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锅小米李
王世和戰戰兢兢,顫聲說道:“委員長息怒,本來保衛問題有條不紊,誰知戴副局長又派了毛齊五來我二人分工明確,那個那個殺手分明是他放進來的。”
剛鬆了一口氣的毛齊五,聽到這話,心又狂跳起來,哪裏還不明白,王世和將他給賣了。
果然,一聽這話,常某人陰沉的目光立刻在人羣中尋找毛齊五的身影,這把毛齊五嚇得趕緊擠出人羣,哆哆嗦嗦說:“委座,卑職一時疏忽.”
“一時疏忽?你知不知道你這一時疏忽,差點”常某人狠狠地拍了幾下桌子,痛心疾首,怒不可遏,“你爲什麼將刺客放進來?”
“這”
常某人逼問:“這什麼?”
毛齊五總不能說自己見色起意、“老樹發新芽”吧,此刻膽戰心驚,偷瞥了一眼常某人,對方這會的表情簡直可用猙獰可怖、觸目心驚來形容,他不敢再看,急忙將他頭低下,心如撞鹿,噗通噗通跳個不停。
惶恐、恐懼,以及害怕失去老頭子信任而產生的沮喪,各種情緒混合在一起,毛齊五六神無主。
“娘希匹,說話!”
毛齊五一個哆嗦,突然想起戴春風以往略帶炫耀給他說過的委員長暴怒時的場景,他立刻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說:
“委員長息怒,齊五起錯了,齊五該死齊五死了不要緊,但委員長千萬彆氣壞了身體,還有那麼多國家大事等着您裁決呢”
“下賤,不知廉恥。”常某人冷哼一聲,抄起桌邊的茶碗砸了過去,頓時砸在了毛齊五身上,但對方並不閃躲,只唯唯諾諾,點頭應是。
常某人一時無語,冷哼幾聲,扭過頭去不看他。
堂上幾人見委員長暴怒,個個驚駭,一時噤若寒蟬。
戴春風偷瞄了一眼毛齊五,又看了一眼常某人,他深知對方的脾氣秉性--就是對器重的下屬纔打罵,真生氣了一句話都不會說,見都不會見你,只會在心裏咒罵你,或者將你寫進日記裏(張少帥就是被寫進了日記裏)。
此刻他察言觀色,畢恭畢敬地上前一步,說:“校長息怒,這次是我們軍統疏忽大意了,未能及時勘破日諜的陰郑屝iL受驚了,雨農該死。”
“娘希匹,幸虧你的人關鍵時刻拆除了炸彈,沒有捅大簍子,要不然,我讓你喫不了兜着走。”
果然,常某人罵過之後,反倒是和顏悅色起來,笑着說:“一時疏忽,倒也情有可原。好在最後關頭將隱患消除,沒有在洋人面前丟人。另外這次一舉破獲了竊密案和爆炸案,軍統局功不可沒,也算忠心可嘉。”
說着,他拿過另一邊的茶杯喝了口茶,起身踱了幾步,若有所思地問,“雨農,我聽說今天是有位軍統局的同志,在關鍵時刻起了作用?”
