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502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楊再興抬起頭,疑惑地望着他。

  然後便看見張義進來了,後邊還跟着李士珍和幾個虎視眈眈的便衣。

  楊再興怔了怔,迷惘地站了起來:“張處長,這”

  “老楊,放心吧,有局座在,沒人敢拿你怎麼樣。”

  這句話彷彿是鞭子抽在楊再興臉上,他一陣沉默。

  “這麼說,我要跟他們走?”

  “放心,局裏會找到證據的,只要證明有人仝E嫁禍,就沒事了,給局座一點時間。”

  話雖這麼說,但楊再興抓着牌桌的手還是緊了緊,他心裏明白,去了別的地方,日子絕對沒有這麼愜意,嘆了口氣,感激地說:

  “張處長,大恩不言謝,再麻煩您幫我向局座帶句話,儘快救我出去。”

  “放心,肯定很快!”

  又是長長的沉默。

  “我自己倒沒事,什麼風浪沒見過。只是老婆孩子,她們還好嗎?”楊再興抓着棋牌桌,眼巴巴地問。

  “她們很好,放心,有自己人照顧。”

  楊再興鬆了口氣,又懇切地說:“麻煩張處長幫我照看一二,拜託了。”

  “放心吧,義不容辭。大家都知道你是被誣陷的,給局裏一點時間,肯定能還你清白。”張義壓低聲音說,“記住,咬緊牙關,什麼都別說。”

  “明白。”楊再興苦澀似地笑了笑,對着張義鞠了一躬,然後一副“慷慨赴義”的架勢,對李士珍說,“走吧,正好去警局見識一番。”

  李士珍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擺了擺手,幾個警員撲上來,給楊再興戴上手銬,又給他蒙上黑色頭套,押了出去。

第503章 計劃

  “張處長,這”看到楊再興被帶走,他的幾個心腹手下面面相覷。

  “哦,不用緊張,只是叫去問話,有戴老闆在,沒人敢怎麼樣他。”

  “是,張處長您說的是。”幾人諂媚一笑,只是這笑容卻多了幾分複雜。

  張義不再說話,盯着三人看了好半天,直盯得幾人有些發怵,一人還因爲楊再興突然被帶走心有餘悸着:“張處長,您怎麼來了?”

  “需要向你彙報嗎?”

  這人見張義目光看向了麻將桌,更加心虛:“不敢不敢,卑職不是那個意思。”他一邊說話,一邊後退着將麻將桌擋住。

  張義玩味地笑了笑:“不用遮掩,我剛纔就看見了。上班時間打麻將,你們的生活過得很滋潤嘛。”

  “我我們只是陪楊所長玩了一會.”

  “哦,都是楊所長的問題,我冤枉你了?”

  “沒有沒有,是卑職違反紀律!張處長,我下次保證不敢了。”

  “其他人你都散了,你留下。叫什麼?”張義給猴子和錢小三使個眼色,讓他們帶着其他兩人離去,單獨將說話這人留了下來。

  這人馬上立正敬禮:“卑職張偉,見過長官。”

  張偉謙恭應着,似乎想到了什麼,忙撿起被丟在麻將桌底下的文件夾,一邊拍打着上面的灰塵,一邊解釋着,“卑職負責重犯區,之前剛巡視過,一切正常。”

  張義看了他一眼,隨手接過文件夾,漫不經心地翻了翻:“進了督查室,你還有解釋的機會嗎?”

  張偉一愣:“督查室?”

  “翫忽職守,這件事讓督查室知道,結果恐怕不會太樂觀,你說呢?”

  這下對方真的被嚇破膽了,現在楊再興自身難保,可沒有人替他求情:“張處長,我,我知錯了,您給我一個機會吧!”

  文件夾裏的確是重犯區的名單,其中大部分是紅黨,張義暗忖了一會,將文件夾扔給他:

  “這些人還安分嗎?帶我去看看他們。”

  “是!”張偉手忙腳亂地接住文件夾,又從腰胯處摸出一串鑰匙,幾乎是討好地看着張義,“處座,這邊請。”

  張義的火氣似乎消下去了一些,朝一旁的麻將桌抬了抬下巴:“還不收起來?”

  “是是是。”

  張偉連忙把麻將和麻將桌搬進了一個雜物間裏。

  “下不爲例。”

  “是!是!謝謝張處長!”

