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姜阿山小树
看他是否會拿出來指證“秦王”,證明自己的清白。
看他到底有多宅心仁厚!
面對叔叔們的不仁,他會如何處理!
朱允熥選擇了隱忍,這無疑是老朱最樂意看到的。
該殺伐果斷的時候,毫不留情。
面對朱家人,面對自己的叔叔,則一再容忍。
站在老朱的角度,這纔是他最希望選出來的未來皇帝!
可以去教訓自己那些不成才的兒子,可以重重責罰他們,但不要舉起屠刀,不要宗室相殘。
儘管知道這樣會留下許許多多的隱患,但老朱就是固執的如此認爲。
都是他的子孫後代,一家人不能自相殘殺!
剛纔老朱爲什麼哭?
就是因爲想到自己的兒子要致他大哥的兒子於死地!
自己的兒子,竟兄弟相殘。
一念及此,老朱的心便比被萬箭穿心還要難過。
他龍眸冷冷盯着聶渙兒:“證據俱在,你還要狡辯,還要污衊吳王嗎?”
聶渙兒目光呆呆的看着那疊書信,無力癱軟在地。
“陛下什麼都知道了,奴婢還有什麼話可說呢?”
“不錯,奴婢確實是秦王的人!”
……
第142章 老朱的哀求!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老朱臉上的悲傷和難過之色再度浮現。
儘管此前就已經猜測到了,但此際從聶渙兒口中聽出來,還是令老朱傷心不已。
於老朱而言,無論是兒子還是孫子,都是他的血脈後代,是至親之人。
大哥死了,弟弟不僅不照顧他遺留在世間的兒子,還千方百計陷害他們,如何不讓老朱憤怒,又無比傷心難過呢?
聶渙兒開始交待。
“奴婢原是太原人氏,可後來全家移居到了西安。”
“因爲家裏太窮,便只好狠狠閹了自己,想入宮忠粭l生路。”
“也是邭夂茫赝醺蟿偤眯枰慌幦恕!�
“奴婢就這樣進了秦王府。”
聶渙兒輕聲慢慢陳述。
“秦王見奴婢聰明伶俐,便讓奴婢來金陵皇宮,說是幫他打探皇宮裏的消息。”
“於是,奴婢來到了金陵,進了皇宮。”
“秦王向奴婢保證,只要奴婢用心爲他辦事,便會保奴婢一家平安,還能享盡榮華富貴。”
“如若不然,便全家皆死無葬身之地。”
他臉上流露出追憶之色。
“自奴婢入宮以來,雖與秦王書信不斷,向他暗中傳遞宮中的消息。”
“但秦王非常謹慎小心,給奴婢的回信,從來不言及那些事。”
“只是讓奴婢實心辦事,好好侍候陛下。”
“去年秦王被陛下召至金陵城,後來有什麼事,便都是當面交待了。”
“再後來的事情,陛下都知道了,也無須奴婢再多言。”
聶渙兒咳嗽兩聲,精氣萎靡無比。
“該交待的,奴婢都交待完了。”
“事已至此,奴婢只求速死。”
他在被揭穿之後,經歷了短暫的慌亂。
但此時交待起問題來,卻是條理分明。
哪怕他此際精神和肉體都已不堪重負,可說起這些事來,卻沒有半分含糊不清。
“速死?”老朱龍眸內直欲噴火:“咱怎麼可能讓你死得痛快呢?”
“來人啊!”
老朱怒道:“將這個狗奴婢拉出去,千刀萬剮。”
侍衛拖着聶渙兒的身體往外走。
老朱又恨恨道:“告訴行刑的劊子手。讓他仔細用刑事,咱說千刀萬剮,就不能少一刀。”
“行刑不能太快了,要殺他三天三夜,讓他受盡折磨再死。”
聶渙兒的臉上流露出極度恐懼之色,但很快又化作了苦笑,仿若已坦然接受了自己必將承受的悲慘下場。
朱允熥心中一動,喊道:“慢着!”
侍衛的腳步停了下來。
老朱有些詫異的轉頭望向他。
“皇爺爺!指使聶渙兒的……”
朱允熥說到這裏,突然心裏‘咯噔’了一下,後面的話,便吞了回去。
他懷疑指使聶渙兒的人,並不是秦王!
