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世間豈有將無罪有功之臣雖行審訊關押之理?”
“若涼國公當真無罪,又何須懼怕法司問訊?”
“放屁,涼國公堂堂清白之身,豈能隨意受辱?”
“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此畏懼有司查案,莫不是作傩奶摚俊�
“胡說八道,要不要老子先將你關起來,再來查你全家,看你是不是有不法之事,你可願意?”
……
“咳咳咳!”
雙方吵了許久,老朱輕輕咳嗽了一聲,大殿內頓時安靜了下來。
老朱的目光,緩緩從下方掃過,最後落在了朱棣身上,道:“老四,此事因你而起,你先說說,涼國公是有罪,還是沒罪啊?”
“啓奏父皇,涼國公有罪,罪在不赦!”
朱棣道:“兒臣假傳旨意,亦是爲君父分憂。”
“藍玉所行忤逆之事,兒臣在北平亦有所耳聞。”
“雖說是民間傳言,不可全信,卻未必無因。”
“兒臣以爲,藍玉既已被捕,可令三法司會審。”
“若查無實據,正好昭告天下,澄清誤會,還其清白。”
“若是人抓了,不審而放,難免讓百姓們誤以爲朝廷有心包庇。”
“對朝廷的聲譽,亦是一個沉重的打擊。”
“不如就此徹查。”
他前面不敢說出老朱,爲自己脫罪。
但現在參藍玉,卻是沒有半分壓力。
畢竟,朱棣與藍玉不和,此事人盡皆知。
也不需要隱瞞。
老朱淡淡道:“是嗎?”
旋即目光轉向一旁,又道:“秦王,晉王,你們兩個怎麼看呢?”
兩人沒料到老朱會突然問起自己,本來還一直抱着看戲的想法,此際頓時被嚇了一跳。
“兒臣……兒臣以爲四弟所言,不無道理。”秦王朱樉道:“涼國藍玉有罪無罪,一查便知。”
“朝堂上明鏡高懸,父皇在上,百官在下,心款ヮィ^不會冤枉任何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壞人。”
晉王朱棡道:“兒臣亦認同二哥之言。”
老朱臉上的神色不變,古井無波,看不出喜怒哀樂,轉而又問道:“熥兒,藍玉是你抓的,你覺得呢?”
朱允熥拱手道:“三位叔叔所言,不無道理。”
“是忠是奸,有罪無罪,一查便明,一審便知。”
“只是孫兒聽聞涼國公與朝中文臣,多有不合。”
“昨日孫兒剛將其抓到府中,便有三法司連夜聯手上門,索要人犯。”
“此中或有其他情由,但足以說明,三法司難以公正處理。”
“況涼國公在大明軍中,功高威遠,宜速速定罪,不宜久押在牢,以免大明軍心不穩。”
“今日孫兒已將人帶來。”
“孫兒以爲,若要審涼國公,不妨眼下當着文武百官的面,御前受審。”
“早早審出一個結果,也好安大明將士之心,安滿朝大臣之心。”
黃子澄和方孝孺迅速不經意地交換了一個眼神。
兩人都沒有想到,昨夜令三法司上門去要人,如今卻成了朱允熥拒絕讓三法司審問藍玉的理由。
這搬石頭砸自己腳的滋味,可不太好受。
不過,朱允熥沒有阻攔審問藍玉,這倒是有些讓他們感到意外。
對方究竟打着什麼算盤呢?
此子還如此年少,行事又十分莽撞。
可有時候,卻給人一種極爲老稚钏愕母杏X。
“好!”老朱應聲道:“那咱今日就親自來審一審。”
他目光如電,驟然射向跪在地下的藍玉和傅葉兩人。
“藍玉,你可知罪?”
藍玉緩緩抬頭,望向老朱:“啓奏陛下,微臣無罪,更不知罪。”
第60章 打死!立刻打死!
一音落下。
大殿內立時響起一片斥責之聲。
“放肆,當着陛下的面,還敢謊言欺君?”
“藍玉,大丈夫敢做敢當,難道你做的那些事,你都不承認了嗎?”
“在軍中廣收義子,縱容他們四處行兇,爲非作歹,這些總歸是事實吧?是否要宣人證來對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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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玉,你既然自認無罪,爲何又赤身裸體,揹負荊棘來請罪呢?”
“對啊,若不是作傩奶摚重M會如此?”
“藍玉,早些認罪,陛下念在你功高勞苦,或許可以減輕刑罰,若是冥頑不靈,須知國法無情,到時候可就悔之晚矣。”
老朱的目光,與藍玉對視,道:“如此說來,你今日負荊而來,並非是心甘情願了?”
