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安排妥當了阮副處長、楊再興,賴國民又叫了茶水、水果,把門關上,湊在張義身邊聊天。
“處座,您是不是因爲我自作主張,生氣了?”也許藉着點酒勁,賴國民說話也不拐彎抹角。
“沒有啊,我確實不好此道。”張義微愣,趕緊否認,內心裏卻又不得不佩服賴國民的眼光和洞察力。
“屬下是個俗人,受不了清苦,才從那邊跑過來,爲的就是享受生活,處座勿怪。”賴國民歉意地說道。
“我有一個問題。”張義不接茬,岔開話題問,“你對誰效忠?”
“您猜?”賴國民故弄玄虛。
“我?”
“嘿嘿嘿。”賴國民突然大笑起來,笑聲有點癲狂。
張義也笑了,糾正說:“你效忠戴局長?”
“不,我效忠國民政府。”賴國民一本正經地說,“那您呢?”
“權利。”
“誰又不是呢。”賴國民搖頭晃腦,“有些話即便再義正言辭,冠冕堂皇,可本質上還不是爲了權利?就像剛纔那些如花似玉的美女,如果不是衝着我們手裏的權利和錢,又有誰會找我這種腦滿肥腸、滿臉蠢相的人上牀呢?可是處座您不一樣啊。”
“哦,我哪裏不一樣了?”
“處座您是寬以待人,嚴於律己,愛江山不愛美人啊。”
“錯,有了江山,纔有資格要美人。”
“哈哈哈,此話差異。”賴國民的笑聲更大聲了,“處座啊,處座,卑職雖然只是個科長,但不管是紅黨那邊,還是我們這邊,我見過的長官無數,您的工作能力是我見過的長官裏面最強的,您的長相、風度、才華和人格魅力,是我見過的領導裏面排名首屈一指的,可您是我見過生過最清苦最寡淡,最苛刻自己的。
卑職是個俗人,覺悟不高,所以,想不通一個人爲什麼要這樣,是爲了做聖人嗎?可聖人在我們如今這個社會,是另類啊還不是另類,應該是孤品。”
“荒唐,國難當頭,如果每個人都沉迷於聲色犬馬,如何將日寇趕出去?”張義不知道這話是賴國民藉着酒勁說的,還是別人讓他說的,內心警惕,佯裝怒意訓斥了幾句。
賴國民不吭聲了。
“自己人開開玩笑,無妨。不過言歸正傳,你既然是司法科科長,就要履行好自己的職責。其他的事情,我管不着,也不是我有權利管的。”氣氛有些陰沉,張義話鋒一轉,“說沉重了。時間也不早了,早點散了吧。”
“是。”賴國民恭敬地點了點頭,轉身出去了。
等他離去,張義看了看案几上的幾隻高腳杯,不動聲色地將楊再興那隻杯子裏面的酒倒掉,用手絹包裹起來,揣入了兜裏。
華燈初上,正是家家戶戶最溫馨的晚飯時光。
張義正在書房裏面忙碌着,寫字檯上的酒精燈騰着火焰。張義從抽屜裏拿出一瓶碘伏,用棉籤蘸了蘸,均勻地塗在高腳杯上,然後將高腳杯罩在酒精燈上烘烤。
隨着玻璃杯受熱,很快產生了紫色的碘伏蒸汽,接着,碘伏蒸汽和指紋中的油脂反應,在杯子外壁形成棕色的指紋紋線。
他馬上拿出一個橡膠貼,從上到下覆蓋在指紋上,輕輕按揉了一會,再小心撕扯下來,一枚完整的指紋出現在橡膠貼上。
已是深夜,旅客卻依舊沒有減少。山城火車站的站臺上,熙熙攘攘的人羣有秩序地排着卸嚅L長的隊伍,遠遠看去,烏泱泱一片。
不一會兒,火車站的小喇叭裏傳來清晰的廣播聲:“各位旅客請注意,山城通往貴陽的列車即將進站臺。各位旅客請注意,山城通往貴陽的列車即將進站臺”
站臺上,一塊寫着“奉節站”的木牌隨着夜風微微飄搖。
孔小寶排在卸嚓犖橹幸恢У淖钋懊妫砬榫璧厮奶幱^察着,他懷裏抱着一個包袱,裏面是貪墨的十萬元現鈔和孔三送給楊再興的十根小黃魚。
財帛動人心,孔小寶害怕自己買假字帖的事東窗事發,索性來了個一不作二不休,連送給楊再興的十根小黃魚一起卷跑了。
他最想去的是上海和香江。
但去上海的鐵路不通,需要繞道去武漢纔行,武漢又是敵佔區,便想着先去雲南,然後繞道去河內,再輾轉去香江。
不過通往雲南的鐵路,37年開工後,因爲種種原因,在年初全線停工了,想去雲南,必須先坐火車到貴陽,再通過公路前往。
沒多久,一聲刺耳的鳴笛聲由遠及近地響起,火車進站了。
排在隊伍最前面的孔小寶,在火車停穩後,率先檢票登了火車。
他並未注意到,人羣中有一雙眼睛正盯着他。
夜裏一點,張義家的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剛接收完情報的張義一直沒有睡,他快步走到電話前,一把抓起電話,在聽見電話那頭的鄭呼和說了句什麼之後,便掛斷了電話。