“校長真是慧眼如炬。”戴春風恭維一句,繼續說,“具體處理這件事的是學生手下的司法處處長,張義,上次爲保衛校長的安全,我和他一起見過校長。”
“哦?”常某人想了一會,問道,“是不是行動處那個副處長?很英武那個?也是我們家鄉人。”
“是。”
“嗯,你選的這個人我很滿意,人穩重,又幹練,關鍵時刻又能指得上,可以讓他負更大的責任。”
“學生明白!”聽常某人如是說,戴春風心情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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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內鬼
【今日情報已刷新】
【1、您今天見過南造雲子,獲得相關情報——南造雲子策反了行動處特務總隊的孫明遠。】
孫明遠?張義依稀記得此人是望龍門看守所的警衛,他想起監聽到的南造雲子和北川一郎的對話,若有所思。
【2、您今天見過吳冰,獲得相關情報--黑薔薇計劃.】
張義有些意外,沒想到吳冰竟然另有使命。他凝神往下看,這個所謂的黑薔薇計劃,即利用美色和有可能接觸到空軍情報的男性交往,以便獲取山城、成都周邊軍用機場的佈防情報。
但該計劃的具體負責人,卻不是吳冰,而是一個叫蘇姬的女間諜。
再看此人的身份,張義就更意外了。蘇姬,原名陳素珍,江浙警官學校甲班學員,德國阿勃韋爾情報培訓班留學生。
甲班畢業的可以說是百裏挑一,像張義這種“先天不足”的不過是乙班學員,教授的也是行動技術,幾乎和情報無緣。
陳素珍留學歸來後,進入上海區情報處工作,後因區長王天林叛變出賣被特高課逮捕,此女扛不住酷刑變節後改名蘇姬。
她於三個月前潛入成都,目前和金城銀行的職員何大成姘居,同時交往的有航空委員會三路司令部少校參痔评牵嗫h(都江堰)空軍幼年學校教師馬康,還有一個叫劉子布的,此人是孔部長在成都開辦的一家商貿公司的副總經理。
看着眼前的情報,張義陷入思忖:“如果說她和何大成姘居是爲了掩護身份,和唐利城、馬康交往是爲了獲取情報,那和劉子布交往又是爲了什麼呢?”
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張義剛來到司法處,就接到錢小三稟報:“處座,吳冰熬不住酷刑,快要不行了。”
“拿到口供了嗎?”
錢小三撓了撓頭,悻悻說:“這個女人嘴巴太硬了,什麼都不說。”
張義皺了皺眉:“前邊帶路。”
“是。”
審訊室的鐵門打開,一股潮溼難聞的渾濁氣息撲面而來,一直守在裏面的司法科科長賴國民和兩個打手,看到張義忙起身迎了上來。
這間審訊室不大,站在門口,一眼到底。
屋內臟亂不堪,正中間是一個燒得正旺的火盆,旁邊擱着各種刑具,地上全是水漬,因爲侵染血漬太多的緣故,已經發黑的地面坑坑窪窪、起伏不平,還未走進去已聞見濃濃的血腥味和騷臭味。
屋頂的審訊架上掛了一個女人。
這女人正是吳冰,她還穿着被捕時的那件旗袍,不過早被銬打的衣衫襤褸,陰丹士林旗袍被鞭子抽成了一縷一縷的布條,不能掩體。
她的雙手被繩子吊在審訊架上,赤着腳,兩條腳裸各被一條細繩吊着,向左右拉扯,繩子末端系在審訊室牆上兩枚鏽跡斑斑的鐵環上,整個人被扯拽成了一個“大”字形,遍體鱗傷,指甲少了一半,可謂皮開肉綻,偏偏她的肚子鼓鼓隆起,像是懷孕了一樣,再看她的皮膚透着烏黑,又有明顯燒焦的痕跡。
不用幾人介紹,張義已然猜到用了什麼刑罰,無外乎鐵鞭、烙鐵、電刑、“坐冰塊”、“吹氣球”等等。
此刻,因爲昏死的緣故,她耷拉着頭,頭髮向下散落,遮住了面容。
