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開局請朱元璋退位 第103章

作者:姜阿山小树

  王府內的廣場上,朱棣仰天輕嘆。

  今夜有云,無月,星光稀稀。

  朱允熥令人在外頭擺了桌椅,四周點了火把,叔侄兩人相對而坐。

  左右之人俱已退下,清淨無比。

  “父皇出身貧寒,征戰數十年,以布衣而得天下。”

  朱棣道:“我們都是他的兒子。”

  “俗話說:虎父無犬子。”

  “父皇有雄心,我們當然也有。”

  “不僅僅是我,便是二哥三哥,乃至其他弟弟們,有野望的也不在少數。”

  “既然父皇一介布衣,都坐得了江山。”

  “我們身爲皇子,又爲何坐不得?”

  “大家其實皆有此心,只不過有些人藏得很好,沒有表露出來而已。”

  平日裏勾心鬥角,戴着面具做人。

  今日四下無人,朱棣也難得吐露心聲。

  當然,這也正是他來此的目的。

  朱允熥淡淡苦笑。

  朱棣說的是實話。

  一方面是遺傳的強大。

  老朱自己就是一個野心勃勃,不甘爲人下的人。

  他的兒子們,遺傳他的基因,理所應當。

  有其父必有其子,這不奇怪。

  等到他們的下一代,再下一代,因爲長輩亦是王爺,便不會再有江山是我家的,我也有份的想法。

  會安心做一個太平王爺。

  第一代則顯然不一樣。

  另一方面,老朱讓九王塞邊,給兒子們兵權以平衡武將勳貴的勢力。

  由此也滋長了他們的野望。

  身懷利刃,殺心自起。

  藩王們鎮守一方,統率千軍萬馬,時間一長,沒有野心纔是咄咄怪事。

  建文帝后來迫不及待的削藩,也正是因爲看透了這一點。

  事實上,不管誰繼位都會削藩。

  一個統一的中央王朝,又怎麼能坐視藩王坐大呢?

  所不同的,只是怎麼削的問題。

  “不過,我們也都清楚,誰都爭不過大哥。”

  朱棣自嘲一笑,道:“長兄如父,大哥是我們誰也翻不過的高山。”

  “只要大哥還在,我們誰都不用爭,也不可能爭得過。”

  “可誰又能料到,天有不測風雲,大哥竟然英年早逝。”

  “儲君之位未定,此時誰若說自己沒有爭一爭的心,你也不會信。”

  朱棣從桌子上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苦笑道:“不過,我輸了!”

  “纔剛剛開始爭,便輸得一塌糊塗。”

  “你比大哥,其實還要更強!”

  朱允熥微微笑道:“四叔雖然在儲君之爭中輸給了我,但這並不是多大的事。”

  “四叔還是鎮守一方的藩王,手握十幾萬大軍。”

  “在邊軍中,有着極高的威望。”

  “只要四叔返回北平,他日皇爺爺不在了,四叔一聲號令,千軍萬馬景從,這大明江山,誰主沉浮,猶未可知。”

  朱棣輕輕搖頭,卻又坦率道:“若是別人做了大明天子,自然還是有希望的。”

  “但你爲大明天子,我還能如何爭呢?”

  “且不說別的。”

  “我那兩個兒子,如今就握在你的手中。”

  “恐怕你是不會輕易交還給我了。”

  那當然是不可能還的。

  你的兩個兒子,可不是一般人。

  沒有他們兩個相助,你就算想起兵造反,也絕沒有成功的機會。

  何況他們現在還是我手中的刀和盾牌,好用得很。

  朱允熥笑了笑,沒有接言。

  “此事也怪我看輕了你,從一開始,便不該對你出手。”朱棣臉露苦惱之色。

  “誰又能相信,你一個十幾歲的孩子,不僅能寫驚世之詩,做出機巧無比的發明,就連權中闹牵嗳绱烁叱兀俊�

  “允炆與你相比,相去太遠了。”

  “父皇選你,確實是明智之舉。”

  “大明江山交到你手中,會比交到允炆手中,要穩定千倍萬倍。”

  朱允熥笑道:“四叔今日來此,不會就爲了發這通感慨吧?”

  “那當然不是!”朱棣笑道:“那夜我說願投到你門下,確實是誆騙了你,但今日前來,卻是真心實意的。”

  “從今日起,我再無奪嫡之心,願爲你鞍前馬後,效犬馬之勞。”

  朱允熥雙眸微動,精芒一閃而過,道:“我又該如何相信四叔呢?”

  “我還有兩個兒子在你手中做人質呢?我就算有異心,也不敢啊!”

