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諜報日記 第491章

作者:一锅小米李

  “晚宴?今晚是什麼宴會?”

  “據說和中英特種技術合作有關,英國大使、委員長和夫人都要出席。”

  張義若有所思,英國駐山城的特務們在日軍對山城的轟炸中,早已目睹軍統和航空委員會一次次發出的準確無誤的空襲警報,對軍統電訊處的無線電技術垂涎三尺,希望與軍統開展電訊方面的合作。搞笑的是,英國人一方面對日寇侵略中國採取中立政策,一方面又想利用中國牽制日本,以保護其在東南亞的利益,同時又想存軍統獲得對日軍事情報,尤其是軍統破譯日軍電訊密碼的特種技術,這種既要又要還要的醜惡嘴臉,比妓女立貞節牌坊還無恥。

  雙方從去年伊始開始協商成立“中英特種技術合作所”,但貌合神離,進展一直不大,英國人提出爲軍統訓練武裝特務,供給武器彈藥和爆破器材,以換取對日密碼破譯技術。充實裝備,擴大特務武裝,戴老闆求之不得,但他不可能真的將研究多年的對日密碼偵破技術拱手相讓,只是答應爲其提供日本陸海空在中國沿海的軍事情報,其中着重於日軍空軍的情報。

  “宴會幾點開始?”

  “應該快了吧?”何志遠看了一眼手錶,隨即有些詫異地問:“我看你不像對鬼佬感興趣的人啊。”

  張義笑笑:“我對鬼佬不感冒,不過作爲同行交流,開開眼界也好。”

  “英國佬傲慢着呢。”何志遠搖搖頭,“局裏派陳一白、王惠民等20多人組成香江偵空工作隊,協助英國佬做對日情報工作,但英國佬只派了一名陸軍上尉負責對接,哼,我看啊,這些洋鬼子總有一天會爲自己的傲慢自負付出代價的,東洋鬼子可不會和他們講紳士。行了,回去吧。”

  張義笑着點了點頭,何處長這話可謂一語中的。

  另外一邊,委員長府邸,宴會廳裏燈光輝煌,瀰漫着輕鬆的音樂,彬彬有禮的服務生端着盛滿水果美酒的托盤,穿梭在軍官和太太小姐中間。

  戴春風一襲少將軍服,神色冷峻,此刻正帶着幾人檢查宴會安保工作。

  這時,他瞥見前方院落二三十個衣冠楚楚的人聚在一起,有中國人,還有外國面孔,正興致勃勃地交談什麼,不由狐疑問:

  “這些人是幹什麼的?”

  侍立在他身邊的毛齊五順着他的視線看了一眼,說道:“是勵志社音樂部管樂隊的人,旁邊那些是英國大使館的樂隊。”

  所謂的勵志社成立於29年,是常某人模仿日本軍隊中的“偕行社”成立的組織,旨在培養效忠自己的“模範軍人”,成立伊始,社址設在金陵黃埔路中央陸軍學校內,主要成員都是黃埔學生。

  該社除了在軍隊中的影響力外,還經常舉辦歌舞晚會、文藝沙龍、講演競賽,對青年軍人具有很大吸引力,尤其是在宋夫人的主持下,該社的影響力擴張迅速,成爲果黨軍隊內最大的組織之一。

  該社下屬的音樂部有自己的樂隊,在金陵時期就小有名氣,總統府舉行宴會,基本都是聘請他們過來演奏。

  “哦。”戴春風點頭,想了想說:“委座的安危大於一切,不管是我們的樂隊,還是外國人的樂隊,演員都要一一覈實身份,他們隨身的東西一樣也不要漏。”

  “是,我馬上通知侍從室保衛組的人。”毛齊五答應着轉身欲走,戴春風又將他喊住,小聲叮囑。

  “王世和的人我信不過,你親自帶特務總隊的人過去盯着。”

