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停一下。”張義吩咐汽車停着,拉開車窗帷幔,隔着車窗打量。
孔三帶着孔小寶一臉熱情地走過來:“張處長!”
“你是?”張義自然認識孔三,對他的來意更是心知肚明,這會卻故意裝作不認識,搖下車窗玻璃,看了眼孔三和跟着他的孔小寶,又掃了一眼他們停在馬路邊上的汽車。
“張處長,你好。我是孔家的孔融啊。”孔家親熱地上前一步,做握手狀。
孔融便是孔三的大名。
聽到這個名字,張義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心說:“孔融、孔融,‘名不副實’,好好一個名字,怎麼就用在了你個王八蛋頭上。”
他淡淡了看了孔三一眼,並未握手,一臉警惕地問:
“你有什麼事嗎?”
“狗日的,草簾子蓋豬鼻,分不出眉眼高低,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張義這番“倨傲”的姿態落在孔三眼中,不由勃然大怒。背靠孔先生,一般的官員,哪個不是呼來喝去,什麼時候仰人鼻息,看人臉色辦過事,偏偏張義還拿捏上了。
他覺得自己這回也算“折節下交”了,沒想到張義這麼不給面子。
不過畢竟是有求於人,孔家深吸了口氣,壓抑住怒火,心說:“等事情辦好了,再收拾你個龜兒子。”
這麼想着,他臉上擠出幾分笑容:
“是這樣的,我最近收了一副祖安先生的字,聽說張處長是這方面的行家,所以想找您鑑定一下,看看這字是真是假。
本來我想去軍統局拜訪你的,又怕影響不好,打聽到你今天在這裏公幹,所以就想在這兒碰碰邭狻:伲幌胝娴牡鹊綇執庨L了。”
祖安先生說的是譚某闓,江浙杭市人,是這年頭著名的政治家、書法家。早年追隨孫先生,先後出任過大元帥大本營內政、建設部長等職,後來常某人當了政府主席,他改任行政院長。
這位先生是顏體楷書大家,其楷書端莊大氣、雄渾壯美,取法顏真卿,又融入了自身風格,在此時備受推崇。他去世後,書法字畫價格更是“水漲船高”,可謂一字千金。
“祖安先生的字?”張義裝出感興趣的樣子,迫不及待地問:“字在哪裏?快給我看看。”
“在我車上。”孔三伸手做引導狀,但張義屁股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說:“拿過來吧。”
孔三憋屈又惱火,攥了攥拳頭,忍住發火的衝動,吩咐自己的狗腿子孔小寶將字畫拿過來。
很快,孔小寶就小心翼翼抱着一個包裝精美的長條盒子遞了過來。
“上車吧,去辦公室獎賞,在這裏豈不是暴殄天物,對祖安先生也太不尊重了。”張義看了一眼包裝盒,對孔三說道。
孔三自無不可,張義願意讓他去辦公室,在他看來,事情已成了一半。他點了點頭,也不說話,繞到汽車一側,伸手就去拉汽車後座的門。
就在這時,坐在副駕駛上的猴子推開車門,他一臉熱情地叫住了孔三:
“孔公子,坐副駕駛吧。你可能不知道,處座從來不讓人坐他旁邊。”
說着他挪了挪屁股下車,伸手做邀請狀,還體貼地一手護在車門位置。
孔三臉色漲紅,搖了搖頭,看了看張義,又看了看猴子,最終悻悻地低頭鑽了進去。
沉默半響,還是忍不住指着手足無措戳在外面的孔小寶,問道:
“那他呢?字畫怎麼辦?”
“他?跟在車後面吧,反正路程又不遠,千萬別磕碰到字畫。”張義說得輕描淡寫,接着吩咐開車。
孔三恨得咬牙切齒,卻沒有辦法。
很快,汽車調頭重現回了望龍門看守所,張義帶着幾人來到楊再興辦公室。
“張處長,你怎麼又回來了?”楊再興很意外,看了看張義,又瞟了幾眼跟在他身後的孔三等人。
“哦,這位是孔公子。他有一副祖安先生的字帖要鑑定一下,這可是稀世珍寶啊,楊副處長就不想看看?”看着一臉熱情做引薦介紹的張義,楊再興滿腹狐疑,心裏琢磨着,嘴上迎合說,“是嗎?那我一定要開開眼界了。”
張義笑了笑,孔三的禮物他肯定是不會收的。收禮物或者說收受賄賂,最怕的就是被別人知道,但既然拒絕,自然就需要幾個見證人。
再者,正所謂東邊不亮西邊亮,這會將孔三引薦給楊再興,一旦孔三在自己這裏走不通,他必然會在楊再興身上使勁、下功夫,如此一來,張義就可以置身事外了。
孔三和楊再興自然不知張義所思所想,兩人熱情地寒暄恭維幾句,視線都轉移到字帖上。
打開包裝精美的外包裝,便見一副裝裱起來的大字,整張字楷書融爲一體,美觀大方。
“張處長,請!”
