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開局請朱元璋退位 第280章

作者:姜阿山小树

  “那時朝廷又該如何處置?”

  “此風絕不可長!”

  朱允熥笑道:“那依你的意思,既不能嚴厲追查,也不能退讓,又該如何處理呢?”

  楊士奇拱手道:“蘇州府的欠稅,以及避稅逃稅,並非今年纔有,仍如往年一般處理即可。”

  “官面上可由戶部寄出公文,催促蘇州府嚴厲追稅查稅。”

  “這是顯示朝廷絕不向避稅逃稅等行爲讓步。”

  “我再以私人名義給蘇州府知府寫一封信,告訴他只要收取到與去年相當的田租稅賦即可,適可而止,不必太大動干戈。”

  “如此,今年便可平穩渡過。”

  朱允熥端起書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笑道:“你這是裱糊匠的做法,得過且過了。”

  話雖這般說,語氣卻是十分和緩,並無生氣之意。

  朱允熥心裏很清楚,治理國家,很多時候,還真就是裱糊,和百姓過日子一樣,縫縫補補,得過且過。

  很多事情,就不能太認真,太死板。

  若不是他秉政以後,瘋狂給大明點科技樹,開銀行,辦報紙,改商稅,使得朝廷的收入大增。

  否則,朝廷每年的預算開支,都還是一個大問題。

  過日子嘛,手頭緊,沒錢需要東挪西借纔是大多數家庭的常態。

  對國家而言,也是一樣。

  政府的財力,看起來很雄厚,真用起來,就不可能有什麼剩餘。

  可即使這樣,收不上來的賦稅錢糧,也不能太過強求。

  老朱是非常認死理的人,但蘇州府的稅賦拖欠問題,也不是一年兩年了。

  老朱雖然年年下旨要蘇州府嚴厲追查欠稅,加大徵稅力度,打擊避稅逃稅,可蘇州府的田租賦稅,卻還是一直欠着。

  老朱清楚其中的原因,知道嚴厲也要適可而止。

  差不多能過關,也就睜隻眼閉隻眼。

  這纔有了蘇州府歷年積欠賦稅之事。

  時至今日,這已經成了朝廷的老大難。

  戶部每年都對此頭痛不已。

  只不過,今年的情況,有點特殊。

  一方面是因爲朝廷開放經商後,蘇州府靠此賺了不少錢的,大有人在。

  再加上又是豐收的年景。

  地方官吏本以爲今年完成朝廷的稅賦任務不難。

  不料,卻由於大明銀行和糧食署的設立,讓蘇州府的人,找到了藏糧藏錢的辦法,避稅逃稅之風,反而遠超往年。

  故而纔有了蘇州府官員上書朝廷之事,他們是非要嚴懲不可了!

  楊士奇道:“根本之法,還是再量天下田地,重新釐定田租稅賦。”

  “從今年開始量,有七八個月時間,便可全部量好。到明年秋收,田租稅賦即能重定,蘇州的賦稅問題,亦可迎刃而解。”

  “至於歷年的積欠,我的建議是在新的稅賦實行後,直接免掉,不再追查,以此顯示朝廷的恩德。”

  夏原吉道:“重新量天下田地確有必要。但一地重新量過之後,若所得的結果是減免稅賦則還好,若是要加稅,只怕激起的事端,也會不少。”

  田租賦稅徵收不均,就意味着有人交了重稅,也有人長期只交很少的稅。

  少交稅的既得利益羣體肯定是不願意大家都交一樣的。

  這就好比後世的高考,受益的地區,肯定不願意按統一分數線或者相同的比率錄取。

  誰會願意將到手的利益吐出來呢?

  朱允熥沉吟道:“賦稅田租怎麼定,可以先不提,先丈量天下田地再說。”

  “另外,這次量田地,不要向外透露朝廷要重定賦稅田租的消息,只是做摸底。”

  “不僅僅要統計田地,還要連同荒地,山地,林地,城鎮,道路用地,建築佔地,乃至江河湖泊,都要統計。”

  “此外,再讓官員上報哪些荒地是可以開墾的,哪些是不能的,趁着丈量土地的功夫,都做好規劃。”

  “這件事你們兩個一起負責。”

  一錘定音。

  楊士奇和夏原吉當即領命。

  朱允熥又道:“沒有其他事的話,你們就先下去吧。”

  楊士奇和夏原吉對望了一眼,眼神似乎有些古怪。

  最終,楊士奇站起身來,彎腰一拜,拱手道:“今年春天,方孝孺在白鹿書院講聖人之道,時至今日,已有追隨者無數。”

  “但方孝孺所講,多有離經叛道之語,故而朝野反對批評之聲四起。”

  “近日,先後有御史言官上奏朝廷,言方孝孺擅改聖人之學,布邪經,講歪道,其罪當誅,請求朝廷對其嚴加懲處。”

  “此份奏議,朝中官員,附議者不在少數。皆言方孝孺胡說八道,妖言惑校制洳哦瑨镀涿鴣y世,此子非殺不可。”

  朱允熥的瞳孔微微一眯。

  有關方孝孺講學的事情,他此前已經在探聽司上呈的密報中見到。

  這是他親手布的棋。

  而今,終於生根發芽了。

  “依你之見,該如何處理呢?”朱允熥笑問道。

  楊士奇沉默不語。

  場中的氣氛忽然變得有些詭異起來。

  夏原吉似是有些不解。

  他看了看楊士奇,再轉頭望向太孫殿下。

  終於站起身來,拱手彎腰退下。

  旁邊,正做着記錄的楊榮也恍然回神,輕輕將筆置於桌上,也退了下去。

  很快,房中便只剩下楊士奇與朱允熥兩人。

  楊士奇驀然開口,道:“敢問太孫殿下,方孝孺講學之事,可是太孫殿下在背後支持?”

