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05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後面的汽車上,張偉駕車,張義面無表情地坐在後座,誰也沒有說話。

  雖然已過了宵禁時間,但張義有局本部簽發的特別通行證,汽車一路通暢無阻地出了城。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車窗被水流模糊,看不清外面的道路,汽車也越來越慢。

  張偉不停用手帕擦拭着玻璃上的水漬,這時聽到後座傳來張義的聲音:“鳴笛,讓他們找個偏僻的地方停下。”

  “是。”張偉點點頭,使勁按下喇叭,前面的卡車收到信號,在一陣突突突的搖晃後,同樣靠上一條黑漆漆的小路,停了下來。

  一個看守把頭伸出車窗問:“長官,怎麼了?”

  “就在這裏解決吧。”張義取下帽子,扯起雨衣的帽子套在頭上,下車了。

  他在車頭的地方俯下身去,藉着車燈查看,只見這裏除了幾棵黃葛樹,光禿禿一片,於是轉頭吆喝幾人下車:

  “挖坑,就將他們埋這裏,早點幹完活早點回去。回到看守所誰也不許提一個字!”

  張偉點頭:“明白。”說着,從卡車上拿下幾把鐵鍬鐵鏟,催促兩個看守快點幹活。

  大雨滂沱,雖然幾人都穿着雨衣,但很快還是淋成了落雞湯。

  好在下着大雨,這裏土壤稀鬆,花了半個多小時,終於挖出一個深坑。

  然後將三個裝在麻袋裏的清潔工扔進去,又撒了一袋石灰,混雜着樹葉雨水的泥土,一鏟一鏟,紛紛揚揚,落在幾人身上,漸漸將大坑填滿。

  張義和張偉唯恐被傳染,兩人抽着煙遠遠站在黃葛樹下,監視着兩個看守把大坑填平,又用鐵鍬不斷地夯實。

  在土層下面,鄭呼和兩名地下黨努力撐起,力求爲自己贏得了一個小小的空間,但空氣還是越來越稀薄,幾人的呼吸也越來越困難,隨着泥土不斷落下,外面的聲音在逐漸消失,他們都覺得自己幾乎要窒息了。

  但鄭呼和知道,此刻,必須等待,等待張義等人離開。

  焦灼中,就在他漸感不支,大腦昏沉欲裂時,突然,一聲轟鳴聲響起。

  他連忙掙扎着摸出一把刀片,摸索着割破麻袋,瘋狂地用雙手雙腳扒拉土層。

  不知過了多久,土層終於開始慢慢鬆動,他用盡全身力氣拼命往上撐,幾分鐘後,他的頭終於撐了出去,貪婪地呼吸了幾口夜晚大雨中溼潤的空氣,然後又紮下去,瘋狂在旁邊挖掘起來。

  “呼呼.”很快,另外兩名同伴也掙扎了出來。

  另外一邊,汽車行進中,雨漸漸小了,但車裏的氣氛卻越發沉悶。

  張義把車窗搖下一道縫隙,下意識地想摸一根菸抽,可摸出煙盒才發現,香菸早就皺巴巴碎成一團了,不由嘆了口氣。

  張偉從後視鏡裏觀察着張義,小心翼翼地問:“處長,他們兩個怎麼辦?”

  張義停了一下,陰沉地說道:“回去之後先隔離觀察,要是真被傳染了,那”

  他話沒有說完,但張偉聽明白了,應了一聲“是”,然後問:“處座,我先送您回去?”

  “不,回看守所,再去看看犯人,我總覺得心裏不踏實。”

  “處座的意思是?”

  “據我所知,鼠疫的潛伏期因人而異,短至數小時,長則一兩天,萬一後果不堪設想。”

  “這不會這麼倒黴吧?”

  “希望不會,但我有不好的預感,開快點!”

  “應該不會吧?”張偉一邊默默地想着,一邊猛踩油門。

  然而當他跟着一臉憂心忡忡的張義再次進入監舍,敲了半天門沒人回應,慌忙將門打開,看見同樣倒在地上口吐白沫的老王頭時,便明白張義的猜測變成了現實,一瞬間臉色慘白,渾身顫抖起來。

  “慌什麼?”

  “處座,現在怎麼辦?”張偉六神無主,他能不慌嗎?此刻不但是老王頭口吐白沫,幾間甲子號牢房裏的犯人同樣如此。

  “什麼怎麼辦?”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張義冷哼一聲,“一事不煩二主,你去將那兩個看守叫來,照貓畫虎,再來一遍就是。”

  張偉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張處長,這麼多的人,還是紅黨要犯,按規矩,是不是先上報局裏?”

