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剑从天降
“到時候,一旦被查實,以大將軍脾氣,我等覆滅不過旦夕之間!”
張肅見劉範頹喪,連忙安慰,言說自己路上已想好開脫請罪之法,只是擔心在暫且低頭後萬一朝廷新政和錢行入了益州,他們恐怕再無翻身之力。
“不過爲今之計,還是當以諸位公子性命爲要。京師龍潭虎穴,不可久留,諸公子當儘快撤往益州,如此我們方能佔據主動。”
劉範聞言,眉頭緊鎖,雖沉默良久後低聲道:“張別駕所言不無道理,但眼下我益州已被朝廷關注,若再輕舉妄動,只怕.”
張肅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大公子,下官有一計。不如趁此機會,您與二公子、三公子一同上書,請求回益州省親。只要三位公子能安然返回,劉使君便可再無後顧之憂。”
劉範猛地抬頭:“這這他會能輕易放跑我們嗎?”
張肅眼中精光一閃:“平常時候自是不能的,所以需要一個特殊的理由”
“哦?劉焉病重,請求三子歸家盡孝?”
三日後,大將軍府。
見遲遲未得到蘇曜召見,張肅便疏通關係,請人上了這樣一份奏疏。
蘇曜放下奏疏,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諸位怎麼看此事?”
袁紹略作思索說:“劉益州年逾六旬,此番病重之說倒也未必爲虛。只是.”
說話間,袁紹意味深長地看了眼蘇曜:“這個時機未免太巧,恐怕並不簡單。”
郭嘉接過話頭:“劉焉長子劉範在朝爲官多年,素來恭順。如今突然請求三子同歸,怕是益州有變。”
蘇曜手指輕叩案几:“文和以爲如何?”
賈詡沉吟道:“益州雖地勢險要,但近年卻頻頻動亂,劉焉若真病重,此時召回三子,或是爲了穩定局勢。若爲詐病,那便是想將兒子們從京師這個‘牢弧薪饩瘸鋈ィ蔗岷门c朝廷對抗.”
“至於具體如何,現在尚且不知詳情,但不管怎樣,朝廷都不可不防。”
蘇曜點了點頭:“既然這樣,那我就親自來會會這個使者好了。”
“召益州使者張肅,明日大將軍府覲見。”
第927章 放人
次日。
且說洛陽城尚沐浴在淡淡的晨霧之中時,大將軍府門前就已是車馬喧闐,甲士如林,其森嚴的氣勢令早起劈柴擔水的行人都紛紛屏息側目。
張肅一身朝服,整了整衣冠,看着那雄偉的宅邸心中不由有些腹誹。
老實說,外地諸侯朝貢,未見君王卻來先見大將軍多少有些於理不合。
但是如今考慮到大將軍的權勢,張肅對禮官的要求自然也不敢多說什麼。
就這樣,懷揣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張肅在侍衛的引領下終於踏入這座象徵着無上權力的府邸。
穿過重重庭院,張肅被引至一處寬闊的廳堂。堂上左右分列文武官員,皆肅穆而立。張肅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邁步上前,對着主座上那位年輕得過分的男子深深一拜:
“益州別駕張肅,拜見大將軍!”
蘇曜微微頷首:“張別駕遠道而來,辛苦了。聽聞益州牧劉焉病重,特請三位公子歸鄉盡孝,可有此事?”
張肅心頭一緊,連忙答道:“回大將軍,確實如此。”
“劉使君年事已高,舊疾纏身,近來更是重兵在牀,無法理事,故特遣下官在今年履行朝貢義務之餘,懇請朝廷放三位公子回家,侍奉湯藥,以盡人子之孝。”
張肅說的情真意切,有鼻子有眼,全然不似作僞,左右文武一時間是議論紛紛。
不過,蘇曜卻沒有被他的這番表態迷惑,他很清楚,劉焉確實會病死,但絕不是這麼早的時候。
於是乎,蘇曜擺了擺手,似笑非笑說:“真是奇了怪了,本將軍可是聽聞劉益州近年在州內是大展拳腳,又是平定叛亂,又是整頓吏治,還打壓豪強幹得好不熱鬧,怎會突然病重,還來的如此之巧,莫不是有所隱情?”
張肅額頭滲出細汗:“大將軍明鑑,劉使君年邁體弱,正是因益州多事操勞,不堪重負,方纔突然暴病”
“哦,這樣說的話,那今年接連他攻殺漢中太守和犍爲太守又是怎麼回事?莫非不是他本人操刀?”
蘇曜目光如炬,直刺張肅內心。
張肅只覺後背冷汗涔涔,連忙俯身叩首:
“大將軍明鑑!漢中蘇固勾結米購埿蓿鈭D址矗魂鶢懭吾枪慌e兵攻打州治。劉使君身爲州牧,平叛安民乃分內之事啊!”
“是嗎?”
