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要怎麼施行呢?
無論怎麼做,都會極大的損害既得利益者。
說白了,他們就是更願意利用資源優勢來封鎖下層的上升之路,固化階層。
寧願最後被造反推翻,也不願意自己主動放棄下位。
朱允熥要讓底層都有飯喫,可以通過增加國家的糧食總產量來實現。
這一點在以前看起來遙不可及。
但隨着一系列國策的推行,如今想來,這似乎也不是多難。
可要讓底層精英都能脫穎而出,則不一樣。
因爲這意味着將有大量統治階層掉落下去。
這件事的難度,就在於它會讓統治階層人人自危。
封鎖底層上升之路,或者只留下極小極小的通道,是符合所有上層階級利益的。
直到最終封鎖不住,王朝被推翻或取代,統治終結。
但歷史之所以不斷重複,就是因爲人性的弱點都是相通的。
人性有一樣的弱點,歷史也就會不斷循環往復。
楊士奇一拜,道:“太孫殿下天資橫溢,舉世無雙。”
“時至今日,朝堂上也再沒有敵手。”
“但自古帝王治國理政,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某一個權勢人物。”
“而是無處不在的利益。”
“天下熙熙,皆爲利來;天下攘攘,皆往利往。”
“爭奪儲君之位,太孫殿下只需要打敗一兩個敵人。”
“可依太孫殿下的想法,變革根本制度,太孫殿下要面對是,是整個朝堂,乃至由此而下,錯蹤複雜的各方勢力。”
“昔日太宗皇帝南征北戰,所向披靡,爭奪天下,何等天縱英才,卻奈何不了小小的‘五姓七望’。”
“今日太孫殿下若要變革,所面對的反對勢力,較之‘五姓七望’,又何止強了千倍萬倍。”
“唯有垂拱而治,不聞不問,暗中佈局,方有獲勝之機。”
朱允熥深吸了一口氣,道:“你所說的,我又何嘗不知道呢?要不然,去白鹿書院講學的人,便不是方孝孺了。”
方孝孺並沒有在朱允熥的手底下做過官,更沒有被朱允熥提拔重用。
朱允炆認爲方孝孺被朱允熥收買,那只是他自己的認爲。
天下人並不這樣認爲。
否則,方孝孺也沒道理棄官不做,離京而去。
跟在太孫殿下身旁,可是前途無量。
朱允熥用方孝孺去講學,便是希望撇清方孝孺的理論與自己的關係。
哪怕是現在,他已大權在握,仍然不能沾上。
楊士奇說得沒錯。
如果只有一個敵人,那不管對方多強,總有辦法對付。
但如果敵人是龐大的集團,而且其勢力無處不在,那就難了。
說到底,皇帝身爲最高統治者,也是統治階級的代表。
若皇帝背叛統治階級,那就真成了“陛下何故造反”了!
“太孫殿下用方孝孺,確實是一着好棋。”楊士奇道:“他的講學,已經引起了極大的反響,恐怕朝廷不得不做出點反應了。”
朱允熥抬了抬眉,道:“若繼續置之不理,又會如何呢?”
在朱允熥看來,不聞不問,任這一理論繼續發酵,就是最好的。
楊士奇搖了搖頭,道:“若朝廷再不問,只怕也會有地方官吏出手將其逮捕,罪名都是現成的,‘擅改聖人之言,妖言蠱惑民小!�
“一旦那樣,我們反而會陷入被動。”
或真發生了那樣的事,是不是將他釋放,又該如何釋放,都將會擺在朱允熥的一個大難題。
如何給方孝孺定罪,定多大的罪,都會暴露他的意圖和傾向,從而引起反對者的警覺,給未來的改革帶來製造更大的障礙。
“眼下太孫殿下又要量天下土地,恐怕有心人會將其與方孝孺的講學聯繫在一起,以爲太孫殿下要分天下之田地,從而引發更大的慌亂。”
楊士奇補充了一句。
朱允熥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此事也並非毫無辦法。眼下太孫殿下手中還有一張牌。”楊士奇低聲道:“黃子澄和足利義滿關押了這麼久,朝廷也該審理了。”
……
第229章 激烈爭論!老朱的殺機!
申城。
繁華依舊。
繁忙亦如從前。
城市與農村不一樣。
並沒有農忙或農閒之分。
就如同一臺永不知疲倦的巨大機器,日夜不停地咿D着。
申城的建設仍在加速。
城市的面貌每天都在變。
日新月異。
城市規模也不斷擴大。
秋收過後,許多之前被家中農活纏住,無法脫身的人,也得空趕來了申城尋事做。
給原本便繁榮的申城,又添加了一把火。
老朱的經濟研究還在繼續。
自收到‘朱孫’的來信後,他大受啓發,研究中也加入了新的方法方式,變得更加科學,分析得深入更細緻。
“像銀行收白銀一樣,將糧食都收進新建的糧倉裏面,由此減少雀鼠蟲蟻以及受潮黴變帶來的糧食損耗,此一條可使大明的糧食損耗減少五分之一左右。”
“原來的富戶大戶大量儲糧,也會使產糧後的糧食實際供應減少五分之一。如今存在糧食署的糧倉裏,這部分又可以充分利用起來。”
“有此兩條,大明今年到明年的糧食供應絕無問題,只多不少。”
“更絕的是,糧食署將糧食分爲新糧,次新糧,陳糧,次陳糧,老陳糧五等,不同等的糧食分別給出不同的價格。”
“存進去的糧食,按規定的時間折舊,未達折舊時間則是存新糧,取新糧。”
“如此既能使存糧人放心,不致於存新糧進去,卻取出老陳糧。”
“對管糧倉的官吏,也有明確的標準要求,可以防止他們利用新舊糧的差價,從中套利。”
“妙啊!妙啊!”