張義走進去,遠處看去,見掉在架子上的吳冰頭髮、身上都是溼漉漉的,順着殘破不堪的衣服還在往下滴水,地上水窪裏還泛着水花,估計是打手見她暈死過去,又用冷水潑了她的臉。
賴國民殷勤地搶在錢小三前面走過去,踩在“老虎凳”的磚塊上,踮起腳尖伸出手,扯起她臉前的頭髮,以便張義能夠看清。
剛被冷水沖刷過,她的臉上倒是沒有污漬,很乾淨,只是慘白如紙,早不復昨日被捕時的嫵媚秀麗。
賴國民又死死薅了薅她的頭髮,倏地,她的眼皮一顫,醒了,看見張義,她憤恨地瞪着他。
“老實點!”賴國民拽着她的頭髮,對張義說,“處座,再給卑職一點時間,一定撬開她的嘴巴”
“不必了。”張義擺擺手,輕描淡寫說,“直接解送望龍門看守所,等處決命令下來,一起槍決。”
“.是。”
聽到這話,賴國民和錢小三的詫異自不去說,吳冰卻是渾身一顫,咬牙切齒地啐了一口混着血水的吐沫,又用日語咒罵了幾句。
張義閃身躲開,不屑地冷笑一聲,日本間諜千刀萬剮都不過分,更別說她這樣的“串兒”。
午後起了風,天氣陰沉沉的。渝中一處毫不起眼的飯店外,一輛黑色轎車停下,從車上下來三個穿黑綢短打、戴禮帽的中年人,胸前掛懷表,斜叼菸捲,痞氣十足。
這三人都是孔三的手下,領頭的一個腰間鼓鼓,顯然攜帶了槍支,他叫孔小寶。這幾人都是應邀前來赴宴的。
孔小寶是江蘇人,原本叫高小寶,是杜月聲門下“四大金剛”之一高鑫寶的遠房堂弟。高鑫寶早年做過法租界巡捕,高小寶跟着他混,做些包打聽的勾當。
日本人佔領上海後,杜月聲避難去了香江,其門下或加入軍統、中統,或投靠日本人76號,高小寶同樣暗中投靠了76號。
不過後來隨着軍統鋤奸隊四處出擊,漢奸一個個喋血街頭,高小寶膽戰心驚,偷偷跑到了山城。
畢竟是在大上海見過世面的,在黑市混跡了一段時間,很快就入了孔家白手套孔三的眼中,爲表忠心,他直接改名叫孔小寶。
混跡黑市,免不了和幫派分子打交道,這次他便是應一個在杜門結識,同樣逃難到山城的兄弟之邀赴宴的。
實際上,依孔小寶的本意,他是不想來。
他這位兄弟雖也是杜門出身,但輩分低微,沒啥名氣,如今也混的不怎麼如意,關係也疏遠了,更別說如今自詡攀上孔家的高枝,孔小寶更是不屑和以前的舊識來往。
之所以最終還是來了,有兩方面的原因。一則他這位兄弟態度很恭敬,昨晚接連打了幾個電話,更是親自登門送上了請柬。二來,他這位兄弟昨晚隱隱約約提到一件事:那是就其人所在的青幫分支在和本地袍哥爭奪地盤的過程中,老大死了,幫派成員樹倒猢猻散,儼然有解散之勢,其人似乎在暗示非常歡迎他高小寶進來“領導”大家,這樣一來,孔小寶就不能不來了。
此番,他可謂躊躇滿志。
這會,他這位兄弟已等在飯店門外恭候了,畢恭畢敬地將他迎進了包廂,裏面坐了七八個青幫打扮的青年,有些他認識,有些不認識,但見他進來,都恭敬地起身,一番“幫頭”、“字派”船隻旗號的盤道過後,腥藢⒖仔氂狭酥髯�
對此,孔小寶非常滿意,看來這“幫主”一死,這夥人確實是“羣龍無首”了。
宴席開後,赴宴的腥私o他兄弟敬過酒後,緊接着就一個個地排隊上來給他敬酒,態度都非常恭敬。
這讓孔小寶更滿意了,這種恭敬可是他在孔三那裏怎麼都享受不到的。
他高坐主位,略顯自得地打量着腥耍瑑刃牡靡獾叵胱牛骸翱催@種恭敬的表現,分明都是做了投靠的打算,嘿嘿,從今往後,咱手下也多了幾個狗腿子了。”
他爲什麼低聲下氣地投靠孔三,不惜背棄祖宗,甘爲孔家的走狗?
還不是了能攀上了孔家的高枝,從此便可以在外面狐假虎威,狗仗人勢,在別人面前耀武揚威,秩「嗟睦妗�
此刻在酒宴上,腥藢λ吂М吘矗挥X多喝了幾杯,開始有些飄飄然之感,已經志得意滿。
酒過三巡,就見他好兄弟湊過來神祕兮兮地說道:“老兄,你想不想發大財?”
“誰不想發財!”原本喝得醉眼惺忪的孔小寶,聽到這話,心裏一震,又見自己好兄弟擠眉弄眼的模樣,瞬間明白他的心思,心說:“難道要給我送錢?”