張義“激動”地湊近端詳,不過才幾秒,臉色就冷淡下去,他冷哼一聲,搖搖頭說:
“假的。”
“假的?”
孔三一怔,狐疑地盯着字帖看了一眼,又瞥了一眼跟班孔小寶,隨即一扶腦門,皮笑肉不笑地說:
“哈哈,行家就是行家這麼說,我又被人忽悠了?張處長,既然字是假的,肯定不值錢,不如就留在你這?研究或是送人都行。”
張義嗤笑一聲:“既然是假的,我還留着幹嘛?還送人?豈不是自討沒趣?哼。”
孔三目不轉睛地盯着他:“假的?真是假的?”
“形,是外在具象之美,神,內含氣韻之魂。”張義一臉不屑,指着字帖,“這不明擺的?形都不像,更別提神韻了。孔三,你是真不知,還是故意來消遣我的?老實說,你從哪兒犄角旮旯搞來這麼假的字?”
見張義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神情不似作僞,孔三這才明白問題所在,張義不是在跟自己玩官場上“真真假假”,故意將真的說成假的,大家心照不宣那一套遊戲,而是字帖真的有問題。
這樣一來,那可就真的弄巧成拙了,拿副假字帖忽悠別人,這不是侮辱人嘛。他吞了口唾沫,狠狠瞪了孔小寶一眼。此時也不好解釋他花了十萬塊錢買了副假字帖,慌忙說道:
“張處長誤會了,我自己不懂,肯定是上當了,斷然沒有消遣您的意思,罷了,喫一塹長一智,就當花錢買個教訓,只希望張處長看在我這麼熱忱的份上,能多多傳授一些這方面的知識.您放心,學費少不了您的。”
對他的來意,張義心知肚明,此刻佯裝不知,不悅地說:“孔老闆,有話直說,你半路截住我,怕不是僅僅爲了鑑定字帖的真假吧?”
孔三笑了,知道對方也是聰明人,瞥了一眼楊再興,直言不諱說:“嗯其實還想順道問問看守所外面那塊地的事。”
張義搖搖頭:“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我就知道你別有所圖。好了,既然是看守所的事,你直接找楊所長就行,他完全可以做主。告辭!”
說着,冷哼一聲,頭也不回地轉身走了。
饒是孔三見過不少大人物,都沒遇見過張義這麼不假辭色的,他臉色難看,又無可奈何,和張義預料的一樣,只好又將目標對準了楊再興。
這些且不去說。
張義離開望龍門看守所之後,直接回到了局本部,敲開戴老闆辦公室的門,將一份審訊記錄遞了上去。
吳冰走了一趟刑場,又經歷假槍斃,早就魂不守舍,徹底被擊破了心理防線,帶回看守所後,竹筒裏面倒豆子,交待得一乾二淨。
戴老闆一臉凝重地看着審訊記錄,狐疑道:“蘇姬?這個陳素珍不是說被處決了嗎?”
張義站在一邊接着彙報:“現在看來應該是敵人故意放出來的假消息。據吳冰供述,她已經成功潛入成都,利用美色和航空委員的男性交往,希冀獲取山城、成都周邊軍用機場的佈防情報必須將她馬上抓捕。”
“唯小人與女子難養也,這個叛徒。”戴春風輕輕哼了一聲,馬上拿起電話,“何志遠嗎?你過來一趟。”
放下電話,戴春風頭往靠椅上一靠,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隨即露出一絲微笑:“雲義啊,你來得正好,我剛好有事找你。”
“請處座吩咐。”
戴春風呵呵笑了笑,坐起身,拉開抽屜,將一枚光輝奪目的勳章擺在桌上——寶鼎勳章,中心爲寶鼎,四周是光芒。
該勳章29年5月開始頒行,分一至九等,用於獎勵那些在工作中表現忠铡⑶趭^的軍人。
“張義你這次出手不凡,可謂忠心耿耿。委座諭令嘉獎,授三等寶鼎勳章一枚,希望你再接再厲,殺敵報國。”
“謝委座,謝局座。栈陶恐,雲義自當奮勇前進,殺敵報國。”
張義整理了下儀容儀表,上前一步,筆直的站在戴春風面前。
戴春風上前給他佩戴上勳章。
張義立正、敬禮。
戴春風還禮過後,又說了一些勉勵的話,這時賈副官敲門進來,彙報行動處處長何志遠到了,但張義沒走,戴春風察覺到他似乎還有事,直白地問:“還有別的事?”
“今天我遇見孔三了。”
“孔三?”