然後,他走進洗漱間,打開水龍頭,水流從水龍頭裏不斷流出。他捧起冰冷的水,往自己臉上狠狠撲了幾下。
冰冷的水,驅走了睏意。
他慢慢地用毛巾擦着臉,緩緩思索着,愈加清醒的腦海裏忽然浮現出剛剛接收到的情報。
【1、您今天見過戴春風,獲得相關情報——委員長下達命令,今日疑似有感染“鼠疫”人逃竄到山城,令軍統局加以甄別,全部清除。】
這條情報看得張義頭皮發麻。去年7月和今年春,日軍731部隊和“榮”字1644部隊先後派出飛機在寧波、金華、衢州、常德等地投撒大量傷寒菌、霍亂菌液、極其沾染鼠疫細菌的跳蚤,造成大量人員死亡。
【2、您今天見過孔三,獲得相關情報--孔三住在YZ區233號.】
看到第二條情報,張義眼睛一下亮了。
他馬上喬裝打扮了一番,帶着備用的槍支,向外面走去。
走到門口,他似乎又想到了什麼,轉身回去將放在櫃子裏的收音機打開,這才轉身出了門。
孔三所住的洋房外面有一條几米寬的小河與外界隔成兩邊。
張義事先已經看過地圖,對此早有準備,他繞到河邊,很快就發現了一條在系在大樹上的小小的獨木船。
他解開纜繩跳上船,劃了幾下便到了對岸,岸上種有綠樹花木的隔離帶,鑽過去就到了洋房外圍的花園。
這是座三層高的洋房,前後各帶二十平方米的小花園。
張義謹慎地四下觀察了一下,沒發現有人,趕緊翻進花園,躲在牆角,慢慢起身透過窗戶向裏張望。
觀察了一陣,見沒有動靜,他剛想潛入,突然不遠處傳來開門的聲音。
張義立刻掩身到花叢中,就見洋房的大門開了,兩束強光四處來回掃射,是保鏢在巡視。
眼見光圈逐漸接近自己,張義右手掀開衣服後襬,抽出一把匕首,無聲地做好了隨時出擊的準備。
但兩人走到花叢旁,只是拿着手電隨意掃了掃,就轉身走了。
“走吧,去打牌。”
“不好吧?少爺讓我們加強巡邏的。”
之前說話的這人白了他一眼,說:“少爺抱着美人正辦事呢,良宵一刻值千金,他哪顧得上我們。”
另一人也笑了:“也是,嘿嘿,那娘們真夠帶勁的,我要是.”
“別做白日夢了,癩蛤蟆想喫天鵝肉?”
“想想還不不行?”
兩人說話聲漸行漸遠,張義又等了一會,然後慢慢起身透過窗戶張望。
觀察了一會,他悄無聲息地潛入到房子外面。
他本想直接撬鎖,一抬頭欣喜地發現窗戶上的栓子並未扣緊,立刻掏出一根鐵絲插入窗戶中間的縫隙,伸進去勾了幾下就將窗栓勾到了一邊。
然後戴上手套、腳套,拉開窗戶直接跳了進去。
客廳裏漆黑一片,唯有主臥位置透出一絲光亮,隱隱傳來幾聲女人的呻吟聲。
張義不去理會,從兜裏掏出一隻小巧的手電筒,用手掌遮掩,將整個房子環顧一圈,不過屋內的佈置和他自己想象的有些出入。
客廳約莫又有一百平方米左右,但裝修風格卻極其儉樸。
地上鋪的全是灰撲撲的地磚,牆壁居然直接是水泥的,掛了幾幅字畫和匾額,看起來簡陋得很。傢俱也不多,基本是木頭的,似乎有些年月,桌上擺放的一應物件也都很老舊。
這裏的一切都跟豪華不搭邊,更合孔三的身份不符。
第499章 報紙
張義仔細地觀察着屋內的環境,只見茶几上放着半瓶紅酒、兩個酒杯、茶杯和一沓鈔票,除此之外,沒什麼有價值的東西,又觀察了一會,他將目光鎖定在臥室旁的另一間房間上,那裏好似是書房。
他正準備向書房靠去,突然,臥室裏面傳來動靜,張義立刻一個閃身躲在了窗簾後面。
很快,臥室的門開了。
隱在窗簾後面的張義,透過窗簾縫隙,看到孔三裹着浴袍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哧吭哧啃喘着粗氣,他走到沙發前,端起一個茶杯一飲而盡。
見他背對着窗簾,張義輕輕地拉開窗簾,正要走出去下手,電話鈴聲突然響了。
孔三走過去接起電話:“喂楊所長?這麼晚了有事嗎?你說什麼.你沒收到錢?這怎麼可能?好,我馬上問問。”
“他媽的,這個高小寶在搞什麼鬼。”掛斷電話,孔小寶怔了幾秒,叉着腰罵了一聲,再次拿起電話。
這個時候他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下意識回頭。剛轉過頭,一件外套從空而降,罩在了他的頭上,接着一隻大手掐住了他的喉嚨,然後感覺脖子一僵,搖搖欲墜,徹底失去了知覺。
張義將他接住,慢慢放在地上。然後深吸一口氣,緩緩向書房走去。
可沒有走出幾步,虛掩的臥室忽然傳來嬌媚的聲音:“孔少?人呢?”
