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一身宮女打扮的吳貴妃,正低着頭,半蒙着面,迷迷糊糊地走向深宮。
驀地,耳邊突然傳來一聲低呼:“娘娘!您怎麼這會子纔回?”
吳貴妃慌忙抬起頭,正看見對面走來,難掩焦急的夏守忠。
她慌忙扯了扯圍在面頰上的方巾,顫着聲解釋道:“昨晚沒能來得及回宮,心裏總覺得不踏實,一夜沒能閤眼,早上迷迷糊糊,這才睡過了頭,怎……怎麼了?”
她哪裏是睡過了頭?
分明是根本沒睡。
即便骨酥筋麻,可在回城的馬車上,她依舊沒能夠睡得着。
按理,天剛矇矇亮,她便從溫泉山莊出發,不至於拖到現在纔回宮。
只是,張雲逸雖然答應會站在自己這邊,可那飄忽不定的態度,還是讓吳貴妃驚疑不定。
她生怕留下疏漏,那早已破爛不堪的狐裘和長遥桓伊艚o張雲逸處理。
故而,回城之後,直接回了吳家,銷燬髒物。
同時,因張雲逸帶着她七進七出,還泡了半宿的溫泉,身上的餘韻,以及泡久了溫泉的痕跡和氣味,久久不退。
吳貴妃只得在家又重新沐浴了一遍,並抹了些素色的脂粉,遮掩了臉上的餘韻。
想到這,吳貴妃不免又想起了昨夜的癲狂。
這久違的……
不,比用了藥的皇帝,還要強烈了十倍不止。
畢竟,用藥只能彌補軟件上不足,硬性條件,卻是藥物無法改變的。
起初,吳貴妃也曾懷疑,張雲逸如皇帝一般,服用了某種丹藥。
畢竟,在去而復返之間,張雲逸在外盤桓了良久,說是等待丹藥見效,也完全能夠說得通。
可隨着時間推移,她卻打消了這個念頭。
道理很簡單,皇帝即便用藥,也遠遠比不得張雲逸這般能折騰,且每每用藥過後,都有長時間的困頓。
而張雲逸,非但沒有絲毫的後遺症,反而愈戰愈。
都說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田,偏偏自己全身都散了架,張雲逸還是龍精虎猛。
若真的服了藥,只怕也不是皇帝服用的那種,不計後果,虧空身體的虎狼之藥,而是仙丹妙藥吧?
她這邊神遊物外,正想着有的沒的,反而印證了她睡眠不好的說辭。
加之,夏守忠也是心神不寧,身爲太監,又並無這方面的經驗,沒能察覺出其中的區別。
只是,吳貴妃腳步不緊不慢,卻急壞了夏守忠,連忙低聲催促道:“娘娘快,快去見見陛下吧!昨兒您剛走,陛下就吐了好些血,若非一直擔心暴露娘娘不在宮中,只怕都未必能熬到現在……”
“這……那我現在去……豈非……反而害了陛下?”
剛纔又不由自主的想到昨夜的情景,這會子只覺得面頰發燒,也不知臉上的脂粉,還能不能遮掩的住。
吳貴妃有些心虛道:“要……要麼容我回去換一身……”
“哎喲!我的娘娘哎!您好歹先見陛下一面,莫要等到陛下萬一撐不住,不得瞑目啊!若非陛下一個勁的催促,老奴這會子又怎麼會來這裏?”
眼見着,話都說到這個地步了,吳貴妃也推脫不得,只得一面盡力平復心情,一面硬着頭皮加快了腳步。
並暗自祈叮f別讓皇帝看出臉上的端倪。
……
第767章 龍御歸天
養心殿內。
“陛下啊……”
夏守忠一個人哭出了數十人的悲痛。
而距離龍榻五六步遠的吳貴妃,則心有餘悸的看着龍榻上,剛剛嚥下最後一口氣的萬隆帝。
看出來沒有?
看出來沒有……
這個疑問在吳貴妃腦中迴盪。
她剛走到這個位置,奄奄一息的皇帝,似乎有話想說。
只是,油盡燈枯的皇帝,已然說不出一句話來,嗓子裏發出‘嗬嗬’的怪叫。
正是這聲怪叫,讓吳貴妃不合時宜的想到,昨夜被張雲逸杵到嗓子眼的窘迫。
皇帝都不曾……
一時間,吳貴妃只覺得面頰發燙。
偏偏這個時候,皇帝瞳孔猛然放大,神情渙散,脖子一歪,便沒了氣息。
莫非,這也在張雲逸的計算之中?
想到這裏,吳貴妃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而此時,因爲夏守忠的慟哭,殿外也傳來一陣騷動。
夏守忠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哭聲驚動了守在殿外的宮人。
他回過頭,正看見吳貴妃隱隱發顫,連忙抹了把眼淚,轉而安慰道:“娘娘莫要哀傷,陛下看見娘娘回來,已然能夠瞑目了,娘娘這身裝扮不宜被人看見,待會兒趁亂先回去換一身裝束,再來送陛下吧!”
吳貴妃這纔想起,自己還穿着宮女的裝束,若是被有心之人看見,只怕又要節外生枝。
她連忙拋開不合時宜的念頭,低下頭,拉了拉方巾,遮住了半邊臉。
“娘娘一會兒假裝通報的宮女。”
夏守忠快步來到殿門前,深吸一口氣,方打開殿門道:“陛下龍御歸天,快!快去各宮稟報娘娘和諸位大人!”