“還有這一條一條詳細的規章……”
老朱細細看着糧食署出臺的管理規定,只覺極爲細緻周詳,面面俱到,令人拍案叫絕。
“那位叫‘朱孫’的人,實非常人,有蓋世之才,竟然能想出如此絕妙的法子。”
如今,老朱已經和‘朱孫’先後通信好幾次了。
越來越覺得這位“筆友”見識不凡,知識廣博,言論每有真知灼見,實平生所僅見之奇人。
旁邊,吉垣笑道:“他再厲害,還不是依仗着陛下給的啓發,才能想出那些法子嘛?”
“說到底,還是陛下英明。”
老朱微微怔了怔。
細細想來,似乎還真是如此。
每次都是自己先拋出一個問題,提出一點看法,對方再補充完整,論證周全,並提出解決之法。
如此說來,還真是自己在“牽着”對方走。
自己比他還要更高明一籌!
想到這裏,老朱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鬍鬚,得意不已。
又連連揮手,謙虛道:“不能這麼比,咱都治國這麼多年了,對朝中的事情門清得很,對怎麼治國也早就有了經驗,他還是一個小編輯,這麼比對他來說,不公平啊!哈哈哈哈!”
他站起身來,負手走了兩步:“咱要好好培養他,給他積累更多的經驗,讓他想得更深更遠,如此將來方能成大器。”
“說到底,咱還不是爲了那個不成器的‘逆孫’操碎了心,想着給他留點人聽用。”
吉垣在一旁幫老朱收拾着房間裏的東西。
申城酒樓的服務十分貼心,按例每天都有服務員進來打掃房間。
但老朱一行人畢竟不是普通人,又怎麼會允許外面的服務員進來呢?
剛一住下,便直接拒了。
隨行護衛毛手毛腳的,不太會侍候人,吉公公也只能自己親自動手。
“說起來,那個‘朱孫’好生奇怪,他提的那些建議,是怎麼讓太孫殿下都採納的呢?”
吉垣一邊整理桌上的物件,一邊好奇問道。
“聰明人嘛,總是有辦法的。”老朱笑道:“咱那個‘逆孫’,搞了一個智囊團,以備諮詢政事都。”
“智囊團的人,無品無職,也不是朝廷裏面的命官。”
“就是一些《科學》期刊的編輯,製造局的技術專家,國子監的老師,還有大明銀行裏研究經濟的人等等。”
“讓這些人寫治國理政的文章,匯篇成冊,再上呈‘逆孫’,以供參考。”
“具體是什麼人,都是臨時去通知,得到通知後,他們再寫,限期上呈。”
“這樣做有三個好處。”
“一是集思廣益,採百家之長。他們不是官員,對朝政的看法,也會不一樣。”
“二是以往朝廷官員寫奏章獻言獻策,往往都有自己的利益瓜葛,表面上說得冠冕堂皇,心裏其實藏着不可告人的祕密。”
“奏章上寫什麼,不寫什麼,官員甚至會悄悄暗中商量好,大家一起欺上瞞下。”
“如今聽聽這些不是官員的人的建議,便可以杜絕這種事。”
“三是若軍國大事,皆只問詢大學士,問詢親近大臣,久而久之,他們便會掌控朝廷大權。”
“畢竟,國家的大政方針,實際上都是他們在制定。”
“可君主治理國家,僅憑一人之力,又行不通,必須得有人輔佐,有人能供諮詢。”
“這種隨機挑人的法子,確實很好,可以杜絕大學士掌權,架空君主。”
“據朱孫信中所說,他就是智囊團的成員之一,多次得到讓他寫文章向太孫獻言獻策的祕令。”
“他的這些政國方略,就是這般上呈到咱那個‘逆孫’桌前的。”
“大多都被採納啦。”
吉垣笑道:“太孫殿下真真是聰明,竟然想出了這麼絕妙的法子。”
他見皇帝陛下臉色不太好,連忙補充道:“當然,這都是陛下教導有功,太孫殿下是繼承了陛下的龍種,纔有這等驚天動地的大本事。”
老朱冷哼了一聲,沒有出言反駁。
吉垣繼續搭話,道:“此人寫文章的建議都被採納,怎麼就沒有被提拔重用呢?”
“這世上有人的地方,就有爭鬥啊!”
老朱的臉色漸漸變得嚴肅起來:“咱那個‘逆孫’的法子雖好,但挑誰去寫文章,不還是得下面的人去挑嗎?”
“‘朱孫’寫給‘逆孫’的文章,都是以《科學》期刊編輯部的名義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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