其中的破綻有兩點。
第一是秦王寫給聶渙兒的書信,未免得到得太容易了一些。
作爲一名出色的間諜,聶渙兒爲什麼要保存着秦王寫給他的信呢?
何況這些書信的內容平平無奇,毫無保留的價值,只會給聶渙兒和秦王都帶來不必要的風險。
無論如何,宮中的太監與外面的人私相通信,都是大忌。
即使兩人沒有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甚至沒有打探半分宮中的消息,僅僅是私下與藩王通信往來這一點,一旦被發現,聶渙兒就是板上釘釘的死罪!
太監理通外臣,尤其是藩王,這才任何一個朝代都不被允許。
老朱就更不用說。
就是哪個宮女太監偷偷摸摸與家裏人傳一個訊息,發現了也會活活打死。
爲了自身的安全着想,聶渙兒也沒有理由一直保存着這些書信。
但他偏偏就保存下來了。
這實在不合常理。
除非聶渙兒心中很恨秦王,想借這些書信來陷害秦王。
然而,聶渙兒剛纔交待的時候,沒有半分提及。
更沒有表現出對秦王的任何恨意。
相反,他說到秦王的時候,就仿若說到一個與他無關的陌生人一樣。
其二是聶渙兒交待問題交待得太流利了。
流利得不像是一名階下囚。
正常而言,犯人在被審訊的時候,心態很複雜,憤怒不安緊張害怕焦躁……情緒起伏不平。
因而,犯人交待問題,往往含糊不清,邏輯錯亂。
需要審訊人員反反覆覆的盤問,才能慢慢理清。
這不是說犯人有意說謊,而是正常人類在面臨大變時正常的生理和心理反應。
不要說被抓起來審訊。
就是讓一個從來沒有上過講臺的人,驟然上講臺講幾句話,都會心跳加速,說話結結巴巴起來。
受酷刑後再審訊,心理和生理的承受強度,何止是上講臺講話的百倍!
可聶渙兒說得太清楚,太明白了。
就好像這些話,他已經在心中背誦了一千遍一萬遍。
此際不過是照着唸經罷了。
故而邏輯清楚,條理分明,說得流利無比。
之前坑害朱允熥的時候是這樣。
此際說到秦王也是這樣!
朱允熥前世稍微懂一點犯罪心理學,明白這是很不正常的。
正常人平時說話,都需要組織語言,以便讓自己的邏輯更清晰。
犯人怎麼可能一次性就說得這般清楚呢?
綜合這兩點,他心中有了一個大膽猜測。
背後指使聶渙兒的人,並不是秦王朱樉。
或者說,秦王朱樉以爲是自己,但實際上不是。
秦王朱樉也被別人當槍使了!
對方先安排聶渙兒到秦王朱樉身邊,騙取了秦王朱樉的信任之後,再讓秦王將其派到宮中來。
秦王以爲聶渙兒是自己安排的棋子,殊不知是殺他自己的刀!
螳螂捕蟬,不知黃雀在後!
對方的目標,是先利用聶渙兒,使朱允熥和朱允炆兩敗俱傷。
接着,揪出指使聶渙兒的幕後指使者——秦王!
然後,自己就能坐收漁翁之利,摘取勝利果實了。
想通了這其中環節,指使聶渙兒背後之人的身份,也就呼之欲出———晉王朱棡!
好高明的手段!
這是想一箭三雕啊!
若朱允炆、朱允熥、朱樉都被搬倒。那大明未來的儲君,就非晉王朱棡莫屬了。
怪不得朱棣對他如此忌憚。
朱棡的手段,確實非同一般。
他在歷史上,沒有留下太深的印記,或許只是因爲他死得太早了一些。
朱棣是最後的勝利者,奪得了大明江山。
後世之人很容易先入爲主,認爲朱棣是老朱卸鄡鹤又心芰ψ顝娭恕�
可實際上,若是晉王朱棡不死,朱棣能奪得大明江山嗎?
可惜歷史沒有如果,也不能假設!
朱允熥本來想要說出自己心中的猜想,但迎着老朱的目光,他突然停了下來。
從老朱的眸子裏,他看到了悲憫與哀求,甚至還有慌亂緊張與害怕。
這一瞬間,朱允熥明白過來了。
不僅僅是自己看出來了,老朱也早就看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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