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才查清竊密案爆炸案,又搞這麼一出,怎麼就不得安寧呢?”
辦公室中,不怎麼抽菸的戴春風,出人意外地點了根菸,有些心煩地說:“齊五,雲義,這事你們怎麼看?”
“仝E嫁禍。”張義和毛齊五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
“誰嫁禍楊再興?”戴春風吐了口煙,眉頭緊鎖。
毛齊五接話:“估計和那個孔小寶脫不了關係。”
“有此人的線索嗎?”
“已經在查了,目前還沒有線索。”
“你認爲呢?”戴春風又將目光轉向了沒怎麼說話的張義。
“局座,毛主任。”張義好似才回過神來一樣,“我們是不是忽略了一件事?”
“什麼?”
“楊副處長家裏。”張義憂心忡忡地說,“李士珍一夥人鎩羽而歸,肯定不會善罷甘休,我擔心.”
戴春風悚然一驚:“齊五,馬上派人過去。”
他當然清楚李士珍一夥人不會善罷甘休,萬一他們從楊再興家裏“搜”出什麼證據,那可就真的有理說不清了。
然後,毛齊五屁股剛抬起來,桌上的電話響了。
戴春風聽了幾句,臉色就更加難看了:“李士珍的人拿到了一封信,據說是孔小寶留下的。”
卻說另一邊,李時珍的人奉命衝進楊再興的家裏正翻箱倒櫃地搜查,突然門外傳來悠長的一聲吆喝:
“掛號信,掛號信,家裏有人嗎?”
聽到這話,便衣頭目馬上走了出去,一輛墨綠色的自行車停在楊家外面,後座上捆着厚重的郵包,車旁站着一個穿郵局制服的小夥子,正拿着一封信左顧右盼。見有人出來,小夥子看了他一眼,問:
“你是楊先生?”
“嗯。”頭目點了點頭,迫不及待地將信拿了過來,轉身就走。
“等一下。”
“還有事?”
“籤個字。”小夥子又遞過來一個本子和筆。
“哦。”便衣頭目耐着性子寫下“楊再興”三個字,將本子拋給他,馬上將信拆開。
楊所長:
人無信不立,高某本是青幫出身,講究頭頂三尺有神明,腳踏青幫三祖訓。可你倒好,拿了錢竟然還想殺人滅口,真當我高某人是喫素的?
感謝楊所長不殺之恩,收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離開了山城。臨別之際,最後贈詞半闕,聊表寸心:
怒髮衝冠,憑欄處,瀟瀟雨歇。抬望眼,仰天長嘯,壯懷激烈。
哦,對了,我將賬本轉交給了紅黨。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辰未到。前路漫漫,楊所長且珍重。
——
高小寶敬上
看着這封信,便衣頭目喜不自禁,如此一來,證據鏈就完整了。
戴春風辦公室裏。
“局座?”見戴老闆深沉地臉半天不說話,毛齊五小心翼翼地問,“知道信的內容嗎?”
戴春風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楊再興這會不死也要脫身皮。”
張義裝作不解的樣子,安靜地坐着,等着戴老闆的目光轉向自己。
片刻之後,戴春風果然看向了他:“看守所的工作不能沒人主持,所長的職務你先兼任起來吧。”
“局座,這,合適嗎?”
“沒什麼不合適的,你可能不知道,老頭子都說了,像你這樣忠心黨國、勇於任事的人,要承擔更大的責任,如今也算水到渠成。”戴老闆意味深長地看着他。
“是,謝委座信任,謝局座!”
第502章 移交
“謝委座,謝局座信任。”張義謙恭地起身,敬了一禮。
“坐下,辦事實的人,應該得到獎勵。”
說完這話,戴春風又陷入沉默,蹙着眉頭不知在想什麼。
辦公室一下子靜了下來,張義和毛齊五都沉默着,誰也不開口說話。
牆上的掛鐘滴答滴答地走着,這聲音響在辦公室裏,讓氣氛更加沉悶。
過了很久,桌上的電話又響了,戴春風順手接起,聽了幾句,臉色更加難看:“他們要提審楊再興。”
他們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戴春風掛斷電話,站了起來,一邊撥號,一邊說:“我現在就去找委員長。”
“不可!”毛齊五急聲說道。
戴春風抬眼看着他,毛齊五繼續說:“雨農兄,你難道忘了張超嗎?”
一聽這話,戴春風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樣,又坐了下來,神情說不出的沮喪。
38年,軍統成立之際,戴春風突然接到福建閩北站急電,說他們站的副站長張超被FJ省主席陳公俠下令槍決了。
張超是誰?
