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他倒是看得明白,知道賈家如今仰着誰的鼻息。
只是,他有心攀權附貴,卻又苦於沒有資源和門路,便尋思着從賈蓉入手。
時不時的把賈蓉請來,喫酒賭錢,又通過掌管水月庵用度的便利,威逼利誘,迫使稍有姿色的尼姑,供自己和賈蓉等人取樂,把這個水月庵,生生經營成了個風月庵。
這不,恰逢年節,閒來無事,賈芹又將賈蓉等人請來。
做爲東道主,他率先開口道:“蓉大爺,這回年三十,北靜王真的也去逸大叔家裏過年了?”
賈芹看似詢問,其實卻是奉承張雲逸。
“呵!”賈蓉冷笑一聲,不屑道,“什麼叫去逸叔家裏過年?我和薔哥兒是去過年,他非親非故能是去過年的嗎?那分明是上趕着往上貼,也就逸叔大人大量,看在王妃的面子上,給他添雙筷子罷了。”
賈璜連忙追問道:“照你這麼說,莫非王爺是真的憑着王妃的情面,才保得一條性命?”
“那還能有假?你也不想想我逸叔是什麼封號!那可是魏國公,逸叔就好這一口,王妃在府裏住了大半年,還能逃得出逸叔的五指山?
沒見年前去溫泉山莊,逸叔都沒捨得丟下她?白天唸經只是糊弄糊弄外頭,晚上,逸叔這尊真佛,只怕王妃就是豁出性命,也得拜到逸叔滿意爲止。”
賈璜傺壑樽愚D了兩圈,撇了撇嘴道:“說的跟你親眼看見似的……”
在薛蟠、梅丕等人面前,賈蓉還不至於爭這個臉面,可面對這幾人,卻是丟不起這個人,加上又喝了點酒,一時沒受得住激。
“嘿!別看我如今不住在府裏,哪一件瞞得過我?不但當年二嬸子是我給逸叔牽的線搭的橋,就連……”
說到這,賈蓉猛然止住了話頭,忿忿不平道:“就連璉二叔都跟着沾光,被逸叔派去津門市舶司,對小爺我更是感激不盡,把幾房姨娘都送給了我,你們知道個屁!”
他確實沒有誇口,非但王熙鳳有他的功勞,就連夏金桂甚至於薛家二房,都不無他的參與。
甚至,因爲知道賈寶玉曾跟梅丕問計,對於王夫人以及賈薅的真實身份,都有些猜測。
只是,明面上的事情,他還敢議論一下,這些隱祕,他卻諱莫如深。
他雖臨時改口,話裏的未盡之言,幾人倒也沒能聽得出,卻知道賈璉的幾房姨娘,確實送給了他。
“二奶奶是你嬸子,我家那口子,也是你嬸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賈璜一改剛纔的不屑,低眉順眼道:“你看能不能給你嬸子,也牽個線搭個橋,等我出息了,少不得也好好感謝感謝你。”
賈璜媳婦金氏,便是曾經大鬧學堂金榮的姑姑。
金榮雖然頑劣,但能夠被薛蟠相中,做些貼燒餅之類的消遣,自然也不是什麼濃眉大眼的貨色。
金家基因不差,金氏模樣身段雖然比不得王熙鳳這些金釵,倒也算得上出挑。
這賈璜夫妻守着些小的產業,又時常到寧榮二府裏去請請安,又會奉承鳳姐和尤氏,所以時常受些資助,方能過的有滋有味。
只是,好景不長,寧國府早已不復存在,榮國府也是自顧不暇。
而賈璜雖不似賈蓉一般,喜歡尋花問柳,可沒事卻喜歡推個牌九什麼的,日子漸漸的也難以爲繼。
有了賈赦、賈璉珠玉在前,賈璜早就眼熱不已,也希望能夠夫憑妻貴,攀上張雲逸這棵大樹。
不說謧一官半職,好歹也混個衣食無憂。
可他雖是賈家嫡系,但這個身份在張雲逸面前,顯然湊不上趟。
原想着激一激賈蓉,等他誇下海口,再言語擠兌,好話趕話,叫他不容推脫。
沒成想,竟然聽到了這麼一出,乾脆改變了策略。
不料,賈蓉卻語帶不屑道:“就憑你?逸叔雖然有所偏好,可能入得了他的眼的,不是王妃至少也是國公府的太太、奶奶,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麼身份!”
