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稅務司又不叫剿匪司。
之前朝廷官員紛紛上奏章彈劾稅務司,熊孩子當然是知道的。
可當時正在氣頭上呢,管他三七二十一,就是幹。
他自認爲自己沒錯。
朝廷最終壓下了那些彈劾。
沒有按那些官員的建議,撤銷稅務司,嚴懲自己。
可是,朝廷也沒有表彰稅務司,沒有說他做好,做得對啊!
看來信的語氣,太孫殿下似乎有些生氣了。
這可真是大事不妙。
如今熊孩子對朱允熥畏懼,早就遠遠超過了父親朱棣。
畢竟,老爹打人也就嚇唬嚇唬罷了,但朱允熥那是真打啊!
還是下狠手的那種。
熊孩子豈能不怕?
這一路上,熊孩子早就在一邊趕路,一邊用小腦瓜子拼命想對策了。
自己可是幫他朱允熥辦事。
就算沒功勞,也該有苦勞吧。
還是得好好在他面前表現一二。
想來想去,熊孩子想到了終極絕招——哭!
此際,他抱着朱允熥,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啊!
一邊哭,一邊傾訴。
“太孫哥哥,聽說你剿完沿海的倭寇,沒有回朝,反而直接去了倭國,我擔心得幾天幾夜都沒有睡好覺。”
“心裏就想着,大海兇險,萬一太孫哥哥有什麼不測,那可如何是好?”
“又念着太孫哥哥交待的事情,便暗暗發誓,若是太孫哥哥有什麼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不過,我死也要完成太孫哥哥交待的任務啊。”
“將大明的商稅收下來,將那些阻礙徵稅的貪官污吏,土豪劣紳全給辦了。”
“我真是拼了老命啊……嗚嗚嗚……”
“嗚嗚嗚……”
“後來,聽說太孫哥哥得勝凱旋歸來,可把我高興壞了。”
“可一想到自己還沒有將太孫哥哥的事情全部辦好,便不敢回京,仍然在外面繼續沒日沒夜的幹活。”
“太孫哥哥,你知道我喫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嗎……嗚嗚嗚……”
熊孩子學着大人的模樣,開始一邊哭一邊數自己做了哪些事,立了哪些功。
一樁樁一件件,全部逐一例舉。
言語之間,當然將不忘誇自己乃是天上地下最忠心,最盡職盡責,辦事最得力的人。
古往今來無雙。
說到自己喫的苦受的累,那更是哭得淚如雨下,直流成河。
不得不說,熊孩子在這方面的天賦還挺強的。
當然,也是因爲年齡小的緣故。
成年人很容易先入爲主,以爲成年人才會裝,纔會表演,纔會言不由衷。
小孩子都是真盏模煺鏌o邪的,不會撒謊的。
實際上,剛好相反。
人類表演的天賦,是與生俱來的。
小孩子比成年人更會表演。
剛出生不久的孩子,就知道“哭”能獲得奶水,獲得關心與愛撫,就已經很會表演哭了。
年歲漸長,到了兩三歲,四五歲的時候,各種演技更是信手拈來,根本不用大人教。
相反,成年人隨着年齡增長,反而會漸漸失去表演的能力。
比如說,通過表演“哭泣”獲得玩具和零食,這幾乎是所有小孩都具備的天賦神通。
他們都能說哭就哭,說笑就笑。
哭笑隨心所欲的轉換,毫不費力。
但大部分成年人,反而演不出來。
曾經的“天賦神通”,已不復存在。
熊孩子此時年歲尚不大,還沒有丟掉小孩子哭鼻子的高強本領。
何況他本來表演天賦就很高超。
此際演起來,堪稱出神入化。
已然假戲真做!
“行了,別演了。”
朱允熥剛開始看他哭,聽他訴說,還覺得有幾分樂趣,漸漸便煩了。
“稅務司徵稅一事,你立了汗馬功勞。”
“不過,你也惹出了不少禍事。”
“本宮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有功賞功,有過罰過。”
“先賞你的功,再罰你的過。”
熊孩子頓時有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好在下一刻,朱允熥又話鋒一轉,道:“第二嘛,就是功過相抵,念在你辦事勤勉……”
“我選擇功過相抵!”熊孩子不等他將話說完,便已搶先做出了選擇。
“謝謝太孫哥哥!”
