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開局請朱元璋退位 第287章

作者:姜阿山小树

  齊泰緩緩將頭上官帽摘下,放到地上,磕頭拜道:“罪人齊泰,請太孫殿下治罪。”

  朱允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道:“這麼說來,你之所以站出來,是因爲不願意看到朝野爲抓黃子澄同黨而鬧得沸沸揚揚?”

  “那本宮又怎麼知道,這是不是你們合郑瑢⒛阃瞥鰜眄斪铮郧蟊幼o其他同黨呢?”

  齊泰緩緩抬頭,目光掃向一旁的三法司,道:“太孫殿下,罪人有幾句肺腑之言,事關機密,不能當着他們的面說,還請太孫殿下屏退左右。”

  ……

第233章 權力與人心,最高明的致裕�

  朱允熥看着他,沉思片刻後,道:“你們都退下去吧。”

  三法司皆是大喫一驚,袁泰忙道:“太孫殿下萬萬不可。焉知這齊泰是不是包藏禍心,欲趁我等離開之後,對太孫殿下行不軌之事呢?此事不得不防。”

  齊泰凜聲道:“太孫殿下若不放心,可令人先將我先行五花大綁,使我無法動彈,這樣,我必不可能加害太孫殿下。”

  袁泰回頭,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朱允熥揮手,護衛上前,將其綁綁得嚴嚴實實。

  “都退下吧。”朱允熥揮了揮手。

  袁泰、楊靖、周志清等三人,只得行禮退下。

  待到左右再無人了,朱允熥道:“你有什麼機密事要說呢?”

  齊泰凝望着他,深吸了一口氣:“自今年開春以來,方孝孺便在白鹿書院講新儒學,講聖人之道,天下大公。”

  “我素來深知他的理念,方孝孺一心想恢復井田制,使天下之田,皆重新歸公,使世間從此便再無土地兼併之害。”

  “但我亦深知,這不過是夢花水月,不切實際的書生意氣而已,絕不可能實行。”

  “如今他轉而講聖人之道,講賦稅之分,這些內容,雖與方孝孺以前的理念一脈相承,可又有着極大的差別。”

  “私以爲,若無高人指點,方孝孺斷不會有這般變化。”

  “罪人想問,這個高人,是太孫殿下嗎?”

  朱允熥的眸子,猛然縮了縮。

  楊士奇能看出來,他不奇怪。

  卻沒有想到,齊泰竟也能看出來。

  此人的能力,倒遠在黃子澄之上。

  回想起來,歷史上的齊泰,削藩是力主從燕王朱棣開始,而不是先削小的,再去動燕王朱棣,打草驚蛇,給朱棣充足的準備時間。

  後來朱允炆要啓用戰神李景隆,齊泰也是極力反對。

  只可惜,這兩次關鍵大事,朱允炆都沒有采納他的建議。

  但由此可以看出,齊泰還是有一些本事的,至少比黃子澄厲害多了。

  他與方孝孺相交甚厚,瞭解方孝孺的理念和爲人,故而能猜測出來。

  沉思半晌,朱允熥微微點頭,道:“不錯。”

  告訴他也沒啥,反正齊泰已經認罪,不可能再向別人說出去。

  “果然如此!”齊泰流露出釋然之色,又多了幾分解脫之意,拖着五花大綁的身體,深深一拜。

  “太孫殿下有此志向,實社稷之福,百姓之福,天下之福。”

  朱允熥微微怔住。

  沒料到齊泰會做出這般反應。

  齊泰的身體重新起來:“從前太孫殿下所作所爲,皆爲爭權奪利,雖每有神來之筆,我卻以爲於天下人無益,對太孫殿下誤會極深。”

  “自太孫殿下從倭國凱旋歸國,治國理政,天下人皆受太孫殿下之恩。”

  “如今,國庫充盈,百姓都能喫飽穿暖。”

  “我大明實已達前所未有之盛世。”

  “及至今日,我也徹底明白了太孫殿下準備如何治理天下。”

  “從前的誤會,皆煙消雲散。”

  他頓了頓,道:“太孫殿下讓方孝孺講學,從儒家經典處着手,自民間起而至朝堂,確是妙手。”

  “我想太孫殿下在此時掀起黃子澄案,大張旗鼓的抓漢奸,抓黃子澄同黨,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若太孫殿下真有意掀起大獄,我齊泰與黃子澄關係密切,朝野皆知,就憑這一點,也早該將我抓捕歸案,又豈能容我一直在外面逍遙?”

  “利用黃子澄案,轉移朝野視線,給方孝孺的新儒學傳播以更多時間。”

  “太孫殿下也有更多的時間從容佈局,分辨哪些人支持自己理念,哪些人反對,再將支持者慢慢提撥起來。”

  “待到佈局完成,那時至少不至於勢單力孤,能擋住朝野滾滾反對之聲。”

  “高啊!”

  齊泰讚歎了一聲,卻忽然話鋒一轉,道:“可太孫殿下想過沒有,人心叵測,重壓之下,便有可能分崩離析。”

  朱允熥微微皺眉:“此言何意?”