張義努力壓住心跳,捏着嗓子說:“等我一會,上個廁所。”
“好的,等你哦。”
張義再無言語,看了一眼手錶,心說:“五分鐘夠了。”
然後,悄無聲息地來到書房門前。
擰了擰門把手,竟然是鎖着的。
這難不倒張義,從兜裏掏出根細鐵絲,插進鎖芯捅了捅,鎖便開了。
他推門進去,將門反鎖,打開燈,屋子裏一片明亮。
拉開幾個抽屜,大部分都是空的,只有最後一個裏面放着幾疊鈔票,張義想了想,絲毫未動。
然後,繼續在房間裏面尋找保險櫃。
很快,張義發現書架旁邊的牆上掛着一副油畫,用手摸了摸油畫邊緣,發現纖塵不染,顯然有人經常擦拭,他試着將油畫取下來,畫框背後果然是一個保險櫃。
這是一隻最普通不過的保險櫃,張義從兜裏摸出鑷子和改錐,戳了幾下,“咔嗒”一聲,保險櫃的門就打開了。
但結果讓張義大失所望,裏面除了一隻勞力士的手錶和一些法幣、美元現鈔和十幾根金條外,其他一無所獲。
張義準備離開,又有些不甘心,翻了翻鈔票,忽然發現鈔票下面壓着一個黑色筆記本。
他若有所思,將筆記本拿出來,翻開一看,裏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人名、數字和時間地點,仔細看了幾眼,便明白過來,這分明是孔三給孔家送錢的賬冊。
張義想了想,將筆記本、手錶、現鈔金條全部裹進外套,悉數帶走,最後將保險櫃關上。
臨走之際,他想了想,將抽屜裏面的那幾疊鈔票同樣裝進了兜裏,然後又掏出提前準備好的指紋,在桌上蹭了蹭。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孔三發現自己躺在牀上,昨晚帶回家的美人倚在一旁,睡得正香。
他怔了一會,纔想起自己是被人敲暈過去的,這會怎麼會睡在牀上?難道是做夢?
巨大的惶恐讓他頭皮發麻,一骨碌翻起身,扯住女人的頭髮,目露兇光,喝問:“我怎麼到牀上的?”
女人畏懼地看着他:“孔少.我等了你很久,你都沒有回來,就出去找你,發現你睡在地上,叫不醒,估摸着你喝醉了,費了.費了好大勁才把你拖到了牀上。”
“真的?”
“真的。”
“你就沒有看見什麼人?”
“什麼人?”女人一臉狐疑。
孔三盯着她看了幾眼,越想越覺得不對勁,一腳將女人踹到一邊,然後拉開牀頭櫃,拿出一把手槍,壯着膽子在屋內搜了一圈,沒發現有人,又急忙去了書房。
打開門,他直奔抽屜而去,拉開抽屜,見裏面空空如如,臉色頓時一變,連忙轉身去開保險櫃。
急躁不安地打開保險櫃,孔三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臉色陰晴不定。
半個小時後,孔三的幾個心腹手下全部都趕到了洋房。
這幾個人都是大半夜睡得正好時,被電話突然驚醒,孔三在電話裏催得急,都不知道出了什事,慌慌張張就跑了過來。
要說衣服倒也穿的整齊,但他們幾人臉上看去,卻個個都是睡眼惺忪,還有來不及洗臉的,眼角還帶着眼屎。
他們剛來,孔三就劈頭蓋臉地問:“你們有誰看到高小寶嗎?”
幾人面面相覷,都說沒有看到。
“孔少,出什麼事了?”
孔三皺眉嘆氣,頗爲艱難地將今晚發生的事情述說了一遍,幾人聽完悚然變色,即便還有睏意的,此刻睏意也都不翼而飛了。
驀然間,只聽一人問道:“誰幹的?喫了熊心豹子膽了,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不知道,我剛看到一道黑影,就被一手刀敲暈過去了。”這會,孔三也顧不上臉面,選擇了實話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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