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楊再興很惱怒,最後只能憋屈地問:“那幾個清潔工是誰找的?”
“是我。”
“掩埋犯人的過程你全程都參與了?”
“是。”提起這個張偉就氣不打一處來,要不是自己全程參與,就不會被感染,也不會現在悶在家裏等死了。
楊再興仍然不死心:“還有一個疑問,你能確定那些犯人都被傳染了?確定他們都死了?不會逃出去?”
“你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就事論事,事關這麼多犯人,我必須問清楚了哪有這麼巧合的事,剛進去幾個清潔工,就突然爆發傳染病了,萬一這是紅黨的陰帜亍!�
“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我都是按照張處長的命令辦事。”
“你和張義全程都在一起?”
張偉猶豫了一下說:“中間分開過,只是一會。”
“什麼時候?”
“就,就押解第二批犯人的時候,這個有問題嗎?”
“當時還有誰和他一起?”
“範彪、劉忠。”
“他們人呢?”
“應該在宿舍吧?張處長叮囑他們自我隔離,說先觀察幾天。”
聽到這話,楊再興挑了挑眉,若有所思地掛斷了電話。他琢磨了一會,看向兩個心腹手下。
“處座,需要我們替你做什麼?”
“挖墳。”楊再興將自己的猜想說了一遍,“我總覺得這件事透着蹊蹺,一切都太巧合了。而我這個人最不相信巧合,不管他埋的是人是鬼,只要挖出來,總會真相大白的。”
“這”
“有什麼問題嗎?”楊再興的語氣有些重。
“這個,處座,先不說這事太陰損了,關鍵是傳染,屬下倒是不怕,萬一一個不好把處長您傳染了,那”
“我讓你們自己挖了嗎?”
楊再興冷笑一聲,“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城裏喫不飽飯的人多的是,給他們幾個錢,我不信他們不幹,哼,別說挖墳,就是殺人,也有人也願意。至於傳染的事,只要確定下面埋的是犯人,你們的任務就算完成了,然後順便將那幾個幹活的人處決了,一了百了。哼,幾個苦力罷了,死了也不會有人替他們啃聲的。明白了嗎?”
“明白!”這兩人雖然心裏也有些犯嘀咕,但事不關己,幾個苦力的死活他們根本不放在眼裏,馬上答應着去安排了。
看着二人離去的背影,楊再興陰沉着一張臉,暗忖:“張義啊張義,最好別讓我抓到把柄。”他雖然知道此事的風險不小,但人不爲己天誅地滅,只有拿到張義的把柄,才能將他掀翻在地,一舉奪回自己所長的職務,甚至是扶搖直上,坐上處長的位置。
對此,張義仍然一無所知。
黎明的曙光漸漸浮現,清晨的霧氣很大,今日的羅家灣大院顯得有些陰沉,整個辦公大樓被一層濃濃的霧氣徽肿拧�
大樓裏,戴春風坐在辦公室裏,正一臉凝重地聽着毛齊五彙報,眉頭緊蹙。
毛齊五坐在他的對面,眼睛裏佈滿了血絲。
“處決犯人爲什麼事先不彙報不打報告?看守所真有傳染病?張義現在在哪?”
“我已經安排防疫總署的人去查看了,估計很快就有報告。至於張處長,此刻就在家裏。”
“在家?”戴春風揉了揉眉心,正思忖着說點什麼,一旁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第509章 逃命
“在家?”戴春風揉了揉眉心,正思忖着說點什麼,一旁的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戴春風順手接起,聽了幾句,然後道了一聲“知道了”,就面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毛齊五不知是誰的電話,心裏正揣測着,便聽戴春風低聲問道:“以你的感覺,這事和紅黨有關嗎?”