  “啪!”張義一記耳朵抽在張偉的臉上,吼道:

  “我自然會上報,不用你說。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冷靜下來,執行命令,要是出了紕漏,我先斃了你。”

  他一邊往登記室走,幾乎是在大吼大叫:“我告訴你,控制住疫病,立功了有你一份,但要是擴散開來,第一個找你!”

  “是。”張偉被他打得一個激靈,快步衝了出去。

  張義則走進登記室,看了一眼時間,此刻是凌晨一點四十。

  他在心裏琢磨了一下戴老闆這會在幹什麼,然後抓起電話撥通了戴春風辦公室的電話。

  不過,剛響了兩聲,張義就將電話掛斷了。

  然後,又打去了甲室,還是同樣的操作。

  這時,就見張偉擦着額頭滲出的細密汗珠帶着惶恐不安戰戰兢兢的兩個看守走了進來。

  張義沒說話,不動聲色地摁下終止按鍵,臉上卻是一副焦躁不安等待的樣子,過了一會,氣急敗壞地將聽筒砸在電話機上,憤怒地從登記室出來,瞪着三人說:

  “電話打不通,我還是那句話,控制住疫病,有你們一份功勞,但要是出了事,第一個找你們。”

  說着,他一臉嚴肅地走到三人面前,挺身敬了一禮:“諸位,黨國待我們不薄,考驗我們的時刻到了,哪怕殺身成仁,也在所不惜。”

  張偉慌忙回了一個軍禮,見張義說的如此沉痛,不由苦笑一聲,剛想說點什麼,就見張義的目光落在兩名看守身上:

  “你們叫什麼?”

  兩個看守眼睛裏除了慌亂,還是慌亂,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張偉幫忙介紹:“他們一個叫範德,一個叫劉忠,都是中尉軍銜。”

  範德劉忠回過神來,慌忙立正敬禮:“中尉範德,見過長官。”

  “中,中尉劉忠,見過處座。”

  張義一臉親切地上前拉下他們二人舉起的右手,緊緊握住:“是上尉,範上尉、劉上尉。”

  範德劉忠二人一臉茫然。

  張義笑着解釋:“剛說了,考驗我們的時刻到了,所以我正式保舉二位爲上尉軍官,兩個尉級軍官的任命,我想人事處銓敘股這個面子還是會賣給我的,二位說呢?”

  說着,他退後一步,注視着三人,一臉諔┑卣f:“俗話說,生死有命富貴在天,又說,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區區疫病,何足懼哉?”

  頓了頓,頗具信心地凝視着三人,“相信我,這件事會書寫在我們百年之後的棺材板上。時間緊急,抓緊時間幹吧!”

  張偉三人心情複雜不已,直愣愣看着張義口罩也不帶,直接拿起地上的麻袋就走了過去,不由面面相覷。

  過了一會,張偉苦澀地笑了笑,同樣撿起地上的一個麻袋,跟了過去,不過他並未取下口罩,非但沒有取下,還多戴了幾個,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

  長官都動了,範德劉忠還能繼續杵着不成?又是提拔又是戴高帽子,這二人惶恐、驚懼、興奮,一時間心神震動,昏昏然地拿着麻袋跟在張偉後面走了上去。

  一個小時後,幾人累得汗水迷糊了眼睛,打溼了頭髮,纔將甲子號的犯人全部轉移到了卡車上。

第507章 營救

  一個小時後,幾人累得汗水迷糊了眼睛,打溼了頭髮,纔將甲子號的犯人全部轉移到了卡車上。

  依舊是範彪劉忠二人駕車押車。

  卡車出了看守所大門,消失在雨幕中,張義和張偉也上了小轎車,張偉抱怨道:“你倮咸欤暝觞N就下個不停呢?”

  張義自言自語着:“月黑風高殺人夜對了,人是不是少了點?”

  “處座的意思是?”

  張義看了一眼手錶,說:“這樣,你再叫幾個人去挖坑,在天亮之前爭取將一切搞定。”

  “好,我這就去。”

  “嗯,地點沒忘吧?”

  “記得住。”

  “好,我先過去盯着。”張義說着上了駕駛座,發動汽車,循着卡車追了上去。

  他開得很快,不一會兒就追上了卡車,把方向盤打了一把,降低車速,貼了過去。

  範彪劉忠疲憊不堪地駕着車,被冷不防躥出來的轎車嚇了一跳,好在張義搖下車窗說話了:“跟着我的車。”

  兩人鬆了口氣,趕緊答應着加快速度跟上。

  不一會兒的功夫,張義的車就引導他們出現在一個十字路口。這是一條偏僻狹窄的小街,此刻除了稀稀疏疏的雨聲,空無一人。

  張義下了車,揮手也讓二人下車。

  範彪劉忠二人不明所以,下了車,見張義站在雨裏發呆,範彪猶疑了片刻,問:“處座,怎麼聽這裏?”

