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因爲就連他,也沒有得到如此具體詳細的信息。
“吳王與楊士奇在開國公府的地牢內密談,因無外人在場,故具體談話內容不詳。”
“但後來吳王親自恭恭敬敬的將楊士奇接出了地牢,送回吳王府,並宣稱已拜楊士奇爲師。”
“此後,吳王立即去逡滦l衙門調兵,包圍涼國公府,捉拿涼國公藍玉。”
紙張上,一行行的小字,將整件事的來龍去脈,都寫得明明白白。
“看來,允熥率逡滦l去捉拿藍玉,必定是這個楊士奇的主意了。”
老朱喃喃自語。
眸內異色一閃而過。
想不到一個連舉人都沒中過的書生,竟然能想出這般主意。
最重要的是,朱允熥居然就真的聽了他的建議。
“只是不知道,允熥又是從哪裏知道楊士奇這個人的呢?還特意讓人去尋。”
任是檢校密探無孔不入,卻也無法探聽到這方面的任何情報。
老朱將紙條丟入旁邊的火盆中,很快,紙條便化爲了灰燼。
隨後,他又拿起了另一張紙條。
“燕王在得知吳王率逡滦l包圍涼國公府後,立即悄悄派人去通知了京中的勳貴武將,這纔有了王弼率袊峭鹾湾衣衛的事。”
“燕王的兩位兒子,在現場極力挑拔,欲挑起矛盾。”
後面又詳詳細細地記載了朱允熥如何進涼國公府,傅葉如何率府內的家丁阻攔,藍玉如何出現,朱允熥如何打罵藍玉,藍玉如何認服,朱高熾和朱高煦如何挑拔……乃至王弼率袛r截,欲救藍玉……等等。
今日在涼國公府發生的事情,從頭至尾,全部都有十分詳細記載。
其中還包括許多朱允熥都不知道的內幕。
畢竟,哪怕是在現場的朱允熥,他能看到的,也只有自己這一個視角。
而密探們匯聚的情報,則是多個角度的。
“老四還真是不甘寂寞啊!”
“此次的事,便是他搶先挑起。”
“若不是他故意向允熥透露消息,允熥恐怕還不會如此行事。”
“安心做一個太平王爺不好嗎?這皇帝的位子,就有這麼好?”
老朱很快將這份紙條,扔入炭火盆內,隨即又拿起了第三張紙條。
“京城有關吳王應立爲儲君,登基稱帝的消息源頭,並非吳王身邊的人,而是獻王的老師黃子澄、方孝孺所指使。”
“今日吳王抓捕涼國公,方孝孺一直在外圍觀看,但沒有做任何舉動。”
“黃子澄去了東宮,面見呂氏。”
“呂氏贈了他一件親手縫織的衣服。”
“呂氏與黃子澄密談後,連夜入了皇宮。”
老朱看着紙條,臉上神色飄忽變化不定,似晴還雨。
許久。
他將這條紙條,也投入火盆中。
接着,又打開了第四張紙條。
這張紙條上的字,卻很是簡短。
“秦王在府內暗養殺手,其意不明。”
秦王便是朱元璋的第二子朱樉。
按理說,朱標身死,秦王纔是第一順位的儲君人選。
不過,秦王暴虐殘殺,老朱對他很是不滿。
而且,在此之前,老朱爲了拉攏北元名將王保保,分化瓦解北元殘餘勢力,特意讓秦王娶了王保保的妹妹王月憫,即後世有名的觀音奴。
若立秦王爲儲君,繼承大位,將來他死後,大明的繼承人便是觀音奴的兒子。
一個漢人王朝的帝王,怎麼能有外族血脈呢?
這是老朱不願看到的。
朝中的文武百官們,也必然會激烈反對。
僅此一條,就等於卡死了秦王被立爲太子的可能性。
來京給朱標奔喪這段時間,秦王一直很老實,沒有鬧出什麼動靜。
現在是忍不住了嗎?
老朱眉頭一皺,冷哼道:“老二這是想幹什麼?”
隨即,紙條也被丟入火盆,再拿起一張紙條。
“晉王近日在京師,與周王往來甚多,經常私下密談。”
“晉王與穎國公傅友德,周王與宋國公馮勝,亦多有密會,所談內容不詳。”
老朱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目光也逐漸變得冰冷。
他坐在那裏,一直沒有動,整個人都彷彿石化了一般。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足足過了差不多一刻鐘。
老朱長長嘆了口氣,道:“朕的這些兒子,還真是沒有一個省油的燈啊!”
第51章 用意!
