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从天降
“殿下已收倭島,裂九州島爲瀛洲郡,歸海東州轄制;留蔣欽爲扶桑中郎將,領兵三千築城屯守;另敕封邪馬臺女王卑彌呼仍領本州,然須受漢官節制,遣子入洛學習……”
一條條戰報,猶如驚雷,炸的議事堂中鴉雀無聲。
先前那些還在私下議論“唐王不務正業,輕挑無道”的官員,此刻只覺得臉頰火辣,無地自容。
這哪裏是誤事?這分明是開疆拓土,立不世之功!
畢竟,誰能想到呢?
征伐、破國、擒王、設郡……這一連串足以載入史冊的功業,竟在短短月餘之間,由一人主導完成!而且是在遠離中原的海東蠻荒之地!
甚至,如果消息所言不錯的,在不久之後,還會有一艘滿載黃金白銀等貴金屬和硫磺的寶船,在長江口登陸,將唐王殿下海東之行的豐厚實利,赤裸裸地展現在所有心存疑慮者眼前!
王凌的聲音因激動而愈發高亢,他環視全場,目光灼灼:
“此非僅武功之盛,更是教化四夷的文治之昌!殿下於倭島立威佈德,令蠻夷懾服,開疆拓土,設郡移民,使我大漢聲威遠播滄海之東!其功業之偉,亙古未有!”
他深吸一口氣,最終擲地有聲地拋出結論:
“試問,古之周公、伊尹,焉能及此?霍光、王莽,又何足道哉?!唐王殿下之功,已遠超人臣之極!若仍拘泥於舊制,不予殊禮,豈非寒天下將士之心,悖萬民景仰之意?!”
這番話如同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瞬間在議事堂內激起千層浪。
原本還有些猶豫、或持傳統禮法觀念的官員,在如此煌煌功業與鐵一般的事實面前,再也無法反駁。事實勝於雄辯,蘇曜的功績和威望,已經達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任何試圖用舊有框架去約束他的行爲,都顯得蒼白無力,甚至可笑。
而這時,在半月前就已回到洛陽述職同時參與大議禮的揚州刺史衛明站了出來,扔出了一個重磅的提議。
即——請加唐王尊號爲天皇!
第1123章 超聖
“什麼?!”
“竟然說是天皇???”
“你,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朝堂上頓時一片譁然。
本來嘛,面對蘇曜這一波又一波無可置疑的武功,就連劉虞和劉表這等宗室保皇的死忠也不得不承認,他們無法再壓制朝野之間的呼聲,要被迫承認唐王與帝同尊的地位了。
然而,讓他們萬沒想到的是,這個一向被視爲唐王心腹的揚州刺史衛明,竟然在這個關頭給他們扔了個重磅炸彈.
“衛刺史瘋了不成?!”太常寺卿劉虞氣的是鬍子亂抖,“天皇之號,上古未有!自三皇五帝至於秦漢,唯天子稱‘皇’稱‘帝’,藩王雖尊,亦不過‘王’‘公’之爵!此號一出,莫說與帝同尊,你這是要顛倒綱常,居皇帝之上啊!”
議事堂內死一般的寂靜,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衛明身上。就連一向支持蘇曜的荀彧和盧植等人也面露驚愕,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提議震住了。
“劉太常所言有理。”
侍中荀彧猶豫再三後口:“天皇二字分量太重,自三皇五帝,乃至秦皇漢武,唯受命於天、統御四海者方可稱‘皇’!唐王功高,加九錫、冕十二旒,位在諸侯王上,與帝同尊已是曠古殊榮。若再加天皇號.刺史又欲置陛下於何地也?”
衛明卻神色不變,他整了整衣冠,從容出列,向御座上的萬年女帝(雖女帝未臨朝,但禮儀不可廢)和代表唐王的空位方向各施一禮,然後才面向羣臣,尤其是主持朝議的太傅盧植,侃侃談道:
“文若先生、劉太常此言,某不敢苟同。諸位只知‘皇’爲天子專屬,卻忘了‘天皇’二字的本意。”
他抬手指向殿外,彷彿能透過宮牆看到洛陽城外那些跪拜蘇曜的百姓,看到海東之地供奉的“赤袍神”畫像:
“唐王殿下何許人也?騎獅鷲而巡九天,執金杵而御雷霆,平諸侯之亂以安我中土,破貴霜、安息而揚漢威西域,定三韓、服倭島拓海疆萬里。此等功績,非‘人臣’所能概括;此等神異,非‘王侯’所能匹配!”