“是,他主動上門拜訪,還拿着禮物,其目的是爲了望龍門看守所外面那塊地來的。”
“他一個搞黑市買賣的,要那裏的地幹嘛?”戴春風非常詫異。
“這卑職就不知道了。”
“哦。”見戴春風蹙着眉陷入思索,張義馬上提出告辭。
另外一邊,望龍門看守所。
楊再興笑吟吟將孔三和孔小寶送了出來,幾人告別後,等坐上轎車,孔三臉上的笑容瞬時消失不見,他厲聲對孔小寶說:
“飯桶,你幹什麼喫的,花了我十萬塊錢,結果買了副假字,我還把它當成寶作見面禮,丟人現眼。”
孔小寶渾身哆嗦着解釋:“我我也不知道這字是假的。公子,我現在就去找古玩店老闆,一定將錢追回來。”
“要不回來你自己掏!”孔三咬牙切齒,冷哼幾聲,又說:“楊所長已答應了,你一會就將小黃魚送他家去。記住,這件事要再出了紕漏,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是,是是。”孔小寶唯唯諾諾應下,自然不會告訴對方那副字帖是他花了一百塊錢在地攤上買的,又花了一百塊錢在古玩店裝裱了下。喫進嘴裏的東西,他怎樂意吐出來,這回聽說要給楊再興送小黃魚,不由眼珠子一轉,暗中打起了主意。
第498章 夜探
晚上,張義果然兌現承諾,自掏腰包請處裏的所有人喫飯。
喫飯的地點在山城酒店,西餐自助。
宴會廳的留聲機放着輕快的音樂,特務們喫過飯,拿着酒杯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打牌或吹牛,張義和阮副處長、楊再興坐在包間的沙發上聊着天。
阮副處長先是恭維了張義幾句,然後感嘆道:
“沒想到這個孫明遠竟然被南造雲子拉下水了,太不可思議了,日本間諜真是無孔不入啊。”
楊再興長嘆一聲:“我也沒想到,看守所這麼重要的地方,竟然混進了這種敗類。”
他說得很無奈,甚至還帶着一絲憤慨,好似這事和他沒有一點關係一樣。
張義看了他一眼,說:“看守所魚龍混雜,接下來是不是應該好好肅清下隊伍?”
阮副處長一聽,立刻會意:“處座言之有理,是應該好好梳理下,將那些喫裏扒外的都清除出去,提拔一些認真做事的人,楊副處長,你說呢?”
楊再興頓時憋屈又窩火,沉默了一會,說:“回去我就做份計劃出來。”
“需要幫忙嗎?如果需要,我可以給你調兩個有能力的人。”
“謝謝處座體恤,這件事還是我自己來吧,畢竟是看守所內部的事。”
“那好吧,如果有需要,阮副處長可以協助你。”楊再興拒絕了,張義一點也不意外,也不步步緊逼,話鋒一轉,又將阮副處推了出去。
楊再興心裏直罵娘,不知姓阮的什麼時候和張義勾搭到了一起,心裏腹誹着,臉上卻謙虛地對阮副處長說:“好的,如果有需要,我一定開口,阮兄,到時候可別嫌麻煩。”
阮副處長不痛不癢地客套了兩句。
張義笑了笑,打量着楊再興,意味深長地問道:“我今天走得急,看孔三的意思,對那塊地志在必得,他都給你說什麼了?”
楊再興一怔,琢磨着他的笑容,暗忖這天下就沒有不透風的牆,一旦孔三拿到那塊地,別人肯定知道他楊再興收了好處,張義這會問起,估計也想從裏面分一杯羹,於是坦照f道:
“沒說什麼,不過是許了些好處。孔三畢竟是孔家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那塊地空着也是空着,我考慮了下就同意了。”
完了,他笑着補充了一句:“放心,二位的好處肯定少不了。”
“好,我要的就是這句話!”張義兩眼放光,還朝阮副處長眨了眨眼,似乎兩人早有預忠粯印�
阮副處長一頭霧水,不知張義葫蘆裏面賣的什麼藥,剛想詳細問問那塊地的事,就見司法科科長賴國民敲門進來,他身後還跟着七八個姑娘,各個皮膚白皙,胸部飽滿,腰部纖細,各自穿着一身碎花皮袍,兩側口開的很高,走路時雪白修長的大腿忽隱忽現,分外撩人,尤其還有兩個金髮碧眼的。
“處座,阮副處長,楊副處長,是不是該跳舞了?”
說是跳舞,但看他一臉曖昧的樣子,張義心知事情沒那麼簡單。
果然,賴國民上前一步,湊到張義耳邊:“張老闆,您先選?”
還未等張義說話,他繼續說:“局座,您放心,都是剛到山城來的,很乾淨。”
張義瞥了他一眼,指着兩個金髮碧眼的姑娘問:“蘇聯的?”
“是,據說是從海參崴逃難出來的。”
“海參崴?日本人不知培養了多少阿菊,你就不怕她們是日諜?”
賴國民半開玩笑:“不管她是人是鬼,咱們都是捉鬼的,還怕一個小女子?”
這話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處座,挑一個吧!”
“對啊,處座,良辰美景好時光,怎能沒有佳人陪伴。”
面對如此美豔的佳人,特別是金髮碧眼的蘇聯女郎,說不動心是假的,不過張義對這些不感興趣,笑道:
“別開玩笑了,陸軍懲罰令可不是開玩笑的,還是讓其他同志享受吧。”
懲罰令說是說,但執行力度有限,阮副處長和楊再興根本沒當回事,又勸了幾句,見張義確實不感興趣,便當仁不讓,分別挑了一個蘇聯姑娘,摟着去跳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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