  “是。”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司法處,審訊室。

  嘩啦,一盆冷水潑去,被吊在審訊架上的楊美娟在一陣劇痛中緩緩醒來。

  此刻,她整個身上佈滿了鞭痕和烙鐵的印記,血肉模糊,雙手的指甲被生生拔取了一半。

  若不是要留她的活口問話,審訊的便衣下手會更加狠毒。

  審訊室外的觀察室裏,張義和何志遠坐在一張桌子旁,一邊盯着鍍膜玻璃那面楊美娟的動靜,一邊分析着從北川一郎等人住處蒐集到的資料。

  “可惜南造雲子和北川一郎都死了,那名被捕的日軍大佐松田同樣緘默不言,現在我們根本不知道他們的最終圖值降资鞘颤N?

  “通過北川一郎那裏的錄音我們可以斷定,北川等人執行的計劃只是最終計劃的補充,具體情況估計只有南造雲子、楊美娟知悉,那位松田大佐或許知曉一些,如果他們不招供,這件事就卡在這兒了。”

  桌子的另一側,張義聽着何志遠的分析,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冷聲說:

  “三個人,一齣戲,局本是怎麼寫的,現在只有她一個知道。”

  想了想,他將猴子、錢小三以及行動處的幾名骨幹叫了進來。

  “大家也看到了,這個所謂的楊美娟有恃無恐,在我們沒有拿到突破她心理防線的籌碼之前,先不提審她。此人有恃無恐,我總覺得這裏面有事。”

  “什麼事?”一名便衣問。

  “我也不知道。”

  “直覺?”

  “不錯。”張義點點頭,見幾人一頭霧水的樣子,剛想解釋幾句,就見一名便衣抱着一些資料走進來,放在桌上:

  “這是我們蒐集到的那位周校長松田的社會關係,都在這兒了。”

  見此,張義岔開話題,看着這一沓資料問:“這人從潛伏在山城,到今天落網,多久了?”

  一個便衣回答:“三年多,快四年了。”

  “四年,你們怎麼評價這個人?”

  何志遠翻閱着資料,玩味地笑笑:“善於僞裝,自律,謹慎。”

  一名便衣說:“學校那些老師聽說他是日本間諜,都覺得不可思議對他的評價都很高。”

  猴子補充了一句:“此人每天都要跑步鍛鍊身體,挺惜命的。”

  “那就是怕死了?”錢小三聞言,冷笑一聲。

  順着腥说脑挘瑥埩x接着說:“這個人平時不喝酒、不抽菸,連咖啡都不碰,除了泡茶,沒有任何成癮的習慣。

  每天散步鍛鍊,雷打不動,不打牌不賭博不逛妓院,這麼一個極度自律自我約束的人,要是不知底細,光看這個人,其實是個佼佼者,儼然特務中的一股清流,但他中彈被捕,爲什麼沒有像自己的下級北川一郎一樣選擇自裁呢?

  不管他是人老怕死,還是有什麼未完成的心願,都值得我們重點出擊。”

  腥嗣婷嫦嘤U,還在消化這個全新的思路,張義已經迅速做出了決定:

  “將他帶到審訊室來,先讓他看看南造雲子和北川一郎的屍體再說。”

  按照張義的計劃,沒有對“楊美娟”進行提審,而是將松田先帶了上來。

  松田臉色蠟黃,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既然落入你們手裏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反正我什麼都不知道,讓我編我也編不出來。”

  “南造雲子、北川一郎的事情,也需要編嗎?”張義問道。

  “他們都死了,又不是我動手的手,我說什麼?”

  張義馬上跟了一句:“是誰叫南造雲子去接頭的?她們的最終計劃是什麼?”

  “你去問她唄。”

  “哦。”張義知道這老東西在耍滑頭,他慢慢從椅子上起身,走到松田的跟前,一言不發地捏住他的下巴,默默觀察着他的牙齒,松田瞪着他,不明所以間,就聽張義說道:

  “閣下應該年過六十了吧?”