“昔日大禹治水,救萬民於洪濤,萬民尊其爲‘夏後’;商湯放桀,解天下於倒懸,諸侯奉其爲‘武王’。殿下今日之功,遠超禹湯——他不僅平定亂世,更將我漢家文明播撒至滄海之外,讓蠻夷知禮儀、化蠻荒爲膏腴。此等偉業,若僅以‘王’爵相稱,豈止是寒將士之心?更是違逆天命、辜負萬民!”
“你,你竟敢把唐王也三代相比?”
禮部尚書周忠大爲震驚。
要知道,夏商周三代的開創之君,在儒家經典中均已被奉爲聖王,其地位近乎神化。
三代之業,那是每一個儒生畢生的嚮往與追求,衛明此舉,無疑是將蘇曜抬到了與上古聖王並肩的高度!
這簡直是荒謬離譜。
但,似乎是受到了衛明的啓發,剛剛一直沉默觀望的驃騎將軍袁紹,突然站出來聲援,火上澆油說:
“周尚書此言差矣,依袁某看,唐王之功業、之神異,早已超邁三代聖王!”
袁紹聲音陡然拔高,字字鏗鏘,環首羣臣道:
“昔大禹治水,止禍於中原;商湯放桀,定鼎於九州。可殿下呢?他跨崑崙而平貴霜,臨安息而擒其王,渡滄海又收三韓、定倭島——昔日聖王未及之地,皆爲我漢家疆土;聖王未化之蠻夷,皆奉我漢家正朔!此非‘超聖’,何爲‘超聖’?”
“袁本初,你!”
劉虞剛想要怒噴袁紹,衛明就踏前一步,盯着他的眼睛詰問曰:
“劉太常,汝言‘天皇’顛倒綱常,但汝可敢睜眼看看洛陽城外!百姓見殿下神獸巡天,無不伏地叩拜,呼其‘神王’;西域胡商服其偉業,喚其‘聖主’尊其爲‘萬王之王’,就連海東諸部,也傳畫殿下赤袍持杵之像,日夜焚香,將其奉爲‘天神’。此乃民心所向,天命所歸!殿下本就非尋常人臣,若強以‘王爵’束縛,纔是違逆天命,拂逆萬民!”
“你,你們,你們這是妖言惑校 �
劉虞氣得手指發抖,卻一時找不出反駁的話來。
他很清楚,衛明和袁紹說的是實情,蘇曜騎獅鷲、御雷霆的事蹟早已傳遍天下,《大漢月報》連連發表特刊,每期連載其功業,洛陽街頭巷尾,連孩童都唱着唐王騰雲駕霧,平定四夷八荒的歌謠,民心向背,早已不是禮法能輕易扭轉的。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身着鎧甲的校尉捧着搴锌觳蕉耄瑔蜗ス虻兀�
“啓稟太傅、驃騎將軍,諸位大人!海東州田疇刺史急報,瀛洲郡(九州島)首批礦產已叩智嘈旄郏孅S金二百斤、硫磺五百斤,白銀一千斤,另有三韓與倭島諸部獻上的貢品若干,田刺史特命末將將礦樣與貢單呈遞京師!”
搴写蜷_,金燦燦的金塊、白花花的銀錠在殿內燭火下泛着耀眼的光,那沉甸甸的分量,瞬間讓原本還在糾結“禮法”的官員們噤了聲。
黃金白銀是硬通貨,硫磺是煉製火藥的關鍵原料——這些東西,是支撐大漢西征、穩固內政的命脈!而這一切,都是蘇曜平定倭島帶來的實利!
“諸位看到了嗎?”衛明指着搴兄械牡V產,聲音帶着幾分激昂,“這便是殿下給大漢帶來的好處!若非殿下雷霆掃平狗奴國,設郡管轄,這些寶藏仍埋在蠻荒之地,這些蠻夷仍在自相殘殺!如今,瀛洲郡成了我大漢的‘金山’,海東成了我大漢的‘海疆’——這樣的功績,難道不配一個‘天皇’尊號?”