  張義又瞪了他兩眼:“前面帶路。”

  看守所後院是一東西走向的平房,出了小門,左側有個入口,進去後,是一條很短的南北豎向走廊,走廊右側是登記室,一扇大窗戶朝走廊開着,值班的看守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一個進來的人,同時,這是看守所的第二道關卡,門口同樣有兩名持槍的警衛站崗。

  從這裏進去,往前走到頭是與走廊垂直的東西橫向通道,一東一西,分別通向不同的監區。

  東側是重犯區,是個下坡路,越往下走光線越暗,通道盡頭是一扇鐵門。

  張偉上前敲門。

  “誰啊?”一名負責看守的警衛走了出來,醉眼惺忪。

  “處座來了,還不將門打開。”張偉呵斥了一句,偷瞥着張義神色,推了看守一把,又說,“快點,再拿兩個口罩來。”

  看守一個激靈,連忙將門打開,又遞了兩個髒兮兮的口罩過來。

  張義擺擺手,率先走了進去。

  通道內陰暗潮溼,一路能聽見滴水聲和耗子窸窸窣窣跑過的聲音。

  他下意識捂着鼻子咳了兩聲,這裏的氣味實在讓人作嘔。

  張偉掩着口罩,小心說:“處長,這裏就這樣,犯人喫喝拉撒都在裏面,能不臭嗎?不過這能怪誰?誰讓他們反對政府呢,一個個都是死硬分子,要是招了,早出去享福了。嘿,這兒就是人間地獄,進來就別想出去,早死早解脫。”

  張義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平靜地走下去。

  最終,他跟着張偉到了一排門洞前,每個門洞都有鐵門封鎖。

  “打開!”張義指着其中一間門口,張偉小心用鑰匙打開鐵門,裏面還有一道鐵欄杆門。

  骯髒狹小的門洞裏,扔着幾捆已經發黴看不出顏色的腐草,這就是牀。

  牆角放着一隻木桶,是用來裝排泄物的。

  幾個穿着髒兮兮囚服的消瘦身影擠在裏面,各個面色蠟黃,顴骨凸顯,渾身傷痕累累,血跡斑斑。

  儘管張義已經竭力做好了心理準備,但看到這一幕還是心情複雜,心酸不已,看了一會,他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出去。

  “處座,不看了?”

  張義“哼”了一聲:“有什麼好看的?”說着,他從兜裏掏出幾張鈔票遞過去。

  “.這是?”

  “僱幾個人,將監區好好打掃一下,另外,給他們喫頓好的。”

  張偉很不理解:“處座,犯不着吧?何必對這些死硬分子客氣,你越是對他們好,他們越蹬鼻子上臉。”

  “客氣?”張義意味深長地說:“客氣,那是有條件的,差官還不差餓死鬼呢。照我說的做,好喫好喝管飽,他們喫不了幾頓了。”

  原來是斷頭飯,張偉恍然大悟:“明白。”

  “另外,看守所的衛生要清理徹底。局座說,最近有感染傳染病的人偷偷跑到了山城,讓我們嚴加防範,凡是發現有可疑的,馬上消滅,看守所這邊也要注意,犯人有任何症狀異常的,要及時通稟。”

  這年頭可沒有什麼疫苗特效藥,衛生條件差,防空手段有限,感染傳染病的人只能等死。政府的處理辦法也簡單粗暴,抓捕,然後套上麻袋,撒上石灰粉,找個荒郊野外掩埋或焚燬。

  “是。”聽說有傳染病,張偉也緊張起來,忐忑不安地問,“處座,不知這病是什麼症狀?”

  “發高燒,伴有頭疼、乏力,劇烈咳嗽、抽搐、口吐白沫,直至休克,24小時內死亡.”

  一聽這話,張偉禁不住打了個寒顫。

  漆黑安靜的房間裏,一束白光“啪”地打在楊再興臉上,光線刺眼,陰影裏有人拽着檯燈,把燈光照向他。

  他下意識用手擋住眼睛,眯縫着眼睛,適應着這兒的環境和光線。

  饒是他混不吝,仗着軍統的關係,向來天不怕地不怕,也沒想到會是這樣一個結果,看來那位孔先生直接下場插手了。

  一插手嘛,他這個副處長就扯淡了。

  “楊副處長,大家都是自己人,就不繞彎子了。”坐在對面的一個胖子開口了。

  “我給你介紹一下現在的情況,你的指紋我們已經掌握,還拿到了嫌犯高小寶寫給你的信,從你家裏也抄出了孔三家丟失的黃金美元,另外,我們有目擊證人,可謂證據確鑿.說說吧,把你做的事都講講。”胖子旁邊是一個瘦子,文質彬彬,面色白皙,年紀不大。

  一人一句,引得楊再興左顧右盼,轉眼之間自己怎麼會變成十惡不赦的嫌疑犯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捫心自問,他楊再興幹過的壞事多了,但這件事確實不是他乾的,因此一點也不心虛,他冷笑一聲:“目擊證人?他看見什麼了?”

  “準確地說是一個黃包車車伕,他當晚在你家附近出工。凌晨一點過幾分,也就是你打完電話後,乘坐他的車去了孔三家附近,這點你總不能否認吧?”