他投奔孔三爲了啥,還不是名利?孔三雖對他頗爲信賴,但對方偏偏是個吝嗇的,因此每月能拿到的錢並不多,加上物價上漲,根本不夠他喫喝嫖賭,更別說其他了,現在眼看有發財的機會,又豈會放過?
心裏這麼想着,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兩個和他一起來的孔三手下,暗忖說:“與其三人平分,還不如一人獨享。不然被他二人知道,我雖然能得大頭,但少不了要分潤出去一些。”
於是,他立刻給好兄弟使個眼色,然後隨便找了個藉口,先讓兩人先回去了。
好兄弟這邊也將其他人支開,等包廂只剩下他二人,便急不可耐地問:“老弟,啥意思?什麼發大財?”
好兄弟卻是目光炯炯,重複道:“我再問你一遍,想不想發大財?”
孔小寶好奇又鬱悶:“別賣關子了,發什麼財?”
“我就問你一句,敢不敢和我一起,來一出虎口奪食。”
“啥虎口奪食?”
“建加油站。”
“啥玩意?”孔小寶一臉不屑,就你我也能婉轉這玩意?瞬間失去了興趣。
“加油站。”好兄弟好似沒看到他輕視的目光,一本正經地從懷裏掏出一張地圖,點出一個位置,興致勃勃說,“位置我都看好了,就這,交通要道上,附近三公里只有一個加油站,還半死不活的,我們只要能將這裏拿下,以後就不愁喫喝了。”
見對方說得一本正經,孔小寶收起輕視,定了定神,眯眼注視着地圖,問:“既然是發財的買賣,那個加油站怎麼可能倒閉了?”
“那是因爲他們的油賣得貴。”好兄弟娓娓道來,“他們的油是通過各種關係費盡周折搞來的不說,買賣做得也實眨惶澅纠u怪。”
“噢?”
“嘿嘿,俗話說無奸不商,豈不聞半斤八兩?”
孔小寶喝的有些迷糊,但並沒有醉,明白他的意思是說偷斤減量,想了想,指着地圖上“望龍門看守所”幾個字,冷笑道:“沒發瘋吧你?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這就是你說的虎口奪食?”
“我沒有瘋,這不是有寶哥你嘛,誰不知道您如今是孔三公子的心腹干將,他背後站着那位,只要能說動他,軍統又如何?”
孔小寶瞬間明白他這位“好兄弟”儼然想空手套白狼,眼神更加輕蔑:“孔公子出馬,自然不覷軍統,但這麼一來,和你有啥關係?我們爲什麼要和你合作?”
“我們是沒有背景關係,但有人手,可以出力氣啊?難道孔公子就不要跑腿的?”
孔小寶心底冷笑,你去跑腿了,我幹什麼?現在已知道了你的發財計劃,獻給公子,完全可以說是我的計郑�用得着你?
說着,他直接起身,向外邊走去。
“寶哥,你聽我說”
“鬆手!”見對方抓住了自己胳膊,孔小寶勃然大怒,撩開衣襟,亮出腰間的配槍,然後冷笑着揚長而去。
他走了,絲毫沒有留意到,好兄弟原本一臉的驚恐瞬間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然後,這人走到隔壁包廂敲了敲門,推門而入,卻見屋內坐着一個商人打扮的中年人。
另外一邊,張義和押解日諜囚犯的汽車已到了望龍門看守所,提前得到通知的所長楊再興早早帶人等在門口。
兩人寒暄幾句,進了楊再興辦公室。
“處座喝什麼茶?”
張義擺擺手,直接開門見山,問:“你這裏有個叫孫明遠的?”
“處座認識他?”楊再興一臉意外。
“不認識。”
“那是?”
“正想認識一下。”
楊再興更鬱悶了,心裏腹誹着,喚過祕書,讓他通知孫明遠過來。
他轉身的瞬間,絲毫沒有注意到,張義不動聲色給猴子和錢小三二人使了個眼色,爲了謹慎起見,他這回將猴子和錢小三都帶過來了,兩人點頭應下。
張義則正襟危坐。
等了一會,孫明遠便到了。
卻見猴子和錢小三上前一步,將他堵在門口,見他交出配槍,又親自搜了一遍他的身,確定再無暗藏利器之後,方纔放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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