一直沉默的太傅盧植終於開口,他輕撫長鬚,目光掃過殿內腥耍従忛_口:
“衛刺史所言,亦有幾分道理。唐王功高蓋世,民心歸附,若僅以‘王’爵相待,確有不妥。然‘天皇’二字,意義太重,非我等所能決定。”
“依我看,咱們還是把意見上書陛下和唐王,請君聖裁吧。”
盧植話音落下,殿內針落可聞。
這位德高望重的太傅,最終將皮球踢回給了蘇曜和萬年女帝本人。
這看似是無奈之舉,實則蘊含深意——既避免了朝臣在此事上徹底撕裂,又將最終決定權交給了真正有能力、也有資格做出決斷的人,同時也是一種對蘇曜和女帝關係的微妙試探
畢竟,現在誰都知道唐王神獸一日千里,但他們偏偏卻沒直接回來,停到了河內,給這邊傳訊說什麼不日還朝。
難道那河內還能比洛陽好了?連個正經的行宮都沒有,顯然是在觀望洛陽的情況嘛。
於是乎,很快朝廷就統一了意見,一封封請旨問安的書信就這樣如雪片般飛往河內。
第1124章 寰宇共主
次日,河內郡守府,豔陽高照。
蘇曜伸着攔腰,自房間中走出時,就見郡長牽招早已等候在門口,恭敬的獻上了洛陽城送來的快報。
蘇曜接過牽招呈上的厚厚一疊文書,快速瀏覽着洛陽傳來的朝議紀要。當他看到“天皇”尊號的提議時頓時目光一滯。
怎麼會是這玩意?我不就跑了倭島一趟麼。
第一時間,蘇曜腦海中閃過的就是小鬼子王室的那些抽象分子。
不過一瞬間,蘇曜就回過神來,這稱號純粹是被鬼子偷走搞爛了——最初稱天皇的那可是唐高宗李治,跟倭人沒有半毛錢關係。
接着,蘇曜的目光很快就被袁紹和衛明那番慷慨激昂的陳詞吸引,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這些傢伙,倒是挺會搞事情。”蘇曜輕笑一聲,回身走進屋內,將文書遞給正由侍女梳理長髮的萬年公主:
“陛下也看看吧,咱們的臣子們可真是討論出了個不得了的東西。”
萬年接過文書,細細讀來,目光掃過“天皇”二字時,指尖微微一頓,隨即抬眸看向蘇曜,目光中帶着絲複雜的情緒:
“這衛先生和袁本初把夫君捧得超邁三代,可真是膽子不小,劉太常他們怕是要氣炸了吧,朕都能想到朝堂上的火爆樣”
萬年放下文書,輕輕一嘆又打趣說:“夫君倒也沉得住氣,明知洛陽一團亂麻,卻偏帶着朕坐守河內,等着他們吵出個結果。妾身倒是沒想到,這權值氖侄危蚓F在也是如火純青了。”
萬年公主的話語中雖然帶着絲調侃,但眉眼中的憂慮卻也是一閃而過。
她如何不知“天皇”這個尊號的分量?
這已經不是與“天子”平起平坐的問題了,而是直接超越了“天子”的地位。這絕非簡單的禮儀之爭,而是關乎帝國權力結構和意識形態的根本問題。
蘇曜聞言,哈哈一笑,走到萬年身後,接過侍女手中的玉梳,親自爲她梳理那一頭如瀑青絲,動作輕柔中帶着幾分生澀:
“他們怎麼想我不在乎,我只關心女皇陛下的想法。”
萬年身子突然一頓,她抬起頭來,深深的望着蘇曜的眼睛,片刻後,她握住蘇曜的手,站起身來,盈盈下拜一氣呵成:
“夫君民心所向,妾身願意禪讓。”
“陛下?!”侍女們頓時發出一陣陣驚呼。
蘇曜看着突然下拜的萬年,以及周圍驚慌失措的侍女,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與疼惜。不過他並未立刻去扶,而是任由萬年保持着這個姿態,說:
“陛下,你這是做什麼?起來。”
“夫君,”萬年抬起頭,深吸口氣道,“妾身是認真的。自父皇蒙塵,漢室傾頹,若無夫君力挽狂瀾,掃平羣雄,莫說這帝位,便是妾身與這天下百姓,恐早已不知淪落何等境地。夫君之功,上超三代,下蓋寰宇,非人臣所能酬。如今民心所向,天命在夫君,妾身豈敢因一己之名位,而逆天違校窟@皇帝之位,理應由夫君……”
“糊塗!”
蘇曜打斷了她的話,終於伸手,一把將萬年拉起,攬入懷中,絲毫不顧周圍侍女們低垂的頭顱和泛紅的臉頰。
蘇曜低頭看着懷中的可人兒,又是心疼又是生氣道:
“我蘇曜若要這帝位,何須等到今日?當初在洛陽,我便有無數次機會可以黃袍加身,但我沒有。爲何?因爲我蘇曜爭的是天下,是四海臣服,是萬邦來朝,是讓我漢家文明光耀寰宇,而非區區一箇中原皇帝的虛名!”