月影徘徊,燭光搖曳。
夜色越來越深,也越來越涼。
儘管亭子四周皆燒着炭火,但因爲是在外面,溫度還是不可避免地往下降。
老朱披着厚厚的毛衣,輕輕咳嗽了兩聲。
旁邊的伺候太監連忙上前道:“陛下,夜深了,外面涼,還是回屋裏歇息吧。”
老朱沒有應聲,而是緩緩轉過頭,深深望了他一眼。
太監頓時神色大變,連忙跪下去道:“是奴婢多嘴,奴婢該死!”
老朱沒有理他,站起身來,走到涼亭的邊緣,抬頭望向天上的圓月,道:“今晚的月,倒是圓得很啊!”
說話間,手中紙條無聲飄下,落入旁邊的火盆內。
“去傳旨的人,也該回來了吧。”
仰着頭看了一會兒月亮,老朱突然問道。
話音剛落,剛纔去給朱允熥傳旨的公公便走進了院子。
“陛下,奴婢回來了!”
“嗯!”老朱應了一聲,問道:“你傳了旨意,給了咱的賞賜,允熥有何反應?”
“回陛下的話,吳王殿下非常高興!”傳旨的公公道。
沉默半晌沒有再說話,老朱問道:“沒了嗎?”
聲音很輕,卻又有若驚雷。
傳旨公公怔了怔,緊接着連忙跪了下去,道:“啓奏陛下,吳王殿下還特意賞賜了奴婢一疊寶鈔!”
他恭恭敬敬的從懷裏掏出朱允熥賞給他的寶鈔,顫抖着的手,將其捧過頭頂。
“既然是允熥賞你的,那你就收下吧。”老朱淡淡道。
“奴婢謝陛下隆恩。”傳旨公公原以爲剛到手的寶鈔,又要交出去。
沒想到,竟然不用,頓時喜出望外。
“俗話說:喫人嘴軟,拿人手短。你拿了允熥這麼多的寶鈔,就沒有給他透露一點宮裏面的消息嗎?”
傳旨公公的臉色,刷地一下,變得慘白,不住磕頭道:
“陛下明鑑,奴婢只說了陛下今日心情不太好,發了脾氣,讓吳王殿下明日入朝千萬要小心。除此之外,再沒有多言半句。”
“誰說咱今日心情不好啊!”老朱原本平淡的聲音,驟然提高了幾度。
“咱今日可是高興得很!”
“奴婢錯了,奴婢錯了,奴婢往後再也不敢胡說八道,陛下饒命啊!”
傳旨公公磕頭如搗蒜一般,直磕得咚咚作響。
很快,他的額頭,便遍佈血跡。
“你知道允熥爲什麼給你賞賜嗎?”
老朱瞥了他一眼,淡淡問道。
傳旨公公愣了一下,抬起頭來,望向皇帝陛下,滿臉震驚。
“奴婢……奴婢不知道!”
“不,你知道!”老朱道:“你自以爲知道!卻不知全然是錯的!”
他踱着步子,緩緩走了幾步,道:“三法司雖然有查不法及審案之職,然若無人去告,便不會主動介入。”
“何況一頭是堂堂親王殿下,另一頭又是權傾朝野的涼國公。”
“三法司連躲都來不及呢,又怎麼無緣無故跑去幹涉呢?”
“更別說,如此迫不急待,連一個晚上的時間,都等不了。”
“甚至不惜大動干戈,調動兵卒,準備硬闖親王府。”
“那隻能說明,去三法司告發的人,身份地位很不一般。”
老朱的語氣不疾不緩,說到這裏的時候,突然停下,轉過身來,道:“僅憑袁泰、楊靖、周志清,縱然是帶着刑部的兵馬,也闖不進吳王府。”
“必定還有人在後面跟着他們。”
“這個人,本來就要站出來了,但是你剛好出現,傳旨給允熥,也就成功阻止了那個人現身。”
“咱說得對嗎?”
砰!
傳旨公公重重以頭磕地,比剛纔還要狠得多。
他哭泣道:“陛下饒命,奴婢萬死!”
“別急,先聽咱說完。”老朱似乎仍興致勃勃,道:“允熥對你的所作所爲,早已洞若觀火。”
“你以爲他給你賞賜,是巴結討好你。”
“因爲你是咱身邊的人。”
“允熥是希望能從你身上探聽到咱的情況,纔給你賞錢。”
“殊不知大錯特錯。”
“允熥給你賞賜,是給你背後那位主子看的。”
“也是爲了通過你,給咱傳遞一個消息。”
“告訴咱,咱身邊有人被收買了。”
“你卻自以爲是,以爲他是討好你。收了錢之後,還向他講述宮內的事情,可笑至極。”
傳旨公公磕頭的動作,突然停了下去,唯剩滿臉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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