  張義走到卡車後面,看了一眼拉得嚴嚴實實的篷布,問:“犯人有異常嗎?”

  “沒有。”

  “那就好。”張義點了點頭,臉上看不出喜怒,“辛苦了一晚上,餓了嗎?我都餓得前胸貼後背了。”

  兩人早就飢腸轆轆了。範彪看了看四周,有些茫然地問道:“這大半夜,應該沒喫的吧?”

  張義沒回答的他的問題,裝作四處環顧的樣子,最終將目光定格在街角的一家小喫店。

  雖然已是深夜,但窗戶裏仍然透過一絲光亮,房頂的煙囪還冒着煙。

  “走,先去喫點兒東西暖和暖和。”張義說着,便朝小喫店走去,身後的範彪和劉忠面面相覷。

  “哎呀,張組長呢?”這時,就見劉忠腳步一頓,瞄着轎車的方向問。

  “這麼多的犯人要埋,靠我們幾個人怎麼夠?我讓他叫人去了,一會過來。”

  “那,處座,是不是留個人看着犯人,萬一”

  “萬一什麼?”張義停下腳步,有些不耐煩地說,“都裝在麻袋裏,半死不活的,還能跑出來不成?哼,即便跑不出,責任也有我兜着。”

  張義冷冷地看了他們一眼,轉身向小喫店走去。二人嘀咕幾句,趕緊跟了上來。

  一路上,二人都在朝卡車的方向張望,似乎有些不放心或者說起疑。走到小喫店門前時,劉忠忍不住問道:“張處長,我們走的好像不是之前的路?”

  張義:“對,過了十字路口,再左拐,就重新上大道了。”

  劉忠小心翼翼地追問了一句:“張組長能找到我們嗎?”

  張義:“喫了飯,我們趕快點不就行了?他們沒有特別通行證出不了城,肯定會等我們。”

  劉忠終於放下心來:“那就好。”

  範彪高興地附和着:“喫飽飯足,早點發喪了他們,就可以好好睡個覺了。”

  張義笑了:“是啊,睡醒了,就可以升職領賞啦。”

  這話聽得二人眉開眼笑。

  張義三人離家之後,車燈光線所及之處,鄭呼和舉着一把黑色的雨傘,站在夜色中,靜靜地望着他們。

  他靠着張義給的另一本特別通行證先一步回到了城裏。

  等張義三人的背影消失在小店裏,鄭呼和馬上快步上前,輕聲敲了敲卡車屁股正對的商戶大門。

  門馬上輕輕地打開了,劉水劉火帶着幾名地下黨的同志無聲地走了出來。

  他們分工有序,有人望風,有人拉開卡車篷布,鑽了上去。

  不一會兒,就解開一個個麻袋,或攙扶或抬,將車上的地下黨員全部轉移了出去。

  他們的動作小心而高效,一點大的動靜都沒有發出。

  另一邊,三碗熱氣騰騰的小面很快就端上了桌,張義呼哧呼哧喫得狼吞虎嚥,把這間簡陋潮溼的小屋都感染的熱氣騰騰。

  人餓了什麼都好喫,範彪劉忠同樣喫得滿頭大汗。

  很快,三人碗裏見底,心滿意足地走出小店,抽着煙向卡車走去。

  卡車依舊停在原地,鄭呼和重新將篷布繫好,確認一切都穩妥之後,他快速閃身進了商鋪大門。

  商鋪大門也隨之關上了。

  “去檢查一下,看看有沒有異常,沒有就抓緊時間出發。”張義將菸頭丟掉,一邊對範彪劉忠二人吩咐,一邊不動聲色地摸向腰間的手槍。

  範彪劉忠匆匆走過去,範彪打燃打火機,確認篷布上的繩結無誤,點了點頭,將它解開,示意劉忠上去檢查。劉忠剛湊過去,一陣惡臭撲面而來,他叫了一聲,轉頭就哇地吐了一地。

  “怎麼回事?”範彪愣了愣,馬上點燃打火機湊過去看,同樣哇一聲嘔吐起來。

  張義的臉色有些不好看,已經用手暗暗地握住了槍柄,邊走邊問:“怎麼回事?”

  “嘔處座,太臭了,好像是屍體的味道,不對啊,死人不會這麼快就”

  “屍體的味道?”張義面不改色地走了過去。按照他和鄭呼和的計劃,營救計劃需要二十幾具屍體替換犯人,雖然這年頭隨時隨地都可以見到死人,但一次性要找二十幾具新鮮的屍體,也不是多麼容易的事。

  通常情況下,屍體在死後12到24小時左右纔開始發出味道,剛開始氣味不會太明顯,隨着時間推移,氣味纔會逐漸加重。當然,在高溫環境下,屍體在數小時內就會有明顯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