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狂暴的音量,席捲而出,直震得殿宇上方的瓦片,隱約都在齊齊顫動。
大殿內,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膽戰心驚。
一直神色鎮定的老朱,顫顫巍巍從龍椅上站了起來,指着那名文官道:“你……你……你……該死!”
“來人啊!來人啊!”老朱大聲喊道:“給咱將他拉下去,打死,立刻打死……打死!”
嘩啦啦……站立在大殿外面的侍衛聞令,立即衝了進來,將那名官員按住,拖了下去。
“陛下,臣有何罪?”那名官員猶自不解,大聲嚷嚷道。
回應他的,又是一聲咆哮:“來人啊,馬上去抄了他的家,咱要將他全家都千刀萬剮,凌遲處死!”
顯然。
這一刻的老朱,已經被氣糊塗了。
對這名官員,也只是下令立即打死。
卻想着要將其家人千刀萬剮。
大殿內,寂靜無音。
沒有一個人出來爲那名官員求情。
許多大臣的臉色都嚇白了。
多少年了,還是第一次看到皇帝陛下這般龍顏震怒。
在此之前,哪怕是“郭恆案”,“空印案”,“胡惟庸案”等大案發生時,殺得人頭滾滾,朝堂爲之一空,老朱也沒有如此失態。
這個時候,誰還敢出來向盛怒的老朱求情?
方孝孺倒是蠢蠢欲動,幾度想站出來犯顏直諫,卻被一旁的黃子澄悄悄用手拉着,死死按住。
龍有逆鱗,觸之必死。
故太子朱標,無疑就是皇帝陛下的逆鱗了。
如今故太子朱標不過離去數月,老朱白髮人送黑髮人,正是極度思念兒子的時刻。
當那名官員說出“難道故太子造反”這句話的時候,便已是取死有道了。
“皇爺爺息怒!”朱允熥首先開口,他的眼圈也紅了。
這得感謝這具年輕的身體。
在受到驚嚇之後,很容易紅眼流淚。
此時恰到好處的表現出來,讓其表演天賦,憑空提升了幾個層次。
否則,對便宜老爹沒有什麼感情的他,還真哭不出來。
被老朱驟然暴起的雷霆震怒,嚇得一個個心膽俱裂的大臣們,這才紛紛回過神來。
齊刷刷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陛下息怒!”
……
老朱站在龍椅前的高臺上,默然不語。
突然間,又是兩行熱淚,滾滾而出。
“標兒!”
他喃喃輕語。
轉瞬已是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第61章 藍玉的忠!人心與演技!
臺下谐级几拍ㄑ蹨I。
一時間,大殿內已是哭泣聲一片。
“陛下,節哀啊!”
半晌,終於有大臣進言。
谐夹盐蜻^來,也連忙跟着進言。
“陛下,節哀!”
“陛下,節哀!”
“陛下,節哀!”
……
大臣們紛紛一邊擦眼淚,一邊勸導皇帝。
老朱徒然坐下,神色黯淡。
一名察言觀色的文官,站出來指着藍玉道:“藍玉,你故意提及故太子,引起陛下傷心,你是何居心?”
藍玉磕頭拜道:“陛下問臣,臣不敢不答。致使陛下傷心難過,是臣之罪,臣願領罪。”
那名官員一拳打在棉花上,頓覺有力也使不出來。
想再追問,又恐不經意觸碰到了老朱的逆鱗。
只能恨恨盯着藍玉,癢癢不語。
此時,老朱的聲音響起。
“藍玉,你剛纔說就算標兒造反,你也會追隨,是真心的嗎?”
谐夹闹幸粍C,陛下到底還是問起來了。
“此心似鐵,鬼神皆知,天地日月可鑑。”
藍玉語氣堅定無比。
“哼!”老朱冷冷道:“那咱在你心中算什麼?”
“陛下在臣心中,自然是陛下。”藍玉回道。
這句話就有點繞口了,完全沒有回答。
老朱道:“那你要造咱家的反?”
藍玉拜道:“非也,只是太子若有令,臣不得不從。”
“若是不從,便是臣不忠。”
“若臣不忠,陛下又要臣何用?”
“臣忠於太子殿下,便是忠於陛下。”
“至於說造反?”
藍玉語氣稍稍頓了頓,緩緩道:“世人所言造反,無非想要江山社稷,想要陛下所坐的那把龍椅。”
“可若故太子還在,這大明的江山社稷,陛下所坐的龍椅,本來就是故太子的。”
“那又何來造反一說?”
大殿內安靜無比,只有藍玉的話音迴盪。
文武百官都望着,心中震撼無言。
自古朝堂爭鬥,最兇惡的,莫過於皇帝與太子爭權。
太子雖然是天經地義的繼承人,卻也正因爲如此,總是被皇帝猜忌。
自古皆然。
畢竟,如果說皇帝死了,誰獲益最大,那無疑就是太子了。
天家無私情。
權力會讓人扭曲。
皇帝也難免會擔心太子對自己不利。
做得極端一點的,如唐玄宗甚至在一天之內,殺掉了自己的三個兒子。
只是因爲猜忌!
不過,老朱素來對朱標信任無比。
然而,這份信任到底有多深,沒有誰試探過。
恐怕也只有藍玉,敢在大殿說出這樣的話了。
“陛下雖是天子,亦是父親。”
“陛下有兒子,臣亦有兒子。”
“倘若臣的兒子和臣說,他要繼承臣的爵位,和臣一樣,統率千軍萬馬,征戰沙場,爲國立功。”
“他要臣的全部家業,要執掌藍氏一門。”
“臣會認爲他是在造臣的反嗎?”
“臣不會!”
藍玉語氣堅定,道:“臣只會感到欣慰。”
“因爲兒子終於長大,可以託付家業了。”
“臣死亦瞑目。”
他抬起頭來,望向高高在上的朱元璋,道:“陛下和臣一樣,也是父親。”
“臣以爲,陛下心中所念,與臣一般無二。”
“太子若要江山,那給他便是了,何來造反之說?”
“兒子要父親的東西,兒子繼承父親的家業,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難道還有什麼錯嗎?”
“臣若因此而不忠於太子,不願誓死追隨太子,纔是大大的不忠。”
藍玉以頭磕地,道:“臣統兵在外作戰時,令行禁止。”
“臣下令進攻,便三軍雷動。”
“下令撤退,大軍便立即退回。”
“若下屬將士因爲軍令是“撤退”便質疑臣的命令,甚至自以爲是,不遵令而行,那臣唯有將其斬首示小!�
“將卒聽命於主帥,不得因有疑而不從。”
“爲人臣子,亦是如此。”
“臣昔日爲東宮所屬,只知聽命於故太子之令。”
“故太子令臣向東,臣便向東。”
“故太子令臣向西,臣便向西。”
“餘者一概不問。”
“若對故太子的命令心生疑慮,已然是不忠了!”
“此中情由,還請陛下明察。”
他再次磕首。
大殿內,一形奈浯蟪冀悦嫔尞悺�
目光相互交錯,個個心思飛轉,卻無人開口說話。
帝心如淵。
誰也不知道老朱心中究竟如何作想。
剛纔那個站出來指責藍玉的人,已然是前車之鑑了。
唯獨朱允熥老神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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