  這話讓松田極其惱怒,倒不是因爲張義猜中了他的年紀,而是這番姿態,分明是侮辱人。

  他知道在牲口市場,牙人都是通過觀察動物牙齒的生長、替換規律或是牙齒的磨損程度來判定動物的年紀,儼然是把自己當成了畜生,他冷哼一聲,梗着脖子不說話了。

  “難道我說錯了?你們日本人不是畜生,那就是禽獸了?”張義冷笑一聲,繼續說:“大佐,呵呵,你的級別不低,資格夠老嘛。”

  松田看着他,沒說話,神情卻有些得意。

  張義繼續說:“老有好處,也有弊端,松田君想來應該有兒女孫子吧?要是我們放出消息說,是你供出了南造雲子和北川一郎,不知道你那些同僚會怎麼對付你的子嗣呢?男人送上前線,女人送去做慰x婦?可憐可悲啊!”

  聽他這麼說,松田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當然了,松田君完全可以不在乎他們的死活。”張義停頓了一下,接着說:“不過,俗話說的好,底層在乎面子,中層在乎利益,上層最在乎的是名聲,或者說歷史的評價。假如啊,我是說假如,即便松田君的子女兒孫能在戰場上苟活下來,但是他們得知自己的祖宗是個叛國者,別說他們,甚至是松田家祖祖代代都要生活在屈辱中。”

  “八嘎!”松田臉上的肌肉禁不住顫抖起來,他憤怒地瞪着張義,沙啞着嗓子說:“你也太卑鄙無恥了。”

  “我不覺得。”張義笑着聳聳肩,“在我看來,只要能對付你們日本人,再卑鄙無恥的手段也無妨。”

  松田死死盯着他,目光裏滿是擔憂和憤怒。

  張義看了看手錶,喚過猴子:“向外面散播消息,不管是明着還是暗中,都要讓特高課和梅機關的人知道他們委以重任的松田君做了叛徒。”

  說完這話,他轉過身來輕蔑地看了一眼松田:“外面那幾只軍犬你應該看到了,它們今天立了功,還沒來得及飽餐一頓呢,不知道松田君是什麼滋味-——”

  他冷冷地看着松田:“是被軍犬撕碎吞噬,死了也聲名狼藉,還是苟延殘喘在監獄度過餘生獲取家人的平安,你自己選吧。”

  松田的一張臉變得慘白,和張義對視的眼神也軟了下來,事到如今,多說兩句不管對他還是家人都有好處:

  “我只知道和內山美秀子一起來山城的還有一人,她叫吳冰,是川島芳子的徒弟,具體長什麼樣子,去了什麼地方,我就不知道了。”

  “內山美秀子?她和內山美智子是什麼關係?”聽到這個名字,張義馬上想起一人。

  “雙胞胎,不過她和內山美智子不同,很少拋頭露面,因此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存在不過,她們二人的本事不分伯仲。”

  “這麼說來,潛入總統府竊取機密文件的就是這個內山美秀子了?”

  “應該是她,其他人沒有那麼好的開鎖和化妝技術。”

  張義和何志遠對視一眼,各自恍然,現在越來越多的細節逐漸揭開那個神祕計劃的面紗。

  出了審訊室,張義準備對內山美秀子進行第一次審訊。

第491章 不用謝

  出了審訊室,張義準備對內山美秀子進行第一次審訊。

  內山美秀子此刻已皮開肉綻,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她斜倚在審訊室椅上,目光低垂,醜陋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處座,這女人真是鋼牙鐵嘴,已經昏死過去兩次了,隻字不吐。”

  張義笑了笑,對預審員擺擺手:“來,熟人還是由熟人來問吧。”

  預審員把座位讓給他,自己坐到了另一邊。

  張義看着她,問道:“喝水嗎?”

  聽到熟人這個字眼,內山美秀子的眼眸動了動,隨即又回來了剛纔的狀態,對張義的問話,置若罔聞。

  張義自顧自倒了一杯茶,像拉家常一樣聊了起來:“第一次見你,我就覺得你不簡單。怎麼說呢,你就不像是個舞刀弄槍的。知道爲什麼嗎?”

