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但若只是這樣,那就沒有必要給殿下如此之大的權力。”
“號令百官,調度兵馬,便宜行事,這是許多封疆大吏在外出地方上任時,都不一定有的權力。”
“只有特殊情況下,朝廷委派的欽差大臣,纔有如此重權。”
“而且,這種權力,只針對欽差大臣所要巡視地方。”
“不在該地,則欽差大臣亦無此權。”
“諸位藩王鎮守一方,也從來沒有賦予過如此之大的權力!”
“可殿下眼下在金陵城內,並非出使地方的欽差大臣。”
“授予殿下如此之重的權力,若殿下被立爲儲君,還說得過去。”
“然藍玉之事尚未有定論,殿下還有明日朝堂上這一關要闖,陛下恐怕也無意如此,在聖旨中也不曾提及半句,卻賞賜寶刀,授予重權,又是何意呢?”
朱允熥眉頭微皺。
楊士奇的分析,確實合理。
只是老朱對自己的親孫子,也要玩這麼多的玄虛嗎?
“陛下這是在考驗你!”
楊士奇笑道:“若殿下甘心只做一太平王爺,安穩度日,逍遙快活過一生,陛下自不必如此。”
“但殿下既然要站出來爭奪儲君之位,那便不一樣了。”
“江山社稷,重逾萬鈞,豈是兒戲?”
“陛下自然要對殿下進行重重考驗,才能放心將江山託付於殿下。”
“這對殿下而言,亦是好事。”
“至少說明殿下在陛下心中,已是十分認真考慮的儲君人選!”
有必要進行這麼多的考驗嗎?
還一關接一關的!
難道還非得歷經九九八十難嗎?
朱允熥暗暗腹謗。
歷史上的朱允炆,不是很順利就被立爲儲君了嗎?
好像也沒有費什麼力啊!
怎麼到了自己爭儲君之位,就變得這麼難呢?
但轉念一想,史書的記載,並不詳細。
從朱標五月死亡,到九月朱允炆被立爲儲君,期間歷時四個多月。
這四個多月的時間裏面,老朱究竟是怎麼考驗朱允炆的,朱允炆又是怎麼通過這些考驗的,史書上沒有任何記載。
唯一記載的一項,便是自朱標生病開始,朱允炆就十分小心的侍候,晝夜都不離一步。
親力親爲,日以繼夜。
朱標死後,朱允炆更是哀傷過度,以致茶飯不思,餓得日漸消瘦。
後來還是老朱親自勸慰,才慢慢好轉恢復。
朱允炆早已搶先一步,在老朱心中,留下了“至純至孝”的深刻印象。
而他這具身體的原身,無疑是大大落後了。
不止如此。
在朱允炆被立爲儲君之後,便入宮隨老朱一起讀書,始終跟隨在老朱身邊接受教育。
實際上又是一種考驗。
朱允炆都順利通過了,才得以繼承大位。
這樣看起來,朱允炆至少有兩個遠超常人的能力。
一是表演天賦一流,十分會裝。
二是忍耐心極好,能長期堅持。
想到這裏,朱允熥不禁有些心煩意亂起來。
說到底,儲君之爭,看的並不是能力。
或許能力是一方面,但絕不是全部,甚至也不是最重要的。
最終要看的,還是老朱的態度。
僅僅通過展示能力,能提高自己在老朱心中的地位,但還遠遠不夠。
老朱對儲君的考覈是多方面,而不僅僅只考覈能力。
楊士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處理好藍玉,處理好武將勳貴與殿下之間的牽扯,只是殿下爭奪儲君之位的第一步。”
“就是這一步,也還沒有完成,贏得明日朝堂上的爭鬥,才能取得這場爭鬥的勝利。”
“楊靖、袁泰、周志清三人今日敢前來王府要人,一方面固然是因爲背後有人指使,給他們撐腰。”
“另一方面,也是因爲他們早就看透了,這是陛下對殿下的考驗,而他們本身也是考驗內的一環。”
“只不過,他們最終還是猜錯了陛下的心意,才碰到灰頭土臉。”
“陛下確實還想考驗殿下,卻不在這裏。”
“今日賜殿下寶刀,助殿下逼退了三法司。”
“可授予殿下的權力過大,必然會在明日引起朝臣的激烈反彈。”
“而這,就是陛下想要看到的。”
“否則,陛下便不會如此做,只要將三法司喝退即可,沒必要授予殿下大權。”
“陛下授殿下大權,就是希望看到谐剂t起而反對殿下。”
“如何駕馭藍玉,駕馭持功自傲的勳貴武將,又如何平息朝臣的不滿。”
“這兩者皆順利通過,才能做大明的儲君,將來繼承大位。”
朱允熥想起,朱標在世的時候,還真就是文臣武將全部都支持他。
朱標死了,昔日的支持者,便分裂成了兩派。
武將勳貴支持朱允熥,文臣則支持朱允炆。
楊士奇接着道:“我知道殿下對那些文官很不滿,他們對殿下也普遍抱有極深的敵意。”
“但朝堂上的事,可不能僅憑個人喜好。”
“尤其眼下,正是殿下爭奪儲君之位的關鍵時刻。”
朱允熥笑着點頭:“我心中有數,不會摻雜太多的個人喜惡。”
“只要能拉攏的人,我都會盡量想方設法的拉攏。”
“政治嘛,就是將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敵人搞得少少的。”
楊士奇微微一愣。
反覆咀嚼着朱允熥的話,只覺此言簡明扼要,卻直指本質,不由笑道:“殿下如此年齡,便有這般認識,倒是我多慮了。”
朱允熥沒有應聲,端起茶杯喝茶。
楊士奇又道:“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是至關緊要的,便是“孝”!”
