五接過檔案翻了翻,裏面赫然是一個代號叫“蟹”的男人,是軍統早就安插在武漢地下黨的一枚重要棋子,一直和軍統黨政情報處處長何商友單線聯繫。此人的最後一站是望龍門看守所,就潛伏在那24名犯人當中,但檔案上沒有照片,甚至連名字都沒有。

  “原來如此,他有張良計,局座有過牆梯.也就是說只要蟹還活着,他能傳遞消息回來,那張義是不是紅黨關係立刻就會暴露出來。”毛齊五恭維一句,又說,“原來局座一直沒有放棄對他的懷疑。”

  “我爲什麼要排除他的嫌疑?”

  毛齊五一時語塞。戴春風看了他一眼,說:“倒不是有意瞞着你,而是蟹的身份至關重要,何處長對此特別用心,連我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何處長辦事一向盡心盡力,我自愧不如啊。”毛齊五笑得有些勉強,戴春風看在眼裏,以爲是這番話戳到了他的敏感處,讓他不是滋味了。

  戴春風輕笑一聲:“善餘兄,不必妄自菲薄,你的長處在拾遺補闕,在這點上無人能及。再者,在局裏,咱們江山人才是自己人啊.”

  “明白。”毛齊五想到自己不爭氣的侄子,慚愧地低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