“局座,說實話.不好說,但,這件事太詭異了。”
沉默了片刻,戴春風看了他一眼,說:“剛纔是楊再興的電話,他已經安排人去挖墳了,他說的有道理,是人是鬼,只要挖出來,總會真相大白的。”
毛齊五看着他,似乎有話要說,卻又不知道該不該開口。
戴春風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樣子,說:“有什麼話,都可以說。”
半響,毛齊五才說:“是不是先採取點什麼措施?”
“你是說他會逃跑?會嗎?”戴春風砸吧了下嘴,這話像是在問毛齊五,又像是自言自語。
“這可說不好,萬一呢?”
戴春風一直看着他,細細琢磨着。
這時,賈副官敲門進來,打斷了戴春風的思路:“什麼事?”
賈副官敬了一禮,然後雙手遞上一封信:“戴先生,這是張處長託人讓我交給您的信。”
戴春風有些遲疑,他沒有伸手接信,而是問道:“誰送來的,什麼時候?”
“錢小三,就剛纔。”
“還說什麼了?”
“張處長讓他轉告您,說他本來要當面負荊請罪的,但他病了,現在不方便,所以先跟您認個錯。還有.他說,您看了他的信,什麼就都明白了。”
戴春風半信半疑地打量着賈副官,與其說是在看賈副官,不如說他在思忖張義這麼做的意圖。沉吟片刻,他冷笑一聲:
“錯了?還是怕了?負荊請罪,哼,這麼大的事,事先不請示不彙報,獨斷專行,以爲得了老頭子幾句表揚,就覺得自己翅膀硬了?”
這話讓賈副官怎麼接,他只是再次雙手奉上那封信。
戴春風雖然還有疑惑,但還是接過了信,直接拆開看了起來。
不一會兒,隨着他看完了信,他的表情漸漸從疑惑變成了嚴肅,他看着賈副官說:
“你去查一下,昨晚有沒有看守所的電話進來。”
“是。”
毛齊五一直站在旁邊觀察二人,戴春風說這話時,他微微皺了皺眉頭,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測。
果然,賈副官很快去而復返:“戴先生,我剛和電訊處合適過,昨晚看守所先後有兩個電話進來,一個打到您辦公室,一個打去了甲室。”
甲室即是以戴春風爲中心的祕書室,24小時有專人值班。
戴春風冷笑兩聲:“昨晚值班的是誰?”
賈副官瞥了一眼毛齊五,如實說道:“是毛鍾新毛祕書。”
戴春風有些意外,冷哼一聲,看向毛齊五。
毛齊五深吸一口氣,一臉慚愧:“局座,我去將他帶過來。”
說着,他小心退了出去,一出門,臉色立刻陰沉下來,伸手點了兩個衛兵:“你們跟我來。”
祕書室是個大的格子間,除了小聲接聽電話和記錄電臺電碼的聲音,一片安靜。毛鍾新正拉着一個小有姿色的女特務幫她看手相,看見毛齊五帶人進來,以爲是自己之前的建議被採納了,立刻一臉欣喜地迎了上來。
然而,他剛起身,毛齊五身後的兩個衛兵便飛撲上來,將他按在了地上。剛纔還安靜的辦公室頓時炸開了鍋。
“毛祕書,得罪了,這是毛主任的意思。”
毛鍾新被按在地上,臉貼着地,聽到這話,不再掙扎。
他看着毛齊五的皮鞋走到鼻尖面前,蹲下。
“混賬東西,昨晚你值班爲什麼沒接到電話?你知道耽誤了多大的事嗎?局座暴怒,這次不死也要脫身皮。”
毛齊五狠狠說着,他實在是恨鐵不成鋼,心說人和人之間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戴老闆的弟弟兒子雖然不成器,幾個侄子妻弟也不過中人之姿,但好歹有一面之長,能本本分分完成交待的工作。
而他這個侄兒一點本事沒有,偏偏沉迷於酒色,好吹牛,好炫耀,到處惹是生非,以往都是他幫着擦屁股,這次他不想再幫着遮掩了,要是再不長點記性,人就徹底廢了。
毛鍾新有苦難言,好不容易出院了,半個月不見葷腥,昨天按捺不住就逛了趟窯子,回來之後精疲力盡,值班的時候昏昏欲睡,迷迷糊糊聽到電話響了,但他正準備接的時候,電話又斷了。
他想着,真有什麼重要的事,肯定會重新打過來,也就沒有在意,誰承想.