  方孝孺在離京之前,朱允熥曾去見過他。

  這一點,楊士奇是知道的。

  朱允熥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杯來,喝了一口,再度問道:“你覺得方孝孺所講,有無道理?”

  楊士奇長嘆了一口氣,道:“天下大公,誰不想天下大公呢?但要做到,談何容易?”

  “我知道太孫殿下想做千古名君,做古之帝王所做不到的事。”

  

  “但天道不公,凡人便有高低胖瘦,有聰明愚笨,有美醜,有勤懶。”

  “太孫殿下就算將天下的財產平分給天下人,過不了多少年,財富也會重新流轉到少數人手中,終究是徒勞無功罷了。”

  朱允熥輕輕搖頭,道:“絕對平均不可取,我也從來沒有奢求過天下能完全等富貴,均貧富。”

  “我所做者,無非兩點,一是使貧因者亦不致饑荒交迫,走投無路,生活能有保障。”

  “其二則是使有才華的強者,能不受階層所限,脫穎而出。”

  “做到這兩點,我大明的統治,才能真正長久。”

  統治階級是天生追求階層穩定的階級。

  他們恨不得底層向上的通道全部被堵死纔好。

  因爲沒有底層衝上去,他們自己也就不會掉落下去。

  說白了,這個社會每個人都有一個位置,有人爬上去,就得有人掉落讓位。

  而這是先爬上去的那一批人,所不願意看不到的。

  自己上了車,就想焊死車門,不願意後面的人跟着上。

  但在朱允熥看來,鎖死階層流動性,恰恰是最愚蠢的行爲。

  底層造反推翻統治者,有兩個條件。

  第一是有大量走投無路,看不到希望,不得不造反的底層民小�

  第二是有指導他們怎麼拿起武器,怎麼造反的天才人物!

  兩者相結合,就會爆發出恐怖可怕的力量,將原來的統治砸成粉碎。

  兩者缺一,則事不可成。

  指導底層民性觞N造反的天才人物是從哪裏來的呢?

  就是因爲愚蠢的上層,封鎖這些天才人物正常的升遷途徑。

  說白了,人天生就是不同的。

  有些人天生長得好看。

  有些人天生比別人能力強。

  有些人天生智商比別人高。

  這是上帝賦予的。

  按照均值迴歸理論,天才人物並一定誕生在高層,也有可出生在底層民械募彝パY面。

  如果社會有正常的升遷途徑,那麼,誕生於底層的天才人物,便能通過自身的努力,哂锰焐某鲂才能,最終脫穎而出,慢慢爬到更高的階層位置。

  絕大多數的底層,是一輩子也無法改變命叩模@很正常。

  一個普通人,不可能輕易改變命摺�

  但底層中佔比極少數的天才人物不一樣。

  如果不給底層天才人物脫穎而出的機會,將他們強行壓在底層,那他們的才華,不被上層統治者所用,就會被底層民兴谩�

  從而釋放出可怕的威力,直至推翻統治。

  這就是科舉等考試製度存在的意義。

  能讓天才人物有出路。

  但這還遠遠不夠。

  比如說,老朱這樣的人,他天生各方面的能力,就是要遠遠超過普通人,說是笑傲猩膊粻戇^。

  像他這樣的人,統治者需要將他選拔出來,將他提到更高的位置上,提升他的階層。

  這樣,老朱就不會帶着底層去造反。

  沒有像老朱這類天才人物的統率,一切有才能的人都被選出來了,底層只剩下平庸普通的人,那他們再怎麼造反,也終究只能造成一點動亂,難成氣候。

  社會需要更多的途徑,將天才或相對才華能力出械娜耍既窟x拔出來。

  至於本身能力平平,又出身底層的普通人,則只需要保證他們基本的生活需求,保證他們不致於餓死凍死,不致於走投無路,讓他們能安居樂業,就行了!

  做到這兩點,王朝的統治就會穩定萬分,堅不可摧。

  楊士奇的身體瞬時僵住。

  他自己就是底層出身,幼時家道中落,輾轉流離了許多年,直到遇到朱允熥,才扶搖直上,自然對朱允熥言中之意,深有體會。

  “太孫殿下之志,楊某欽佩不已。”

  “楊某必殫精竭慮,助太孫殿下完成此大業。”

  “只是此間變革,牽涉者卸啵瑮钅骋誀懀耸绿珜O殿下絕不可親自下場。”

  表面上看起來,這很簡單的兩件事,也似乎是天經地義之事。

  但以楊士奇的才思,自然在瞬間便想到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