“太孫哥哥對我最好啦!”
“我永遠都對太孫哥哥忠心耿耿!”
剛纔還一把鼻涕一把淚哭訴自己喫了多少苦頭,費盡心血辦了多少事的熊孩子以川劇變臉的速度,迅速換了一副面孔。
眼角邊的淚水還沒幹,但臉上卻早已是笑容滿面,笑開了花!
賞不賞什麼的,他根本就無所謂。
反正出去玩了這麼久,不要太開心。
回來只要不受懲罰,不挨板子,那便萬事大吉。
此際聽到朱允熥的話,心中一顆石頭落地,頓時喜不自禁,忍不住就歡呼雀躍起來。
朱允熥嘴角邊掠起一抹笑意。
熊孩子還是好哄啊。
幾句話便讓他連賞賜都不要了。
不過,這也是因爲朱高煦身爲燕王之子,從小到大,啥都不缺,應有盡有,自然對封賞不感冒。
別的官員努力辦事,克己奉公,是爲了升官上進,爲了建功立業,熊孩子嘛,當然是爲了好玩,開心,爲了逃避上學堂讀書之苦!
朱允熥對此瞭如指掌,將熊孩子拿捏得死死的。
“太孫哥哥召我回來,是有什麼事嗎?”
見到不用受懲罰,心情大好的熊孩子立即迫不及待的問道。
他在路上想了許多,好端端的,太孫哥哥爲什麼急召自己回京呢?
也因此才越想越害怕。
“聽說你四處剿匪,我擔心你出事。”
朱允熥微微笑了笑,做出關心的樣子,盯着朱高煦上下打量。
“不錯,許久不見,你長高了不少,還曬黑了,看來在外面是真喫苦受累了。”
天天在頂着太陽四處浪,原來白白淨淨的熊孩子,如今都快要黑成煤球。
“召你回來,是因爲我幫你找了一個老師,打算讓他好好教你讀書……”
“什麼?”熊孩子如遭雷擊。
剛纔不是說好了,不懲罰我嗎?
怎麼變成要找老師來教我讀書了!
這不是懲罰,什麼是懲罰?
這就是最嚴厲最可怕的懲罰了。
太孫哥哥,你言而無信啊!
熊孩子哭喪着臉道:“太孫哥哥,我不要讀書啊,要不你還是打我板子吧?”
朱允熥笑了起來:“你又沒做錯事,我爲什麼要打你板子。”
“太孫哥哥,我錯了,我不該帶着稅務司的人去剿匪……”熊孩子連忙解釋。
他心裏始終堅信朱允熥是故意的。
世界上難道還有比讀書更恐怖更可怕的事嗎?
“我不是爲了懲罰你。”朱允熥笑着搖了搖頭。
“越往後,稅務司的徵稅工作就會越來越複雜。”
“你既然主管稅務司,就必須要有學識。”
“我問你,一批貨物怎麼徵稅,如何正確估價,你會嗎?”
“你能看一眼,便迅速計算出稅值嗎?”
“這些你都不會,你怎麼做好稅務司的工作呢?”
朱高煦愣住了。
他只懂打打殺殺,稅務司徵稅的計算,收稅等工作,素來都是讓手下人去做。
此際聽到朱允熥的質疑,熊孩子頓時不吭聲了。
一方面,他覺得稅務司還是挺好玩的,他想繼續做下去。
但另一方面,又實在不想讀書。
朱允熥看熊孩子的神色,便知道時機成熟了,當下趁熱打鐵道:“稅務司是負責收稅的,剿匪並非本職工作。”
“我打算改組刑部,在刑部成立專門負責剿匪的緝盜司。”
聽到這裏,熊孩子已然兩眼放光。
“太孫哥哥,我要去刑部,我要去刑部!”
就等你這句話呢。
以前讓熊孩子主管稅務司,主要是利用他的身份,去啃硬骨頭,幹背黑鍋得罪人的活。
如今,從前那些障礙,全部都掃除了。
稅務司走上了正軌。
後續徵稅工作的重點是制度化,規範化,專業化……
徵稅可是技術活,熊孩子顯然不適合繼續擔任稅務司的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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