……
“哐哐哐……”
沉悶的鐘聲迴盪在紫禁城內。
聞訊趕來的周皇后,各宮妃嬪和諸位皇親國戚、大臣,在養心殿內外跪了一片。
看見姍姍來遲的吳貴妃,夏守忠終於鬆了口氣。
古代不似現代,提前準備喪儀反而有沖喜的意思。
加之,好的棺木難尋,只要有條件的人家,都會提前準備。
而皇帝的情況早在預料之中,喪事早已提前預備了,倒也不至於手忙腳亂。
妃嬪們需要守着,写蟪蓟视H國戚,哭了一氣,卻移步偏殿,開始商量後續的諸般事宜。
做爲國舅,又是吏部天官的周顯祖,當仁不讓,開始發號施令。
忠順王卻忽然打斷道:“魏國公乃是陛下的肱股之臣,如今他還未得到消息,咱們在這裏討論,豈非惹人閒話?要本王說,還是先將他請來,再談不遲。”
國不可一日無君,新君繼位刻不容緩。
而太子尚在襁褓,縱然周顯祖不足以服校不能大搞一言堂,但威勢,只怕要更上一層樓。
偏偏周顯祖又對他產生敵意,他擔心首當其衝,便想找個高個子頂在前面。
且不說張雲逸位列國公,只說做爲內府總領大臣,喪儀便離不開他。
忠順王的提議,合情合理,頓時引來了腥说母胶汀�
周顯祖也並非沒有想到這層,只是,此刻正值新老交替,主持工作,無疑也是樹立威信的時候。
故而,他有意忽略了張雲逸的存在。
見腥思娂姼胶停仓朗虏豢蔂懀⑽櫭迹D而看向忠順王,笑道:“既然王爺這麼說了,那就麻煩王爺親自跑一趟吧!”
忠順王一甩袖袍,自嘲道:“本王如今並無實職,只是個閒散王爺,且陛下遺命,皇親國戚當謹言慎行,少摻和朝中之事,如今陛下剛走,周尚書總不能讓本王違背聖意吧?還是另擇賢能的好!”
見忠順王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周顯祖只得轉頭看向了谷大壽:“谷閣老……”
“老夫年事已高,且陛下薨逝,陛下喪儀,禮部這邊也是一大攤子事,實在脫不開身……”
周顯祖一連點了幾個人,剛纔還一個勁附和的谐迹及侔阃泼摗�
雖然腥藖K不清楚,昨日受賞大營差點譁變,可受賞軍在溫泉山莊附近安營,卻是瞞不過腥恕�
結合張雲逸最近一直居家辦公,雖不能說他居心叵測,但至少也有所擔心。
這個時候去請他進宮,一個處理不當,不說有來無回,萬一鬧出亂子,也難逃罪責。
腥穗m都心懷鬼胎,但看破不說破。
周顯祖也十分清楚,否則,若真的只是報喪,他也不必麻煩忠順王和谷大壽跑一趟。
他環顧四周,猛然眼前一亮道:“對了!賈尚書呢?”
谷大壽回道:“賈尚書前不久剛剛派人來報,聽聞陛下龍御歸天,他一時痛心疾首,因着急趕來卻摔斷了腿,已經請了太醫前去灾瘟恕!�
相較於這些人,做爲兵部尚書的賈雨村,顯然更多了幾分猜測。
而他與張雲逸的關係尤爲敏感。
故而,聽到鐘聲,便疑神疑鬼,思來想去,爲了避免惹禍上身,他當機立斷,直接敲斷了自己的腿,並立即派人做出了陳述。
且不論情況是否真如賈雨村所說,可既然請了太醫,哪怕他是假裝,斷腿只怕也做不得假。
這個時候哪怕真的把他架去,也只會徒增變數。
做爲國舅爺的周顯祖,顯然更不願意冒這個險。
見他面露遲疑,忠順王不鹹不淡道:“周尚書既是吏部天官,又是國舅,身份尊貴,我看你跑一趟再合適不過。”
“對對對!”
“周尚書與魏國公也是多年的情誼,還是你去最爲穩妥。”
“是啊!總不能耽誤陛下的喪事,有道是能者多勞,周尚書既是國舅爺,理當爲娘娘和太子分憂。”
都是千年的狐狸,周顯祖剛纔一開始就發號施令,又有幾個看不出他的想法?
即便無心與他爭個長短,也擔心燙手山芋會落到自己頭上。
頓時锌谝辉~,把周顯祖架到了火上。
他下意識就要拒絕,卻聽谷大壽道:“魏國公一向勤於政事,近來在家辦公,只怕是身體不便,若果真如此,周尚書便酌情而定,你看如何?”
周顯祖聞言,不自覺的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道:“谷閣老言重了,既然你們都不願意喫這份辛苦,那我自然當仁不讓!”
一方面,眼下局勢大好,可太子年幼,也正值人心不穩的時候。
萬一,因爲隱瞞皇帝去世的消息,從而讓張雲逸產生誤判,可就悔之晚矣了。
面對锌谝辉~,他做爲未來皇帝的舅舅,哪怕是爲了自身考慮,也不希望橫生變故。
另一方面,在腥送丝s的時候,他能夠抗住壓力,也顯得獨樹一幟。
有了谷大壽這番話,即便請不來,也是張雲逸自己心虛,如果請的來,那也是他周顯祖,孤身勇探龍潭虎穴,不但彰顯扛事的勇氣,更能顯出辦事的能力。
可謂進可攻,退可守,進退自如。
……
第768章 當機立斷
溫泉山莊,議事廳。
“照周兄這麼說,陛下於今日巳時龍御歸天了?”
張雲逸看着面前滿臉陪笑的周顯祖,心中愈發警惕。
他雖然不在城內,可今早的喪鐘卻傳遍了京城,曲苑雜壇那邊,自然也得到了情報。
雖然早知皇帝性命垂危,可死的時機也太過巧合了。
張雲逸不免懷疑,這是皇帝的連環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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