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這是識時務者爲俊傑嗎?
認清形勢了?
能屈能伸大丈夫?
朱允熥對這兩兄弟的看法,又有了一番新的認識,笑道:“這纔像話嘛!”
“放心,只要你們乖乖聽話。”
“我以後一定少打你們!”
“謝謝吳王哥哥!”朱高煦連忙喊道,聲音中仍帶着哭腔。
實是屁股太痛,有些難以忍耐。
說完之後,他忽然感覺,似乎哪裏有點不對。
朱允熥說的是“少打”,而不是“不打”。
這豈不是說,以後還要捱打?
朱高煦的心,頓時一下子彷彿沉到了冰河深處,整個一透心涼。
臉上已流露出生無可戀的表情。
“謝吳王殿下!”朱高熾反應慢了不少。
那張特別特別胖的臉蛋,因強忍着劇痛,整個五官都擠成了一團。
……
大仇得報!!!
朱允熥心中的氣也出得順了。
沒興趣再逗弄他們兩個。
畢竟,自己也還躺在牀上呢。
當下說道:“好啦,你們兩個的傷,看起來嚴重,但是你們屁股上肉多,都是些皮肉傷,不打緊的。”
“來人啊,將他們兩個抬下去,上傷藥,仔細照料好了。”
聞言,幾名下人上前,將朱高熾和朱高煦抬了下去。
此時,朱棣驟然想起了什麼,連忙跑到房間的門口,向外面隨自己一起過來的隨從喊道:
“快去府中拿最好的金瘡藥,小心給他們兩個上好了,絕不能有半點閃失。”
看得出來,朱棣真的很疼愛兒子。
躺在牀上的朱允熥,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便宜老爹朱標。
好吧。
憑良心說,沒啥感情。
處理完朱高熾和朱高煦,房間內頓時再度安靜了下來。
“阿彌陀佛!”
姚廣孝唸了一聲佛號,道:“吳王殿下特意讓貧僧來府裏,卻又是爲何呢?”
“貧僧是出家人,只知誦佛唸經,不通俗務。”
“跟隨在燕王殿下身旁,是爲其祈福驅邪。”
“貧僧不解,吳王殿下爲何認爲是貧僧蠱惑了燕王呢?”
他一開口,朱棣也從對兒子的牽掛中回過神來。
之前突然收到父皇斥責姚廣孝爲妖僧,妖言蠱惑燕王的聖旨。
並要求姚廣孝必須離開燕王府,去吳王府接受吳王管教。
他當時震驚得下巴都差點掉了。
姚廣孝只是一個和尚而已。
雖說平日裏與他往來甚密,但大明信佛的人不少。
而信佛的宗室裏面,有自己喜歡的高僧經常出入,給其祈福誦經,實屬再正常不過的事。
別人又怎麼會知道,姚廣孝在暗中給自己出謩澆叩哪兀�
就是王府中的下人,除了少數親信之外,也有許多人被矇在鼓裏。
還以爲燕王信佛,道衍和尚來唸經,只爲佛事。
朱棣認爲,必定是有親信之人背叛了自己,才致消息走漏。
還大動干戈的去查。
卻沒有查出任何蛛絲馬跡。
最後還是姚廣孝勸說,認爲必定是那晚他一起去見吳王,因而讓吳王起了疑心,並非內奸泄密,朱棣才就此作罷。
此際姚廣孝出言詢問,他也豎起了耳朵,雙眸亦望向朱允熥,看他會有何反應,又如何作答。
“道衍大師,出家人不打誑語!”朱允熥稍稍動了動身體,讓頭偏移過來,側着望向姚廣孝。
“大師自己做了什麼事,自有天知地知神知,還需要本王明言嗎?”
“阿彌陀佛!”姚廣孝臉上波瀾不驚,竟連一絲一毫的異常都沒有,道:“貧僧每日所行之事,唯喫齋唸佛,再別無他事!”
演技真棒!
無論是語氣還是神情,完全看不到半分破綻。
朱允熥心中讚歎!
朱棣也在旁邊搭話,道:“道衍大師是出家人,精通佛法,並不理俗務。”
“我亦崇信佛門,因而一直讓大師常伴左右。”
“特別是夜晚出行的時候,唯恐有鬼魅邪魔作怪,帶大師在身旁唸經,就安心多了。”
“故而前天晚上來你府上,才帶着他。”
“今日驟然接到父皇的旨意,說是道衍大師蠱惑我,要將道衍大師送來你府上,由你嚴加管教。我委實有點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哭笑不得。”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這個誤會鬧大了!”
好精彩的表演!
