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剛纔只不過是急了,才脫口而出。
“那你倒是說說,有什麼法子啊?”府尹催促道。
通判摸了摸鬍鬚,道:“大人既然這般說,那卑職就直言了。”
“所謂‘識時務者爲俊傑’,《大明日報》上登的文章,不就是太孫殿下的意思嗎?”
“若是在朝堂內提出來,大人和百官還可以據理力爭,反對稅務司所作所爲,反對加徵商稅。”
“可如今鬧得天下百姓皆知,民情激憤。這個時候,咱們也只能順勢而爲了。”
府尹臉色微變,沉聲道:“你的意思是?”
通判指了指報紙上的奏疏:“咱們也寫奏章,上奏朝廷,請求嚴懲逃稅抗稅的皇親國戚!”
府尹頓時眼亮一亮,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那些皇親國戚,咱們可得罪不起。”
“怕什麼?”通判冷笑道:“天下輿情洶湧,報紙將哪些官員彈劾皇親國戚都登出來了。”
“這回恐怕不止是咱們,滿朝文武,都要上奏,大人還用擔心被人忌恨嗎?”
府尹恍然大悟。
名字一見報,那沒有上奏章參皇親國戚的,不就成了百姓口中的貪官污吏嗎?
輿論重壓之下,素來看重名聲的文官們,御史清流,誰能頂得住?
事關清譽,不都得寫奏章彈劾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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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親國戚,他一個人當然招惹不起,但若滿朝文武官員都上奏的話,那就沒事了。
對方又能忌恨誰呢?
“言之有理!事不宜遲,本官這便來寫奏章!”
……
第159章 瘋狂的清流!崩潰的公主!
寧國公主府。
朱元璋子女卸啵R皇后生的孩子,與別的妃子所生,自然是不同的。
馬皇后一共生有五個兒子,兩個女兒。
長女封寧國公主,次女封安慶公主。
此際,安慶公主正坐在寧國公主的對面,一邊說話,一邊哭哭啼啼。
“咱們做女人苦啊,親王每年食祿五萬石米,寶鈔二萬五千貫。”
“可咱們公主,不過一處田莊,每年收米一千五百石,鈔二千貫。”
“府里人又多,就這麼一點錢,哪裏夠用的?”
“你妹夫他也沒辦法,纔想着做點生意,貼補一下家用。”
“可竟然被稅務司以偷逃朝廷稅款,賄絡有司官員的名目,抓起來下獄了。”
安慶公主哭個不停,一邊用手袖抹着眼淚。
“這大明,還是不是咱父皇的江山?”
“怎麼咱父皇的女婿,做點生意,竟然要受這等逼壓?”
“可恨四哥的兒子朱高煦,竟一點都不講情面。”
“將他姑父關押在獄中,至今也不見放出來。”
“我百般求他,只差沒有跪下給他磕頭了,他卻無論如何也不肯放人。”
“眼下父皇閉關,不見外人,太孫也不知道躲到哪裏去了,姐姐你可以一定要幫我啊!”
安慶公主與丈夫歐陽倫的感情素來深厚。
歐陽倫被捕入獄,她當然是四處奔波,一心要營救駙馬出來。
這些天,在稅務司衙門鬧騰得最厲害的,就屬安慶公主了。
“妹妹你放心。”寧國公主一臉慈愛的看着她。
她們兩個一母同胞,姐妹之間的感情非常好。
“此事我必定爲你作主。”寧國公主牽起她的手,又用另一隻手幫着擦乾她臉上的淚痕。
“不過,父皇既然閉關修行,你見不到,我去了,恐怕也見不到。”
“那怎麼辦?”安慶公主問道。
寧國公主笑道:“我聽說此事已經在朝堂上掀起了軒然大波,許多官員都要上奏參稅務司,要求無罪釋放被關押的皇親國戚。”
安慶公主神情沮喪,道:“他們上奏參有什麼用呢?太孫躲起來不見人,朱高煦那個熊孩子,就像是茅坑裏的石頭,又硬又臭。”
“他不放人,官員上再多的奏章,亦是於事無補。”
寧國公主搖了搖頭:“不然。”
“朝議洶湧,就算是父皇也要顧忌一二。”
“他們自以爲佔着查稅徵稅的名頭,就可以隨意拿人。可若滿朝文武都反對的話,那他們的理由,就站不住腳了。”
“如此一來,豈不是隻能乖乖放人嗎?”