蘇曜冷笑一聲,從案頭抽出一卷竹簡擲於地上:
“那爲何本將軍收到的密報卻說,是劉焉先派張魯截斷斜谷道,又暗中資助米僮鱽y?還有這任岐的訴狀,可是明明白白寫着劉焉在益州橫徵暴斂、擅殺良臣!”
竹簡落地發出清脆的聲響,張肅渾身一顫。他沒想到朝廷對益州內情竟如此瞭解,更沒想到任岐生前還留有奏疏。
不過嘛,這幾天張肅也不是毫無準備,對於朝廷可能的問責他早已想出了推脫之法。
漢中之事那都是張魯的問題。
此人矇蔽君上,借益州兵謯Z漢中,之後便以脫離劉焉掌控,雙方反目。
而犍爲任岐,他單方面的說辭更是根本站不住腳,本質原因乃是劉焉積極推廣朝廷新政,打壓地方豪強,動了他任家的勢力,方纔趁機作亂,劉焉不過是自衛罷了。
“大將軍容稟!”
張肅深吸口氣,叩首拜說:
“張魯狼子野心,實乃意料之外。劉使君派其出征本是爲了穩固漢中,拱衛益州門戶,誰能想到他竟恩將仇報,割據自立。”
“自張魯反叛後,劉使君日夜憂心,多次派人勸誡,卻均遭拒絕,甚至還被張魯污衊構陷。至於任岐,他本是蜀郡豪門出身,對朝廷新政陽奉陰違,劉使君推行新政乃是爲了貫徹朝廷意志,可任岐卻爲一己私利,悍然舉兵偷襲。劉使君平叛,實則是爲朝廷掃清障礙,維護益州穩定啊!”
說罷,張肅又遞上一封奏章,上面是劉焉的請罪以及益州近況的詳細說明。
見他這般說辭,堂上谐际亲h論紛紛,袁紹更是冷笑一聲:
“張別駕當真是能言善辯,照你這麼說,朝廷還真是錯怪他了,劉益州可是大大的忠臣啊。”
雖然沒有證據,但是顯然袁紹是不信張肅這些鬼話的。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了,他劉焉最早廢史立牧安得是什麼心袁紹能不知道?
就算劉焉腦子抽筋,那他後來聽說益州有天子氣就馬上要求轉封益州也把自己那點小心思暴露的一清二楚了。
不過嘛,就像之前說的,這事兒沒證據,益州又太遠,劉焉現在也還沒搞什麼大造天子車駕的違禁之事,想調查清楚一時間還是非常困難。
張肅也不去和袁紹等人爭辯,直接對蘇曜說:
“大將軍明鑑,劉使君忠心耿耿爲了朝廷,如今病入膏肓,隨時可能撒手人寰,只求見三位公子最後一面。若大將軍能成全此願,益州上下必感念朝廷恩德,永世不忘!”
蘇曜聽完張肅的陳述,手指輕輕敲擊着案几,目光深邃而難以捉摸。廳堂內一時陷入沉默,只有那有節奏的敲擊聲迴盪在腥硕稀�
顯然,這件事情不能一直就這麼擱置。
在想了片刻後,蘇曜緩緩開口:“國朝以孝治天下,劉益州既然病重如此,朝廷於情於理都不能置之不理。”
“這樣吧,本將軍派太醫院太醫隨你一同返回益州,爲劉益州灾巍V领度还勇铮妥寗⒐牬硭艿軅兓厝ィM孝侍疾。劉誕和劉璋就留在洛陽,繼續爲朝廷效力。”
張肅聞言,臉色頓時變得煞白。
朝廷派太醫過去,那真病假病不是立馬暴露?
到時候留在京中的兩位公子要怎麼辦?
張肅急的連忙叩首:“大將軍,劉使君病勢沉重,恐時日無多,三位公子皆是他心頭之肉,若不能全部歸家,只怕.”
“只怕什麼?”蘇曜眼神一冷,“難道劉益州還信不過朝廷派去的太醫?還是說,這病重一事另有隱情?”
張肅額頭冷汗直冒,連忙辯解:“不敢不敢!劉使君絕無此意!只是只是父子情深,人之常情啊!”
蘇曜冷哼一聲:“本將軍已經格外開恩,允許長子歸家盡孝。若劉益州真如你所言忠心朝廷,就該明白朝廷的苦心。此事就這麼定了,不必再議!”
張肅知道再爭辯下去只會適得其反,只得叩首謝恩:“下官代劉使君,謝大將軍恩典!”
待張肅退下後,郭嘉上前一步,低聲道:“大將軍,我觀此人言行,劉焉此舉恐怕有詐。若真放劉範回去”
“無妨。”蘇曜抬手打斷,笑說,“他反了更好,省的磨磨唧唧的耽誤時間。”
“確實。”
賈詡也是微微一笑,捻鬚說:
“區區益州之地,如何能與如今的朝廷相抗?”
“不過大將軍若有意進取,不如趁此時機兵進漢中。”
“他劉焉不是推說張魯已與其反目,不受他轄制嗎?”