張超,福建長泰人,肄業於黃埔軍校武漢分校第六期。33年加入特務處,隨後被派遣回家鄉潛伏,公開身份是福建保安處諜報股股長,真實身份是特務處福建閩北站副站長。
此人因心狠手辣,深受戴老闆器重,被引爲心腹干將。
他在福建潛伏,除了本職工作外,還有祕密使命,即監視政學系核心成員,時任FJ省主席的陳公俠。
張超自持有戴老闆的關係,膽大妄爲,除了招撫地方土匪壯大勢力,還積極拉攏收買當地軍民,收買的方法無外乎封官許願。最初,對他的保舉陳公俠都是大開綠燈,經他保舉的縣長、省政府參議不下二十餘人。
但張超並不滿足,保舉名單一份接着一份,這自然引起了陳公俠的警惕,對他舉薦的名單全部否決。
張超因此惱羞成怒,竟然生出將陳公俠扳倒的想法。
正所謂“幾事不密則害成”,張超的手下暗中將這一謩澩嘎督o了陳公俠,陳公俠勃然大怒,下令讓省會警察局長蒐集張超貪腐的證據,伺機逮捕他。
出了這樣的事,張超自然已在福建待不下去,戴老闆只好將他調離。
但張超倒陳未成,眼看自己要被灰溜溜趕出去,心裏自然不甘,臨走之際,他惡膽徒生,決定在走之前大鬧一場,徹底將陳公俠的名聲搞臭。
於是,他將平時蒐集到的有關陳公俠的罪責經過一番加工,整理出一份“十大罪證”,派人到處張貼。
這其中最聳人聽聞的一條罪證,便是揭露陳的老婆是日本間諜,其人通過老婆和日本人勾勾搭搭,因此才消極抗日,有漢奸嫌疑。
這一記重棒確實抽到了陳公俠的痛處,他惱羞成怒,直接下令將張超逮捕,而且一出手就不再手軟,不待戴老闆援手相助,便將張超以破獲抗戰的罪名公開槍決。
戴老闆收到消息後,勃然大怒。自他主持特務處工作以來,地方封疆大吏敢於直接下令槍殺軍統重要幹部的,陳公俠還是第一人。他半生與人爭鋒,屢戰屢勝,鮮有失敗,何曾受過如此蔑視,當即找到委員長告狀。
然而戴老闆小看了陳公俠,或者說小看了陳的政治手腕,此人畢竟是政學系的核心人物,久經宦海,深知先發制人的道理,不等戴春風告狀,他已祕派心腹帶着張超所謂“擅自建立武裝、貪污受賄、賣官賣爵”的種種罪證找上了政學系的大佬--軍委會祕書長、委座的心腹幕僚張羣,通過張羣將張超的罪證呈給了常某人。
因此戴老闆告狀晚了一步,不但沒有獲准,反遭到一頓臭罵。
一人痛心疾首,陳述己見,一人興師問罪,怒不可遏。
結果戴老闆氣昏了頭,第一次頂撞常某人,在常的一句“到此爲止”後,摔門離去。
這一舉動再次激怒了常某人,斥責他“粗暴無禮,目無尊長”,戴老闆一肚子火氣無處發泄,一肚子冤屈無處伸出,只能“撲通”一聲跪倒在常某人面前,痛哭流涕,請求“爲死者伸冤,讓生者有保障”,並“威脅”說否則工作將無法開展。
常某人被戴春風突如其來的一跪,嚇了一跳,“下賤”二字脫口而出。
這兩個字同樣刺痛了戴春風,他痛心疾首:“我今天跪在校長面前,若是爲了個人升官發財,那是我下賤、無恥,但我的同志被無辜殺害了,他要組織隊伍打鬼子,隊伍還沒有拉起來,就被以‘擅自建立武裝’的藉口趾α耍乖诹俗约喝说臉尶谥隆�
他是爲了革命工作而死的,即便冒犯了陳公俠,也罪不至死。
如今特務處上上下下都看着,能不能爲他報仇申冤,已不是他一人的問題,而是關乎整個特務處以後怎麼開展工作。校長若是不給我做主,我的工作也沒法幹了”
常本覺得自己最倚重的心腹爲了一個小特務和自己大吵大鬧太過異常,此刻聽戴春風這麼說,換位思考,也覺得戴說的有道理,自己剛纔說話確實重了點,但話已經出口,便覆水難收,索性來了個拂袖離去。
戴老闆此刻已被架在了過上,此仇不報,無顏面對下屬,以後誰還願意給軍統賣命?與其任人宰割,還不如撂挑子不幹,索性破罐子破摔,回去之後就寫了一份長達38頁的辭職信。
好在收到辭職信後,常某人的氣已經消了,馬上重新召見戴春風,推心置腹地和他談了幾個小時,“擺事實講道理”,訴說自己的處境和難處,勸說戴春風從大局出發,體諒他的苦心,一番肺腑之言後,師生二人重歸於好。
戴春風回去後,提筆寫下“秉承領、袖旨意、體諒領、袖苦心”十二個字作爲自己的座右銘,表示時刻銘記,絕不再給校長添亂。
收回思緒,戴春風也冷靜了下來,皺着眉頭問毛齊五:“那這事就這麼算了?楊再興怎麼辦?”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毛齊五說道。張超死後,戴春風雖然親自祭奠,並用張超的名字命名學校,以做安撫,但被張超推薦到臨澧培訓班的幾十名學生,聽說自己的“舉主”被殺,羣雄激憤,紛紛叫嚷着要採取暗殺的手段解決陳公俠,好在被戴老闆及時制止,只將那兩名爲了邀功請賞暗中向陳公俠泄密的軍統特務暗殺。
而在今年,陳公俠因消極抗戰,也下臺了,見軍統的勢力越來越強大,恐懼之下多次託人給戴老闆帶話想要面談,但都被戴春風拒絕,不過戴春風也沒有貿然拿陳公俠如何(戴老闆飛機失事後,毛齊五上臺,將陳送上了西天,當然這是後話。)
“局座,既然他們要人,給他們又何妨?只要楊再興咬死了不承認,他們又能奈何?即便有證據證明事情是楊再興做的,可沒殺人沒放火,最壞也不過是去職關押,不虞有生命安危。”
但問題是,一旦將人交出去,楊再興能扛得住審訊嗎?