  齊泰朗聲道:“陛下曾經掀起過幾次大案,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

  “可陛下做這事,從來都是以雷霆萬鈞之勢。”

  “待到大家都嚇破了膽,嚇得魂不守舍時,陛下就會宣佈案件已經結束了,以後都不再查了,不再殺人了,以此來安定人心。”

  朱允熥愣了愣。

  這倒是一點不差。

  老朱辦案的風格,素來如此。

  實際上,從懲辦貪腐的角度出發,案件應該緩一些,查到更細緻更深入。

  而不是以極快的速度查案,結案,殺人。

  這樣做,固然會讓貪官污吏害怕。

  可表面上是殺了很多人,實際上卻並沒有將犯罪的人都深挖出來,因爲時間太短了,來不及深入去查。

  只是通過重重懲處來威懾而已。

  這樣做的原因,是因爲老朱既想讓朝中大臣害怕,又想讓他們安心。

  這是一個非常矛盾的目標。

  故而,也就形成了獨特的辦案風格。

  “若是黃子澄案久拖不決,令天下人人自危,只恐再生變故。”

  “太孫殿下不想興大獄,殺太多的人,可別人卻未必這麼認爲。”

  齊泰道:“眼下,太孫殿下大權在握,新軍所向無敵。沒有人會公然與太孫殿下爲敵。可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一年前,太孫殿下遭遇刺殺之事,想必還不會忘記。”

  “這朝中從來都是刀光劍影,陰直閬阎^不是安寧之地。”

  “外敵易破,內匐y防。”

  “太孫殿下再厲害,終究也是隻是血肉之軀,而非神仙之體。”

  “黃子澄一案的劍,不能一直高懸不落。”

  “太孫殿下要震懾朝臣,罪人有別的辦法。”

  朱允熥雙眸微微眯起,目光如刀般盯着他。

  齊泰深吸了一口氣,道:“我之罪過,萬死難辭,大錯已成,再後悔皆是無用。但願在臨死之前,以有用之身,爲太孫殿下做些事情,爲天下黎民百姓做些事情。”

  “來見太孫殿下之前,我已經寫好了認罪書。”

  “還請太孫殿下從我身上取走。”

  朱允熥皺眉,走上前去。

  果然,從齊泰的胸前的衣服裏,取出一疊厚厚的認罪書。

  目光一掃,不由得神色大變。

  “太孫殿下想用黃子澄案來威懾朝臣,這亦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

  “這裏有四百餘份供狀,每兩份,指向一名朝中有權有勢的大臣。”

  齊泰再度一拜。

  朱允熥盯着他問道:“除了你的,爲何還會有黃子澄認罪書?”

  四百份供狀,兩百份是齊泰的,另外兩百份則是黃子澄的。

  指控的兩百個人,幾乎將朝中所有的重臣都牽扯進來了。

  “若只有我一個人出面指控,又如何能使人信服?”

  “這些認罪書,皆是我一份,黃子澄一份,可以對照,互爲印證。”

  “上面所寫的內容,都是我們兩人費盡心思編造出來的,絕對經得起推敲。”

  “如果太孫殿下還覺得不夠,可以讓足利義滿再寫一份。”

  “那個倭國大將軍,一點骨氣都沒有,太孫殿下讓他寫什麼,他就會寫什麼。”

  “依大明律法,三人以上,明證其事,始合定罪。”

  

  “三人成供,足以治其罪。”

  “太孫殿下也可以將它們藏起來,永遠不讓別人看到。”

  “我和黃子澄死後,世間除了太孫殿下,便再也沒有人知道這些‘罪證’的存在了。”

  “太孫殿下日後想收拾誰,拿出我們兩人寫好的供狀即可,這便是“鐵證”。”

  朱允熥微微皺眉。

  齊泰淡淡笑道:“太孫殿下是好奇,爲什麼黃子澄明明關在監獄裏面,我卻能拿出他寫的東西嗎?”

  他悠悠嘆道:“這就是我爲什麼說,黃子澄案不能繼續拖的原因。”

  “黃子澄關在大牢裏,守衛嚴密。可不管多嚴密,總是需要人去看管的。”

  “只要有人,就會有漏洞。”

  “大家都害怕,大家都惶惶不可終日,大家都會想方設法讓黃子澄閉嘴。”

  “大家便聯合起來,一起想辦法。”

  “朝野皆我是黃子澄的密友,他們便讓我進去充當說客,穩住黃子澄。”

  “說實話,太孫殿下將黃子澄關在監牢裏面這麼久,黃子澄還沒有病死,沒有自殺,已經是奇蹟了。”

  “這也足以看出朝中官員對太孫殿下的敬畏之心有多強。”

  “若非如此,就算是陛下降旨關押的黃子澄,如若拖這麼久都沒定罪,那現在的黃子澄,恐怕也早就是一具屍體了。”

  朱允熥忽然有一種毛骨悚然之感。

  他一直以爲自己已經牢牢掌握權力,任何人都再難以撼動自己的地位。

  但權力的掌控,似乎和他原來想象中不一樣。

  老朱難道沒有掌握權力嗎?

  那爲何胡惟庸還敢弄權呢?

  “郭桓案”,“空印案”又都是怎麼發生的呢?

  每一個案件,都牽涉到數以萬計的官吏啊!

  在老朱的手底下,他們敢相互勾搭,集體犯案,唯獨瞞着老朱一人。

  難道到他朱允熥掌政,那些人就不敢了嗎?

  何況,相比貪贓枉法,黃子澄案的性質更嚴重。

  貪贓枉法還有很多官員會不參與,或自命清高,或明哲保身,或也有一身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