  內山美秀子抬眼瞥了他一下,沒有回答。

  張義也沒有自問自答,而是岔開話題說:“但我確實沒有想到你和南造雲子是一路的。她是什麼下場,你應該知道吧?”

  內山美秀子依舊沉默着。

  張義笑了笑:“在這兒,有時候沉默確實挺管用,但有時候反而會露餡。你很聰明,但有時候會過頭,聰明反被聰明誤,你承認嗎?”

  “有時候吧。”內山美秀子沉默了一會,乾涸的嘴脣動了動,冷笑一聲說道。

  直到此刻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暴露的,她暗忖良久,覺得問題應該出在南造雲子身上,不是她泄露了行蹤,就是她和特高課接頭的時候,被人暗中盯上了。

  ‘這個賤人,都被捕過一次了,竟然還敢招搖過市,此番送了小命,完全是咎由自取。’

  想到南造雲子,她不由又想到了另一個人。

  ‘也不知道計劃怎麼樣了,她應該開始行動了吧?’

  從被捕開始,她雖然被蒙上了黑布罩,但卻在心裏一直默默算計着時間,直到兩次昏死過去,此刻她也不知道是什麼時辰。

  這麼想到,她突然出聲問:“有煙嗎?”

  面對內山美秀子主動說的第一句話,張義很意外,也很謹慎,一個不抽菸的人突然問你要煙抽,她要做什麼?排解煩悶,還是藉此掩飾什麼呢?

  張義壓着心底的詫異,掏出一支菸放在桌上,給預審員使個眼色。

  後者剛將煙拿起,戴着手銬的內山美秀子慢慢舉起手,伸出手做了個夾煙的動作。

  預審員給她點上,她吸了一口,被嗆得一陣咳嗽。

  然後她伸出手扇着煙氣,努力側過臉去,似乎是怕被殘留的煙氣嗆到。

  見此,預審員臉上露出一抹嘲諷。

  “什麼滋味?”張義笑着問,但他心裏卻絲毫不敢大意,同樣點了一根菸,一邊抽,一邊死死盯着內山美秀子的一舉一動。

  “一點也不好抽菸。”話是這麼說,但她卻眯着眼狠狠又抽了幾口。

  張義冷眼旁觀,只見內山美秀子努力側過臉去,並不瞅那幾個剛纔對自己施刑的凶神惡煞的便衣,而是視線越過他們,望向了審訊室那焊着鐵條的窗口。

  從巴掌大的窗戶,透出一絲慘白的月光。

  她瞅着窗口望了一會,然後一陣吞雲吐霧後,長長地出了口氣,隨即將菸頭一丟,斜靠在審訊椅上不動了。

  張義若有所思,他估摸着內山美秀子一定是想通過月亮在天空中的角度,來推測大致時間。

  那麼她爲什麼會對時間這麼關注呢?

  難道今晚他們有什麼行動?

  瞬間,張義想到了松田招供的那位川島芳子的徒弟吳冰,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心裏這麼想,但面上他卻不露分毫,看了對方一眼,裝作一副將對方看穿的樣子,笑道:

  “想家了?呵呵,詩聖杜甫老人家寫過一首詩,叫《月夜憶舍弟》,戍鼓斷人行,邊秋一雁聲。露從今夜白,月是故鄉明。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寄書長不達,況乃未休兵。”

  內山美秀子看了他一眼,沉默以對。

  張義依舊用很輕鬆的口吻說:“何必掩飾呢,想家不是很正常嗎?只要你告訴我你知道的,你有什麼要求,我們都可以考慮。”

  內山美秀子不屑地笑了笑,隨即懶洋洋地換了個坐姿,彷彿聽得不耐煩了,直接閉上了眼睛。

  錄音設備和預審員忠實地記錄着這場審訊室內的角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