沉默就是承認了。毛齊五心情沉重地看了他一眼,狠狠扇了他兩耳光,嘆息一聲,心說再不成器,終究是自己侄兒,便小聲叮囑道:“一會戴老闆問起來,認個錯態度好點,明白了嗎?”
毛鍾新哆嗦着點了點頭,隨後他被押到了戴老辦公室。
“是這裏嗎?”
另一邊,一輛吉普車停在荒郊野外,晨霧繚繞,到處瀰漫着水汽,陰森潮溼。
楊再興的頭號心腹周鵬從車上下來,一邊吆喝僱傭來的幾個勞工下車,一邊望着不遠處的大土堆,問道。
一名下屬以手作棚,順着他的視線看了看,認真說:“大樹,新墳,附近還有腳印,應該不會錯了。”
“行,既然找準位置了,就讓他們幹活吧。”周鵬揮了揮手,唯恐自己被傳染,馬上掏出一個棉布口罩戴上,走得遠遠地。
“愣着幹什麼?沒聽到長官的命令?”手下冷笑一聲,手按在腰間的配槍上,呵斥幾個臉色黢黑的勞工馬上行動,幾人雖覺得這事有些陰損,但畢竟拿了別人的錢,再說了,家裏還等着米麪下鍋呢,倉廩實而知禮節,衣食足而知榮辱,都喫不起飯了,誰還在乎這個。
幾人對視一眼,一聲不吭地扛着鋤頭鐵鍬走了上去,開挖了。
見此,這名手下滿意地點了點頭,走到周鵬身邊,掏出一包煙,遞了一根過去。
周鵬猶豫了一下,接過去,取下口罩,點燃抽了起來,一陣吞雲吐霧後,他遠遠瞥了一眼埋頭幹活的幾個勞工,好似想起了什麼,問:
“你找他們的時候,有人看見嗎?”
“沒有。”
“那就好。”周鵬點點頭,將菸頭一丟,狠狠踩了幾腳,“一會將他們都解決了,找個地方埋了,回去了誰也不許提一個字。”說着他看了眼手下身上的制服,“記得換便服。”
手下說:“知道了。”
幾人不知道的是,不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上,一個端着相機的記者正“埋伏”在這裏。
他叫顧驚蟄,幾個月前他聽說大名鼎鼎的影星胡蝶到了山城,住在山城飯店,便想着前去採訪,一番死纏爛打,最後還是被特務擋在了大門外。
他不甘心,採訪不成,偷拍幾張照片也可以賺錢。
但胡蝶很快就換了住處,多方打聽後,他終於探到了胡蝶的新住處,便在附近找了一棟三層的公寓樓,從樓頂平臺望出去,正好可以俯瞰公館的客廳。
他將相機架設好,等待胡蝶小姐現身之際,他無聊地舉着鏡頭朝周圍晃去。
鏡頭裏出現了一輛停在公館門前的黑色高級轎車。車上先是下來幾個孔武有力的便衣,然後是一個穿灰色中山裝梳着大背頭的中年男人,他從汽車後面拿出幾件禮物,一邊吩咐着什麼,一邊往公館走去。
“這人是誰?”顧驚蟄猶疑不定,據說胡蝶的丈夫來山城不久就去雲南做生意了,小道消息說兩人和離了。
還有消息說,胡蝶被大人物金屋藏嬌了,至於這個人是誰,姓f紛紜。
有人說是常某人,有人說是以前的滬上警備司令楊老虎,有人說是在山城避難的杜月生,還有人說是特務頭子戴春風。
前三人成名已久,且頻頻亮相見報。戴春風雖然也威名赫赫,卻從不顯露人前,不接近權利中心或特務系統的人,只聞其名未見其人,此刻又是一個背影,顧驚蟄就更不認識了。