神情、語氣、動作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說出來之後,就非常有說服力。
讓人忍不住就要相信。
朱允熥心想,若非自己對姚廣孝知根知底,恐怕真要被他們兩個聯手騙過去了。
不過,哪怕是聰明如姚廣孝,也絕計想不到自己早已洞明一切,不可能被他們的精彩表演矇混過關。
聽到朱棣這樣說,朱允熥心中打起了算盤,笑道:“其實侄兒讓道衍大師來我府上,主要還是照看兩位堂兄黨弟。”
此言一出,朱棣的嘴巴不由得張成一個雞蛋形狀,似是有點難以置信。
姚廣孝微垂的雙眸內,精芒一閃而過,轉瞬消失不見。
朱允熥對此視若無睹。
這幾天見識了太多出神入化的精湛演技。
他已瞭然兩人不過是刻意沒有去管理面部表情而已。
真正會“演”的人,並不是時時刻刻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讓情緒外泄。
相反,他們會讓自己表現出有和尋常人一樣的喜怒哀樂,臉上神情變化豐富多彩。
這是真實的。
他們只有在最需要最關鍵的時刻,才恰到好處的演一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
全攪在了一起,外人也就無從分辨。
“他們兩個在我府上要長期待著,四叔要是沒有得力的人在一旁看着,恐怕也不會安心。”
“剛好我知曉道衍大師與四叔關係密切,且佛法精深。”
“便找了一個藉口,讓皇爺爺將道衍大師派來我府上。”
“一則爲四叔的兩個寶貝兒子誦經祈福,祛魔消災,保佑他們平平安安長大。”
“二來嘛,有道衍大師在一旁看着,四叔也放心一些。”
“免得心裏總懷疑我虐待他們兩個。”
朱棣連忙擺手道:“熥兒,你這說的哪裏話,四叔信不過別人,還信不過你嗎?”
“你如今是何許人物?你是監國,又是父皇看中的大明繼承人”
“你又怎麼會去虐待那兩個小兔崽子呢。”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這說出去,也沒人會相信啊!”
朱允熥展顏笑道:“四叔信得過我就好。”
“我只會好好管教他們兩個,絕不會有一絲半毫虐待。”
“信得過!信得過!”朱棣連聲表態,又道:“你想讓我府上派人過來照看那兩個小兔崽子,和我說一聲就是了。”
“我難道就不能派人嗎?”
“又何必繞這麼大一個彎子,特意讓父皇來下旨呢?”
他目光閃爍,又似漫不經意間的望向朱允熥。
顯然對他說的話,還是不信。
“四叔,我爲什麼繞這麼大一個彎子,別人不知道原因。以四叔的聰明,還能想不到嗎?”
朱允熥輕輕嘆了口氣,道:“我爹爹是長兄,他老人家在的時候,無論是對二叔三叔,還是四叔你,都是照顧有加的。”
“你們做錯了什麼事,惹皇爺爺生氣了,要責罰你們,我爹爹總是從中幹旋。”
“想方設法讓皇爺爺消氣,儘量減輕對你們的處罰,費盡心神護着自己的弟弟周全。”
“四叔,你說,是不是這樣的?”
朱棣聽他提起朱標,頓時黯然落淚,道:“長兄如父!大哥自小就護着我,對我恩重如山。可惜天妒英才,竟使大哥英年早逝……唉!”
看他這副真情流露的模樣,也不知有幾分真,幾分假。
朱允熥亦是一臉回憶慈父的神情,道:“父在,觀其志;父沒,觀其行;三年無改於父之道,可謂孝矣!”
“我爹爹在的時候,他老人家護着你們。”
“如今,我爹爹不在了,我自當如我爹爹一般,也護着幾位叔叔。”
“四叔前日做錯了事,皇爺爺十分生氣,雷霆震怒。”
“差點就要下旨,廢了四叔的王爵。”
“還是我苦心相勸,急中生智,便推出了一個頂罪羊。”
“跟皇爺爺說,這一切都是妖僧姚廣孝蠱惑,並非四叔本心如此,皇爺爺這才回心轉意。”
“本來皇爺爺要將妖僧凌遲處死,又是我保了下來。”
“這便有了讓他來我府上,由我嚴加管教的旨意。”
“四叔啊,侄兒這麼做,可都是爲了救你!”
“要不然,你以爲你這一關,就有那麼好過嗎?”
朱允熥往姚廣孝看了一眼,道:“大師長年伴隨燕王身側,深得燕王恩寵,爲燕王擋點災厄,應該願意吧?”
“阿彌陀佛!”道衍和尚輕輕唸了一聲佛號。
朱棣已聽得目瞪口呆,怔怔道:“原來如此!這麼說來,四叔我還得好好感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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