他扶着萬年的肩膀,讓她直視自己的眼睛:“你記住,你是我的妻子,是我親手扶上帝位、公告天下的女帝!只要我蘇曜在一日,這大漢的皇帝就永遠是你!無人可以取代,包括我自己。”
蘇曜的話讓萬年眼中泛起淚光。
她非常感動蘇曜的迴護,但心裏其實很清楚,如今是時候了。
名不正則言不順,在她繼位以來朝堂發生的無數次爭執與矛盾都與他們如今這尷尬的地位相關。
尤其是蘇曜西征後,朝中流言蜚語更是甚囂塵上,她雖然立了太子,也很難打消所有人的疑慮。
唐王太強了,沒有人不恐懼他的地位。
這樣的內耗對朝廷絕對不是好事,也不可能長久。
故而萬年其實一直都在心中作着準備,等待着這一天,如今看到蘇曜主動推動輿論的發展,她就知道時候到了。
雖然對於這權利和地位,她確實有些不捨,對於劉氏江山改姓,她也很有些自責。
但她很清楚,這以不是人力所能改變的。她這位夫君早就超越了人的範疇,乃是天上之仙。
既然天命不可違,她何不大度一點,順應改變,儘可能少給天下些動盪,也讓劉氏宗親少些傷亡。
萬年淚眼婆娑:“夫君,天命難違,民心所向,這‘天皇’之號……”
“他們敢提那我當然敢接!”蘇曜微微一笑,摸着萬年的臉頰,笑容中帶着睥睨天下的自信,“但這‘天皇’,非是要取代你的‘天子’和皇帝。”
緊接着,蘇曜拉着萬年走到窗前,指着窗外廣闊的天空和大地:
“你看,這蒼天之下,厚土之上,寰宇之廣,遠超你我腳下這中原一隅。我的戰場,是整個天下!我要讓貴霜、安息、羅馬,乃至更遙遠的未知之地,都揚起大漢的旗幟,傳頌你我的名號。”
他回身,目光灼灼:“‘天皇’,可爲我之尊號,代表我統御八荒、至高無上的權威與偉業,是萬王之王,是寰宇共主,是普天之下唯一的主,是天神在地上的代言。而‘天子’,仍是你,是你統御華夏、治理萬民的人間帝王身份。你我夫妻一體,我爲‘天皇’,你即爲‘天后’,仍兼大漢皇帝之位,代我執掌中原,總理人間政務。如此,神權與皇權並立,並行不悖,既可酬我之功,又不廢你之位,更可安天下之心。你以爲如何?”
蘇曜的話語如同驚雷,在萬年心中炸開,瞬間驅散了所有的迷霧與焦慮。她從未想過,這個尊號竟可以如此解釋,權力竟可以如此安排!
“天皇……天后……”萬年喃喃自語,眼中光芒越來越盛。
她一下就發現了蘇曜這個提議巧妙至極:
“天皇”尊號彰顯其超越凡俗、堪爲神祇的功績與地位,滿足天下臣民的景仰與輿論壓力,同時也將他個人的權威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幾乎與“天”等同的高度,凌駕於一切世俗王權之上,是萬王之王,是皇上之皇。
而“天后”之號,既明確了自己作爲天皇正妻的至高地位,又保留了她“天子”的身份和皇帝的實際權力,繼續統御大漢朝廷,治理華夏疆土。這並非禪讓,而是升格,是在原有的權力架構上,增加了一個更高層次的、象徵性與神性結合的至尊位置。
如此一來,既無需動搖漢室正統,又徹底解決了蘇曜功高震主、名器不足以酬功的問題,還將兩人的關係通過尊號更加緊密地綁定在一起,共同成爲這個龐大帝國的最高象徵。
“夫君.此策,此策甚妙啊!”萬年激動地抓住蘇曜的手,聲音都有些顫抖,“如此一來,禮法可安,功臣可酬,天下可定!只是,只是這天皇怎麼看都有些虛緲,豈不是委屈了夫君.”
她想到蘇曜將居於那至高無上、卻可能更超然物外的“天皇”之位,而自己仍掌實權,總覺得有些不安。
“委屈?”蘇曜朗聲大笑,“這天下都是咱們家的,有什麼委屈?我說過,瑣碎政事你來處理,我懶得管,樂得清閒,只管開疆拓土、征討不臣便是。如今有了這‘天皇’名號,更是名正言順,將來我率大軍西征,或是乘格里芬巡幸四方,誰還敢說半個不字?”
萬年聞言,破涕爲笑,眼中最後一絲陰霾也徹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無比的明亮與堅定。她緊緊回握住蘇曜的手,用力點頭:
“妾身明白了!就依夫君所言!朕這便擬旨,召集羣臣,共議上‘天皇’尊號之大典!”
第1125章 大儒辯經
眼見萬年急火火的叫人來擬旨,蘇曜莞爾一笑,攬住了她的肩膀說:“且不急在這一時的。旨意可先發往洛陽,但不用說那麼明白,給他們點暗示,把氣氛先炒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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