安慶公主心中一動。
身爲皇家公主,她也並非對朝堂之事一無所知。
只是關心則亂,想着丈夫還在監獄裏面待著呢,也懶得理外面的朝局了。
此際聽姐姐一說,細想之下,好像還真有道理。
朱高煦不肯放人,就是自認爲自己佔着一個“理”字。
然而,加徵商稅,設置稅務司之事,朝堂官員可未必支持。
大家羣起反對。
那個理由就不成立了。
寧國公主又道:“你姐夫在朝爲官,他在朝中素有人望,我讓他帶頭上書,一定能將妹夫救出來。”
寧國公主的丈夫乃是汝南侯梅思祖的兒子梅殷。
作爲勳貴子弟,梅殷不僅精於騎馬射箭,富於謩澆呗裕�精通文史。
這在勳貴子弟中,是極爲難得的。
外人甚至送了他一個“儒宗”的稱號。
在卸囫�馬裏面,梅殷亦是最得老朱寵愛的。
他若是出面,號召力可不小。
“那就多謝姐姐了!”安慶公主站起身來,盈盈一拜。
寧國公主連忙將她扶住:“自家姐妹,你這樣就太見外了。”
兩人正說話間,外頭有人來報,駙馬回府了。
寧國公主便讓安慶公主在房裏先歇着,自己去見梅殷。
梅殷一回府,便直奔書房。
寧國公主走了進去,正待開口說話,梅殷已先說道:“可是你那妹妹安慶公主,來求你救他夫君了?”
寧國公主笑着點頭。
“此事本就是稅務司做得不對,世上哪有這般對待自家人的。”
“抓了那麼多皇親國戚,總歸還是要放出來。”
“我想你該寫一封奏章,請求朝廷放人。”
不料,梅殷卻是搖了搖頭,道:“不行!”
寧國公主聞言一怔。
駙馬對自己的話,素來是言聽計從的。
今日是怎麼回事?
“你自己看吧。”梅殷將一份《大明日報》遞了過去。
安慶公主雖是女子身,但畢竟是皇家公主,自然是識得字的。
她目光往日報上面一掃,頓時臉色大變。
“這幾篇文章一出來,如今整個金陵城的輿論都炸了!”
梅殷道:“老百姓們都在罵逃稅抗稅的皇親國戚,罵朝廷官員貪贓枉法,畏懼權勢,放任皇親國戚犯法而不管。”
“你想想,那些清流言官,最喜歡做的事,就是邀名求直。”
“平日裏沒事還要找事呢。”
“如今有這般好的機會,誰站出攻擊逃稅抗稅的皇親國戚,誰便會立即成爲金陵城百姓眼中的不畏權勢的大清官。”
“他們能錯過這麼好的機會嗎?”
“再則,《大明日報》還將哪些官員上奏章彈劾皇親國戚都公佈出來了。”
“那沒有上奏章的官員,又該如何自處呢?”
“恐怕到了明日,滿朝文武官員,都得上奏章,彈劾被抓的皇親國戚了。”
“這個時候,你讓我寫奏章請求朝廷釋放他們。”
“那就是將我置於惺钢摹!�
寧國公主愕然,道:“沒有這麼嚴重吧。我聽說之前還有許多官員反對加徵商稅,反對稅務司的行動,支持無罪開釋皇親國戚。”
梅殷苦笑着搖頭道:“那些人都是牆頭草,風往哪裏邊,他們就往哪邊倒。”
“之前朝堂上盡是反對加徵商稅的聲音,他們自然那般說。”
“現在民間輿論洶湧,他們哪裏還會那樣做啊!”
他伸手指着報紙上刊登的奏疏,道:“這個上奏請求朝廷嚴懲逃稅抗稅皇親國戚的官員,不久前還口口聲聲喊着讓稅務司放人呢。”
“一轉眼,就變成了維護國法,不畏權勢,帶頭攻擊谢视H國戚的清官了。”
寧國公主頓時愣在了那裏,半晌方道:“我那妹夫歐陽倫,就真放不出來了?”
“讓安慶公主勸歐陽駙馬寫請罪的摺子吧。”梅殷道:“眼下就只有這一個法子了。”
“讓他自己主動請罪,再補上之前偷逃的商稅款項,太孫殿下肯定會從輕發落的。”
“要不然,天下輿論洶湧澎湃,說不得就要挑幾個皇親國戚出來,殺雞儆猴。”
寧國公主身形一顫,目光微閃,道:“咱們家也有一些生意……”
梅殷嘆道:“我知道,倒也不打緊。我已經讓管家去補交商稅了。”
寧國公主心有不甘,又問道:“真到了這種地步?”
梅殷苦笑道:“豈止如此!今日我也要寫奏章,請求朝廷嚴懲偷逃稅款的皇親國戚!”
……
……
……
“臣栈陶恐,稽首上言:”
“伏惟陛下聖明燭照,化育萬方,恩澤廣被,無不沾濡。然則國之根本,在於財賦;財賦之徵,實關國計民生之大端。”
“近日,聞皇親國戚之中,或有恃其尊貴,逾越法度,私藏財貨,逃稅抗稅,致使國帑空虛,民生凋敝,此風不可長也。”
“臣聞,王者無親,法行自公。”
“自古聖王治國,皆以法治爲本,不避親貴,賞罰必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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