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原以爲藍玉這等武將,就是一個大老粗,直腸子。
只知道直來直去。
沒想到,他還挺有表演天賦的。
剛纔這番話,應該是說到老朱心裏窩子裏面去了。
這一局,至此已有六分勝算。
龍椅上,老朱沒有說話。
大殿裏死一般的安靜。
連呼吸聲,所有人都刻意壓得很低,輕不可聞。
朱允熥仍在醞釀情緒,讓自己保持悲傷難過的模樣。
眼圈通紅,淚珠在裏面打轉,似落未落。
原身本是嫡出,按理說在爭儲中,應該佔據優勢。
可就因爲在一個“孝”字上,被朱允炆佔了先機,才致一步落後,步步落後。
他如今想要翻盤,都艱難無比。
此時不管是否還來得及,都要盡力亡羊補牢。
有人提及朱標這個便宜父親,當然要賣力表演傷心難過。
再不能讓朱允炆打着“孝子”的旗號,從中牟利。
不知不覺間,朱允熥對政治鬥爭的理解,又加深了幾分。
歸根結底,最厲害的人也是人。
也有七情六慾。
最強硬的漢子,也有心底不可觸及的那一絲柔軟。
以此爲支點,便能四兩拔千斤,輕鬆撬動一個人的心。
而人心,纔是所有一切的根本。
任你才華蓋世,能力滔天,任你玩盡陰衷幱嫞K究抵不過“人心”兩字的份量。
比如說,他如果在老朱心中打上了“不孝”的鋼印,那不管他能力多強,本事多大,大明江山,都與他無緣!
反之,朱允炆再懦弱無能,只要還頂着一個“孝”字,便已立於不敗之地。
朱允熥正一點點挽回自己在老朱心中的形象。
能力倒還在其次,“孝”纔是決定勝負成敗的關鍵。
他雖然是皇孫,但老朱兒孫卸唷�
在此之前,老朱與他並沒有太深的感情。
真正與老朱深厚感情,讓老朱肝腸寸斷,魂牽夢縈的那個人,名叫朱標。
他先是朱標的兒子,然後纔是老朱的孫子。
他對朱標的感情,也將決定老朱對他的感情。
然而。
朱允熥對便宜父親朱標,實在沒有多少感情可言。
那便只能靠“演”了。
……
PS:接下來就是高潮了,上架之前只能每天兩更,我也沒辦法,上架後肯定會天天爆更的。
今天會加更一章,晚上還有,會比較晚!
第62章 朱標的遺願!
藍玉的聲音落下許久。
大殿內依然無音。
朱允熥雖然賣力在演,卻並沒有哭出聲來。
而是裝出一副欲哭還止,強忍着不讓自己流淚,不使自己哭的模樣。
又低着頭,好像生怕別人看到了。
老朱也還沒有注意到,投來目光。
他坐在龍椅上,彷彿也陷入了沉思。
這一刻的朱元璋,恍惚間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而是沉痛追憶着自己兒子的老父親。
眼前浮現一幅幅兒子在世時的畫面。
那一年,朱元璋二十七歲。
在這個時代,二十七歲還沒有子嗣,是一件讓人很擔擾的事情。
那一年,他被封爲總兵官,已成爲全軍事實上的統帥。
那是龍鳳元年,朱元璋正率軍攻打應天府,得到了兒子出生的消息。
聽到消息,他幾乎高興得壞了。
壓抑不住興奮的朱元璋,帶着一袑㈩I爬山,盡情宣泄着心中的喜悅,並在山上刻下了“到此山者,不患無嗣”的字。
兒子的出生,果然也給他帶來了好摺�
朱元璋順利的攻克了應天府。
從此一路蒸蒸日上。
滅陳友諒,平張士眨狈ケ痹�
鐵騎橫掃天下,創立大明王朝!
在外人面前,他是高高在上的帝王。
一聲令下,天下莫敢不從。
可誰又還記得,他也是一位慈祥又嚴肅的父親。
對兒子有着最樸素,也最深沉的愛。
外人畏他如虎,兒子卻可以雙腿跨在他的脖子上,玩騎馬的遊戲,開心地喊着“爹爹”。
兒子一天天的長大,朱元璋也在兒子的身上,傾注了所有的心血。
很小便將其立爲世子,手把手教他怎麼當皇帝。
寄希望於兒子能繼承自己的事業,繼承大明江山,做一位流芳百世的名君。
他將滿朝的文武大臣,都毫無保留的歸於東宮所屬,讓他們盡心盡力,輔佐兒子。
這個兒子,也從來沒有讓他失望。
儘管他們父子之間有爭吵,也打罵過無數次。
但兒子無疑是極爲優秀的。
做事穩重,有自己的見解,殺伐果斷,又不失仁義。
無論是誰,都認爲這個兒子將來必然會治理好大明,成爲一代明君。
誰又能想到,半年前還好端端的兒子,會在去北方一趟後,回來便一病不起了呢。
最後竟然一命嗚呼。
上天何其殘酷無情。
讓他朱元璋白髮人送黑髮人。
藍玉說得不錯。
自己的所有一切,本來就是留給兒子的。
這大明的江山,也是留給兒子的。
兒子若要,給他就是了。
兒子繼承父親的家業,難道不是天經地義嗎?
他當一個太上皇,怡養天年,又有何不可?
然而,有什麼用呢?
兒子終究還是先離他而去了。
如果可以的話,老朱寧願自己去死,讓兒子朱標活過來!
這是一個老父親的心願!
他是天子,卻更是父親!
誰說天家無私情?
至少在老朱這裏,有,絕對有!
誰說最是無情帝王家?
他老朱家就不是!
哪怕是當了皇帝,他仍如老農民一般,對兒子,尤其是朱標這個長子,有着最樸素,也最真摯的情感。
不知不覺間,老朱又一次淚滿衣襟。
許久。
他才從傷神中回過神來,龍眸再度望向藍玉。
“藍玉,你剛纔說你無罪,卻心甘情願的負荊請罪,又是何意?”
藍玉從地上抬起頭來,他的眼睛也已溼潤紅腫。
他看了老朱一眼,目光轉向一旁的朱允熥。
“昔故太子在時,臣誓死追隨故太子。”
“如今故太子已去,但他還有兒子在。”
“父死子繼,臣之心亦如此,”
“自然要效忠於吳王殿下。”
“若昨日來抓捕臣的,不是吳王殿下,而是別人。”
“那臣當時就拒捕了。”
“臣一生桀驁不馴,陛下亦是深知的。”
“臣自認無罪,便寧可魚死網破,也絕不會束手就擒。”
“但既然是吳王殿下親自來捉拿臣,臣又豈能反抗?”
“吳王讓臣來負荊請罪,臣便來了。”
“心甘情願,絕無半句怨言。”
“別說吳王殿下只是讓臣做這些,便是讓臣去死,臣也不會皺一下眉頭。”
“臣從前如何侍奉故太子,如今便如何侍奉吳王殿下。”
“此臣赤罩模桓矣腥魏坞[瞞。”
老朱深深看了藍玉一眼,目光旋即又轉向朱允熥。
卻發現他正低着頭,紅着雙眼,似在靜靜哭泣,不由得愣住了。
此時,文官中終於有一人按捺不住,站出來指着藍玉道:“一派胡言。”
“若你真是因爲故太子而忠於他的兒子,又爲何只忠於吳王殿下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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