“不!”藍玉搖頭道:“臣雖自認無罪,但今日負荊棘來請罪,卻是心甘情願。”
老朱將剛纔彈劾他的奏摺扔到他面前,道:“那你且看看,這上面所列的罪狀,是否屬實,哪一條是冤枉你的?”
此時藍玉還捆綁着手,無法翻開。
太監連忙走過去,將奏摺在地上展開,供藍玉觀看。
藍玉掃了一眼,抬頭道:“上面所列之事,句句屬實,並無冤枉。”
“那你還說你自己無罪?”老朱怒喝道。
藍玉朗聲道:
“這上面所列的罪很多,然而,有不少罪是陛下早就降過旨意,懲罰過臣,讓臣以後引以爲戒。”
“陛下金口銀牙,既然已經赦免臣的罪,那臣當然無罪。”
“其餘剩下的罪,除了廣收義子這一條之外,皆不是臣自己所犯。”
“而是治下官兵所犯,與臣並無直接瓜葛。”
“若以此定罪,縱然臣領罪,只恐天下官員從此寢室難安。”
“朝堂上的諸公皆有治下,更有不少人曾經主政一方,或統就千軍萬馬。”
“誰的手底下,官兵百姓就從來沒有一人犯過罪呢?”
“若是軍中有人犯罪,就要抓主將治罪。”
“百姓中有人犯罪,就要抓主政的官員治罪。”
“敢問殿內的滿朝公卿,諸位大人,可有一人無罪?”
大殿內鴉雀無聲。
“至於說臣所收的那些義子。”
藍玉轉頭,望向朝堂谐迹谅暤溃骸俺紒K非爲自己所收,而是爲故太子所收。”
聽到“故太子”三個字,老朱的眼睛頓時微微眯起,臉上的神色,也是轉瞬間變得有些可怕起來。
藍玉換了一口氣,道:“陛下垂拱而治,天縱聖明,龍威所至,四海無不臣服。”
“自是無須臣多慮。”
“然臣昔日亦爲東宮所屬,有輔佐故太子之職。”
“故太子宅心仁厚,坦坦蕩蕩,臣卻不得不察,亦不得不防。”
“大明江山初定,人心不穩。”
“故太子久居朝中,不曾親自領兵。”
“臣身爲東宮屬將,職責所在,就不得不在軍中保留根基。”
“故太子倚重臣,信任有加,推心置腹,此恩臣三生難報。”
“臣在軍中之根基,即故太子在軍中之根基。”
“臣廣收義子,在軍中安插親信,便是爲了有朝一日,若有不測,仍能號令諸將,調度兵馬,保故太子平安,保大明江山無恙。”
“此事故太子亦知,並無任何隱瞞。”
“若諸公認爲,這些行爲,是與故太子結黨營私,有不軌之心,那藍玉願意領罪!”
此言一出,朝堂上的所有大臣,皆是臉色大變。
文官們且驚且喜,武將勳貴則是目瞪口呆,難以置信。
藍玉這是瘋了嗎?
竟然承認自己結黨營私?
朱允熥臉色不變,眉眼間卻是掠過一抹無人察覺的喜色。
藍玉到底是開竅了。
一張口便將朱標緊緊綁到自己身上,這便是已立於不敗之地!
一名文官出列質問道:“如此說來,你是承認自己早有反心啦?”
藍玉側頭望他,雙眸內寒光閃過,然後轉而望向上方的老朱,道:“臣無反心,臣只知效忠故太子,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此言天地可表,日月可鑑。”
那名文官指着他道:“你口口聲聲故太子,那我想問你,你將陛下置於何地?”
“你說爲防不測?是指什麼不測?”
“若是陛下因事要廢太子,你也不服嗎?”
“難道故太子要造反,你也要跟着他一起造反嗎?”
藍玉再度轉頭,望向那名官員,腦海內浮現朱允熥昨晚的交待。
安身立命之本,便是對朱標的忠心。
唯有牢記這一條,方能保他過關!
藍玉斬釘截鐵道:“是!”
一言落下,大殿內頓時響起一陣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那名文官頓時如獲至寶,立即拱手向老朱道:
“陛下,藍玉對陛下不忠,反意已明,結黨營私,大逆不道,臣請陛下降時治罪,誅其家,滅其族,以儆效尤。”
“放肆!”
突然,一聲咆哮,宛如雷霆炸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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