  楊再興眨了眨眼:“說得煞有其事的樣子,花了不少總理吧?”

  時下,在山城,有一句頗爲流行的順口溜:“這事‘總裁辦不到,總理可以辦。’”

  意思是果黨總裁常某人辦不到的事,金錢能辦到的。因爲果黨的票子上印有“孫某人”的頭像,所以大家也將法幣稱之爲“總理”。

  這話是說有錢能讓鬼上樹,諷刺對方炮製假證據。

  “放肆,別敬酒不喫喫罰酒。”小白臉被噎了一下,重重一拍桌子,“是你現在說,還是用了刑再說?重病用猛藥,對你這樣的死硬分子用刑,大家都會理解的。你說呢?”

  “用刑?有種你試試。”楊再興蹙緊了眉頭,“小心戴老闆知道了,扒了你們的皮。”

  “色厲內荏!”胖子大喝一聲,“他是你們的祖宗,可嚇不到我們。來人。”

  話音剛落,走上來兩個凶神惡煞的大漢,衝過來對着楊再興就是幾拳。這二人不打臉,專打肚子,打得楊再興肚子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待他喘氣,兩個打手又將他摁進了一個盛滿冷水的木桶。

  “噗——”楊再興在水下拼了命地掙扎,但胳膊被人摁着,兩條小腿被死死踩着,很快就失去了力氣,漸漸地,意識也開始恍惚了。

  忽然,他聽見審訊室的門開了,緊接着,一個聲音從他耳邊傳來:“幹什麼?誰讓你們用刑的,快-——”

  楊再興被一隻手抓着,從水裏拎了起來,順着頭髮淌下來的水流模糊了他的視線。

  視線中,他看見來人是李士珍。

  李士珍示意打手將楊再興扶起來,他坐下注視着他,很耐心地說:

  “老楊啊,這只是開胃菜罷了,我也不難爲你,你先說說那晚你都去了哪裏,做過什麼。”頓了頓,他又提醒,“我記得在你們漱廬接待處,你已經撒過一次謊了,我不希望有第二次。”

  楊再興沉默着,他臉色蒼白,似乎還有些沒有緩過勁來,但他心裏明白,一旦動了刑,這事恐怕無法善後了,尤其是他在漱廬的時候還撒過謊。

  你覺得只是一句簡單的謊話而已,但被記錄在案,在審訊者的眼裏,往往會變成進攻你的砝碼或者證據。

  他做了幾年的所長,審訊過的犯人幾隻手都數不過來,再清楚不過這樣的手段。

  從古至今,大家都用的都是秦法——“凡獄訊,必先靜聽其言而書之,書之乃盡,雖知其訑,毋庸輒詰,而乃以詰者復詰之。”

  說白了,就是拿你的話問你。

  而且這幾人分明是一方扮紅臉,一方扮白臉,他嘲諷一笑:“說什麼?我什麼都沒幹,讓我說什麼?”

  “楊副處長,抵死不認,不過是徒勞罷了。你是聰明人,這麼大的事你一個副處長,能兜得住嗎?就不說入室搶劫和紅黨勾結的事了,受賄就能擼了你,讓你蹲幾年大獄。”李士珍又說話了。

  楊再興心裏一震,故意裝作茫然的樣子:“你說的這些,我都沒幹過,你到底讓我說什麼?”

  “當然是幕後指使。”胖子出言提醒。

  “誰?”楊再興一臉疑惑。

  “這個.”小白臉明顯是有預值模纯醋笥遥会嵋砸环N很隱晦的口吻說,“你是副處長,能讓你唯命是從的,還有誰?”

  楊再興明白了,這是要讓他“盤咬”戴局長,他想了想,眼睛轉悠着說:

  “這不明擺着誣陷嗎?不說這事根本就不是我乾的,即便是我乾的,那也是一人做事一人當,怎麼就扯到別人指使上了。

  另外,即便我王八蛋,我無恥,胡亂盤咬,按你們說的做了,可你們能保證我的安全嗎?恐怕你們背後那位也不敢打包票吧既然如此,我何必要多此一舉呢?”

  小白臉臉色難看地抽了抽,既然不能談條件,那隻能繼續上刑了,他看了李士珍一眼,見李士珍不置可否,馬上氣急敗壞地拍着桌子:

  “繼續用刑,我就不信他不招。”

  轟--楊再興再次被摁進了水裏。

  傍晚時分,張義下班後,和鄭呼和在家裏碰了頭。

  鄭呼和是被張義的緊急電話召來的,一進來關上門便問道:“出什麼事了?”

  “沒事。我今天去了看守所,見到了幾個我們被關押的同志,接下來,看守所要清理衛生,他們應該會從外面找人,你想辦法,讓我們的人混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