  朱棣道:“老和尚寫信給我,讓我拜你爲師,助你辦軍事學院,以收天下兵權,我同意了!”

  “如果你願意盡棄前嫌,不計較從前的種種,那我明日便寫下拜帖,公開拜你爲師。”

  朱棣一手按着酒壺,一手按着酒杯,道:“有四叔我帶頭,那些拉不下面子的親戚長輩,武將勳貴,便再無阻撓的理由,你辦軍事學院的計劃,才能順利推行,從而將天下兵權,盡握於手中。”

  “你的地位,才能真正穩固。”

  朱允熥有些驚訝。

  倒沒有料到朱棣的轉變,竟然真的如此之快。

  而且願意拉下臉屈尊。

  沉默片刻後,他問道:“四叔有什麼條件呢?”

  雖然之前朱棣與他作對,但如果可以,朱允熥還是樂意與他化干戈爲玉帛。

  政治從來就不是快意恩仇,而是妥協的藝術。

  政治就是要將自己人搞得多多,將敵人搞得少少的。

  所以,能少一個敵人,多一個朋友,朱允熥當然不會拒絕。

  “有!”朱棣沉聲道:“我只有一個條件,幫我對付晉王!”

  朱允熥微微一怔。

  

  早就聽說他們兩個不和,卻沒有想到,竟有這麼大的仇怨。

  “我和他之間的恩恩怨怨,不是三言兩語說得清。”

  朱棣道:“總而言之,我們兩個是勢同水火,他看我不慣,我亦看他不屑。”

  “就算我不對付他,他也會對付我的。”

  “況且,我能服你,但我不相信他會服你。”

  “他麾下兵精將廣,實力遠勝於我。”

  “助我對付他,於你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

  “我想你若登基爲帝,也不會允許有這般強大的藩王存在。”

  朱允熥稍稍思索,點道:“好,我可以答應你。”

  “不過,此事我不能強爲,只能在適當的時候,順水推舟,若沒有機會,那我便不會出手。”

  晉王朱棡的身份非同一般,而且老朱還很喜歡他。

  朱棣點頭,道:“那是自然的。”

  “我今夜回去之後,便寫好拜師帖,明日公開呈上。”

  他舉起酒杯,道:“我敬吳王殿下一杯,祝吳王殿下早日冊封爲儲君,早日收得天下兵權,早日……”

  他本想說早日登基稱帝,但話到嘴邊,忽然覺得不妥。

  老朱還活着呢。

  祝朱允熥早日登基,不就等於是祝老朱早日龍馭賓天嗎?

  當即糾正道:“早日一統朝野大權!”

  言畢,一飲而盡。

  朱允熥亦飲了一杯。

  朱棣放下酒杯,又問道:“我有一事不明,道衍和尚與我相交多年,我熟知他的性子,絕不會輕易改換門庭,爲何到了你這裏,卻很快就變了主意呢?”

  “你能告訴我其中的原因嗎?”

  朱允熥笑道:“如果我說是因爲道衍大師胸懷天下,爲江山百姓計,認爲輔助我更勝於你,你相信嗎?”

  朱棣搖了搖頭,道:“不信!”

  “老和尚也許真有憐憫天下蒼生之心,若能順手救一救百姓,他也定會不吝出手。”

  “可僅憑此,就讓他放棄心中追求多年的抱負,卻不太可能。”

  “我知道他心中所念,那便是再造江山,重定乾坤。”

  “至於因此而死百萬人,千萬人,老和尚卻認爲是必要之代價。”

  “我是父皇第四子,他投奔我門下,其實一直想的都是以刀兵奪天下,而不是憑法理。”

  朱允熥淡淡笑了笑,回想起那日與道衍和尚說的話,道:“因爲我和他纔是真正的一類人,是真正想改變這個世間的人,而四叔你不是。”

  朱棣眸內精芒微閃,身上氣息亦是稍稍一變。

  朱允熥淡淡道:“你剛纔說老和尚沒有悲天憫人之心,其實你說錯了,老和尚不是沒有,而是因爲他覺得無用。”

  “世人皆有慾望,卑鄙無恥者卸啵赖赂呱姓呦∩佟!�

  “老和尚信佛,便認爲世間之苦,皆是蒼生之報應。”

  “他要再造江山,重定乾坤,自然不會在乎天下多少人流血,多少人死去,多少人家破人亡。”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大亂之後,方有大治。”

  “江山有重整之希望。”

  “他投奔於你,是認爲你能重整江山。”

  “但實際上,你不能!”

  “就算你起兵造反,推翻了大明江山,又能給這天下,帶來多少改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