這時,就見胡蝶小姐穿着一身絲綢睡衣笑意盈盈地公館大門走了出去,顧驚蟄趕緊一通猛拍,照片山城的報紙不敢刊登,但上海的花邊小報求之不得,而且價錢不菲。
正當顧驚蟄按下快門,幻想着將照片賣個高價錢的時候,閃光燈一閃,一名特務猛地轉過身來,一邊擋在戴春風身前,一邊大喊“有刺客”,其他幾名便衣立刻拔出手槍朝着顧驚蟄所在的位置包抄過來。
顧驚蟄驚慌失措,抄起相機奪路而逃,但最終還是被逮住,一頓搜身盤問毒打之後,被關進了看守所。
後來還是他在中央日報上班的姐夫到處求人疏通關係,纔將他保釋了出來。
在家裏躺了幾個月,顧驚蟄終於養好了傷。今天早晨他接到一個神祕電話,電話那頭透露給他一個勁爆的消息——說戴春風爲了霸佔胡蝶,暗中早將她丈夫暗殺了,胡蝶今晨要來祭奠亡夫。
顧驚蟄半信半疑,倒不是懷疑消息的真假,經歷了上次那事,他已經清楚胡蝶背後的男人正是特務頭子戴春風,鬼門關走了一遭,說什麼他都不想再招惹對方,他懷疑的是透露給自己消息這人的意圖和身份。
猶豫再三,他還是決定去看看。一來是這條消息太勁爆了,二來,他對上次的事一直耿耿於懷,對戴春風和軍統特務恨得咬牙切齒,每時每刻無不想着復仇,奈何有心無力。
這次,他想好了,一旦拿到照片,就直接跑去昆明,再由那裏轉道去香江或者上海,然後再將照片高價拋售。
那便是日本人的天下,軍統鞭長莫及,只要自己小心些,軍統就奈何不了自己。
這麼想着,他先是託人幫自己購買車票,然後佯裝借錢去了一趟姐夫家,將對方的照相機偷了出來,然後早早騎着自行車出了城,埋伏到了這裏。
等了很久,說好的胡蝶沒有來,他便知道自己被騙了,正氣急敗壞準備離去,就見一輛吉普車駛了過來。
“荒郊野外的,這些人來這裏幹嘛?看制服好像是軍統特務,難道是幫胡蝶打前站?”
顧驚蟄驚疑不定,再看幾個勞工扛着鋤頭鐵鍬走到一個大土堆前挖了起來,他恍然大悟,終於相信透露消息那人沒有騙自己,馬上拿出相機,調好焦距,目不轉睛地盯着幾人的一舉一動。
鏡頭中,赫然看見幾個勞工杵着工具在土堆上挖了一會,然後胡亂扒拉出來一個麻袋。
“什麼東西?難道是胡蝶丈夫的屍體?”顧驚蟄見勞工掩着口鼻,一臉作嘔難受的樣子,蹙眉猜測着。
“老總,屍體都臭了,還挖出來幹嘛?”幾個勞工滿臉晦氣,直愣愣看着挖出來的那具腐爛得一塌糊塗的屍體,心說,這些當官的也是夠變態的。
“臭了?”周鵬一臉狐疑,昨晚的才掩埋的屍體,怎麼可能這麼快就臭了,職業養成的獵狗似的嗅覺,讓他不會放棄一絲疑點,他掩着口罩,小心往前走了幾步,隔着老遠問,“能辨認面目嗎?”
“腐爛了,狗都不吭,咋認?龜兒子的,這也太缺德了吧,人都死了,還給人撒石灰,聽說過挫骨揚灰的,沒見過這麼陰損的,呸!”一個勞工狠狠啐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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