朱允熥手中茶杯放下,道:“還請先生指點!”
他雖然知道朱允炆正是靠一個“孝”字,佔盡先機。
但自己該如何扳回,卻並沒有什麼頭緒。
此時再效仿朱允炆,無疑太晚,有點東施效顰了,恐怕只會適得其反。
“無旨意而抓藍玉,是莽!”
“然此舉是爲陛下之憂,便是孝!”
“這個孝字,殿下要一筆寫到底。”
“殿下站出爭儲君之位,是防止大明江山所託非人,是爲孝!”
“殿下抓捕藍玉,是爲了不讓陛下左右爲難,也是爲孝!”
“然此舉畢竟沒有旨意,也造成了滿城風雨,此時上奏摺請罪,方是孝。”
“長者賜,不敢辭。辭之不恭,受之無愧!”
“然陛下賞殿下寶刀,授殿下莫大的權力,卻沒有給予明確的職務,這是陛下對殿下的愛護,卻於法理不合,難免引起朝堂爭議。”
“爲防有損陛下聖譽,不忍陛下左右爲難,請求陛下收回成命,亦是子孫應盡之孝。”
“如此方顯殿下行事皆爲公,坦坦蕩蕩,絕不忠患核嚼!�
“殿下惟忠惟孝!”
第50章 宮外事,省油的燈!
皇宮。
天色已黑,劉三吾早已離開。
老朱仍坐在涼亭裏,昏暗的燭光照映下,他的臉色似乎不太好看。
周圍侍候的宮女太監們,一個個都屏氣凝神,不敢發出任何一點點輕微的動靜。
就在兩個時辰前,劉三吾建言皇帝陛下儘早立儲。
此時宮外傳來了吳王殿下率逡滦l包圍涼國公府,欲捉拿涼國公藍玉。
劉三吾便立即參了吳王一本,直言吳王行事荒唐,肆意無忌,無人臣之禮,無子孫之孝,應下旨嚴懲。
同時又說,獻王忠孝仁義,可以立爲儲君。
不料,他的話,竟惹來了陛下雷霆震怒。
劉三吾也被陛下當場趕出宮去。
雖然沒有立刻下旨對他如何懲罰,估計也快了。
惹惱陛下的人,從來就沒有啥好下場。
很快。
宮外的消息,一樁樁,一件件的傳來。
老朱監察京城,一是靠逡滦l,其二則是檢校。
如果說逡滦l是老朱手中的刀,那檢校纔是真正的耳目。
與逡滦l不一樣,檢校十分神祕低調。
人員成分也非常複雜。
有朝中的官員,有尋常百姓,還有道士和尚……
他們的影子無處不在。
酒肆、青樓、私宅……街頭巷尾,皆遍佈檢校的密探。
金陵城內的各種奇聞趣事,官吏嫖妓玩牌、吟詩作畫、請客送禮,乃至夫妻間爭吵……檢校都會收集,打探,並作爲情報,彙報給皇帝陛下。
正是通過這些耳目,才讓老朱對朝中官員的一舉一動,對金陵城內發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皆瞭如指掌。
哪怕此際已經是晚上,但因爲今日城中發生了大事,所以消息仍不斷從宮牆的暗格處,源源不斷地從外面傳進來。
“吳王委託開國公常升,抓了一個名叫楊士奇的人。”
紙張上還清楚寫着楊士奇的出生年月,原籍故鄉,家庭狀況,以及具體的人生經歷,乃至他來金陵城後的活動範圍,交往的朋友等等。
若是朱允熥看到的話,一定會大喫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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