“咱們可趁機出兵拿下,屆時益州門戶大開,再加上派荊州兵自東方策應,他劉焉若是真敢有不臣之念,那覆滅不過旦夕之間!”
“文和說得不錯,所以我纔派了劉範跟他回去。”蘇曜哈哈一笑。
“原來如此。”郭嘉恍然大悟,“劉範雖爲長子,但久在朝中爲官,知道我等厲害,大將軍派他回去,若是劉焉真有不臣之心,怕是他們自己就先亂起來了。”
第928章 漢中危
數日後,洛陽城外。
劉範在得到朝廷許可後,帶着一隊太醫和張肅等人啓程返回益州。
在這臨行前的最後一刻,他與兩位弟弟劉誕、劉璋在石亭中依依惜別。
“兄長此去,務必勸父親懸崖勒馬,不然後果恐不堪設想啊!”
正如蘇曜等人所料,這些一直跟着朝廷的劉家兄弟們,根本就不對他們老爹固守益州抱有什麼期待。
在他們看來,大勢所趨下,益州若負隅頑抗,那必是死路一條。
老爹年紀也大了,可不敢臨到老來犯糊塗。
甚至,就連張肅也在這數日來的觀察後改變了心思:
“兩位公子放心,此番回去,我也會全力協助大公子,向劉使君陳明利害,不使益州步袁術等人後塵。”
洛陽城的變化以及蘇曜麾下鐵軍之雄壯徹底粉碎了這位益州使者心中的僥倖。
此天命之人,不可抗也。
不過,話雖如此,張肅也好,劉範也罷,實際上對於能否勸動劉焉都沒什麼把握。
劉焉身爲漢室宗親,歷任雒陽縣令、冀州刺史、南陽郡太守、宗正、太常等官,不說唯我獨尊吧,那也是主見極強的。
本次廢史立牧,退守益州,其苦心謩澏嗄辏M會因他們三言兩語就輕易放棄?
而果然,在又一個月後,益州治所綿竹,躺在病榻上裝病的劉焉聽着張肅和劉範講述洛陽見聞,勸他放下執念後氣的是咬牙切齒。
“蘇曜小兒,不過二十來歲,出身低賤,怎配宰執天下?”
劉焉氣的從榻上坐了起來,眼中滿是怨氣:
“他使牝雞司晨,懷我祖宗根基,,更欲以新政亂天下,此乃國僖玻 �
劉焉猛地將藥碗摔在地上,瓷片四濺:
“我劉君郎乃漢室宗親,景帝玄孫,豈能向這等亂臣僮痈┦追Q臣?!”
張肅見狀,連忙勸道:“使君息怒!如今蘇曜勢大,天下十三州已盡歸其手,連袁本初、劉景升這等人物都不得不低頭。益州雖險,但以一州之力對抗朝廷,恐怕.”
“恐怕什麼?!”劉焉厲聲打斷,“蜀道之難,難於上青天!當年高祖便是以益州爲基業,終成帝業。如今朝廷昏聵,奸佞當道,正是我劉氏重振之時!”
劉範跪伏在地,聲音發顫:“父親三思啊!蘇曜非董卓、袁術之流可比。其麾下兵精糧足,更有神兵利器。兒在洛陽親眼所見,其新造'神臂弩'可射三百步,破甲如紙;'霹靂車'能投百斤巨石,摧城拔寨。更可怕的是.”
劉範抬頭,眼中滿是恐懼:“蘇曜傳軍隊'天雷'之法,壽春城門據說被其一擊而破。若大軍壓境,益州天險恐怕.”
“住口!”劉焉暴怒,抄起手邊玉如意砸向劉範,“逆子!你被囚洛陽多年,莫非已被蘇偈召I,要來亂我軍心?!”
劉範額頭被砸出血痕,卻不敢擦拭,只是連連叩首:“兒臣不敢!兒臣只是擔憂父親安危,益州百姓,況且兩個弟弟還.”
“滾出去!”劉焉指着門外,“傳我命令,即刻加強各處關隘防守,徵調青羌兵五萬。再派人聯絡南蠻,共抗朝廷!”
雖然還有兩個兒子留在京師,但一向最被劉焉看重的長子劉範回來了,劉焉便多少也有了些底氣。
接下來,劉焉藉故軟禁了朝廷派來的太醫和隨從,積極備戰,妄圖借天險死守。
在他看來,蘇曜亂政不得人心,天下人歸順不過是礙於其強大的武力。
只要他據守川蜀,堅定守住,打上兩場漂亮仗破掉蘇曜大軍不可戰勝的神話,屆時那些天下苦蘇久矣的人必會羣起響應,他劉焉也必將成爲天下反蘇的旗幟人物,締造光武帝那般的大業!
然而,劉焉正做着春秋大夢時,斥候慌慌張張闖入議事廳:
“報——葭萌關急報!據說北邊有一支鐵騎突然出現,自金牛道直襲陽平關,漢中危險!”
“你說什麼?!”
“劉焉老俚降自诟銈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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