不過,這些就不是張義關心的了,他離開局本部,直接帶着猴子和錢小三去望龍門看守所,開啓視察工作。
看守所門口停着幾輛高級轎車,李士珍正坐在中間一輛車上,張義的車和他擦肩而過時,他忽然下車了,一臉揶揄地說:
“張處長,又見面了。”
張義對他的來意心知肚明,卻假裝不解:“有事嗎?”
“當然!嫌犯是你親手從我手裏搶走的,現在,我要你親手交給我。”
說着,他意氣風發地揮了揮手:“將手令給他。”
張義抬眼看了看他,沒有說話。
很快,一名穿着警服的警員從懷中掏出公文,鄭重其事地遞了上來。
張義並不去接,不動聲色地看了猴子一眼,後者會意,馬上從車上下來,面無表情地扯過公文看了幾眼,並未說什麼,將公文遞給張義,又默默地走到車邊站定。
張義接過公文看了幾眼,上面赫然有軍法執行總監何成浚的簽字和印章,微微地點了點頭,將手令還回去,接着把目光投向李士珍:“既然手續齊全,那就按規矩辦唄。”
這倒是讓李士珍感到意外了,他沒想到上午還囂張跋扈的張義,此刻這麼好說話,剛要說點什麼,就見張義已閉上了眼睛,隨即猴子對看守所門口的警衛揮了揮手,看守所的鐵門緩緩打開,汽車直驅而入。
“跟上去。”李士珍冷笑一聲,扭身鑽進汽車,示意跟進去。
然而他們的汽車剛靠近鐵門,鐵門便倏地關上了。
司機將頭伸出車窗,惱怒地大喊:“執行公務,開門。”
兩名荷槍實彈的警衛立刻過來,用槍擋住車頭:“退後,監獄重地,閒雜人等不得靠近。”
警官舉着手裏的公文:“這是移交楊再興的手續,軍法執行部都簽過字了,一切合法合規,請你們配合!”
“抱歉啊小警官,請你們下車接受檢查,步行進入。”
“李長官,這,實在太囂張了.”
“下車!”李士珍氣得臉色鐵青,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心說:“只要將楊再興帶回去,今天的目的就達到了,至於張義.且讓他再囂張幾天。三木之下,何患無辭,只要楊再興招了,有的是辦法盤咬張義。”
看守所後院,清風徐徐,楊再興夾着雪茄,和幾個便衣喝着汽水,打着牌,氣氛輕鬆隨意。
“處座,早上的事,兄弟們都聽說了,嘿,有戴老闆兜底,誰也拿您沒辦法。正好,您可以好好休息幾天。”
“這點倒是說對了。老闆一向護短,怎麼會讓自己人受委屈呢。”楊再興說得有幾分得意,顯然,他壓根就沒將什麼指紋當回事。
“聽說關鍵時刻,是張處長出面,纔將那夥人趕走的?”
“是啊,據說都動槍了。”
楊再興:“沒動槍,只是將他們攔下來了。”
“夠兇險的,要是張處長不出手,局座豈不是危險了?”
“嗯,張處長挺夠意思的。”
“我聽說張處長前幾天救了委座一命,有這回事嗎?”
“哎呦,那張處長這回要立大功了呀!”
楊再興聽得有些不是滋味:“是啊,張處長確實立大功了。我現在出不去,看守所估計他也要代管,權利大了去了。”
“即便管,那也是暫時的,誰不知道望龍門姓楊。”
“對啊,我們只聽所長的,即便張處長坐上這個位置,但在我心裏,所長的位置沒有人能替代。”
牌桌上幾人獻媚着,楊再興不置可否地哼了一聲。
這時,就見一個看守慌亂地跑了進來:“所長,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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