說到這,賈蓉話鋒一轉道:“不過,看在咱們這層關係的份上,回頭我給你去探探逸叔的口風。”
賈璜聞言,頓時轉憂爲喜,連忙拍着胸脯道:“你放心,我雖比不得璉二,可這事若是成了,少不得給你備一份厚禮。”
“好說!好說!”
雖說對於賈璜的盤算嗤之以鼻,可誰叫張雲逸葷素不忌呢?
男人嘛!總歸貪圖新鮮,即便是秦氏那樣的尤物,也總有膩歪的時候。
他在腦中把璜大奶奶的模樣、身段過了一遍,方眯着一對傺壑樽樱聪蛸Z璜道:“逸叔若是瞧得上嬸子,倒還好說,我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可若是瞧不上,保不齊我還得喫頓掛落,這個忙我可不能白幫。”
“這……這事都沒成,我還要給你好處,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賈璜推諉道:“況且,我那點家底也入不了你的眼不是?”
“璜叔你這個賠了夫人又折兵用得好!”
賈蓉一臉壞笑道:“逸叔眼界高,未必看得上嬸子,侄兒我卻沒逸叔那麼挑剔,反正你也攀不上逸叔,還不如便宜侄兒我……”
“你……你竟然……”
賈璜漲紅了臉,可還指望賈蓉牽線,也不敢撩狠話。
賈蓉不以爲忤道:“誒!我也不白佔你便宜,幾百兩銀子還是拿的出的,另外,咱們以後關係又近了一層,我少不得也會給你說說好話。”
聽賈蓉這麼一說,賈璜不禁猶豫了起來。
底線本就是用來突破的,更何況,他早就豁出去了。
且不說賈蓉會不會幫自己說什麼好話,光是那幾百兩銀子,就讓他心動不已。
只是,心動歸心動,張雲逸倒也罷了,畢竟,連賈赦都能豁出那張老臉,他更沒有什麼顧慮。
可賈蓉畢竟矮了一輩,爲了幾百兩銀子,他實在抹不開臉。
賈蓉鬼精鬼精的,早已看出了他的糾結,於是道:“咱們今兒來芹哥兒這裏是來消遣的,先不提這些正事,況且,到底如何還得看逸叔的意思不是?”
“對對對!”賈璜連忙借坡下驢。
賈璜這邊按下了葫蘆,賈芹那邊卻起了瓢,又舊事重提道:“好歹也是王妃,如今王爺都被赦免了,怎麼過年不接回去過個年?”
“嘿嘿嘿!現如今王妃由上到下,由內到外,只怕都成了逸叔的形狀,便是接回去……”
說到這,賈蓉把手裏的筷子,往酒杯裏攪了兩下,發出‘叮鈴哐當’的聲音,一臉的猥瑣,搖頭晃腦道:“王爺那支筷子,跟寶玉攪合攪合還成,只怕王妃那頭,是夠不上咯!”
他當年在登仙閣外,雖望風望了個寂寞,可架不住賈赦極力宣揚。
說起張雲逸的英姿,倒也繪聲繪色。
末了,又補充道:“不然我前頭怎麼會言之鑿鑿,王妃要豁出性命?”
他這邊道聽途說,旁人卻都當了真。
賈芹連忙道:“你既然這麼清楚,不妨幫忙分析分析,逸大爺府裏那麼多宅子,怎麼非得安排王妃住進玉皇廟?”
“咦?”賈蓉聞言眼前一亮,“讓你這麼一說,倒也不能排除逸叔也好這麼一口。”
“智能兒如今出落的愈發標緻了,而且還是完璧……你說能不能入得了逸大爺的眼?哪怕給王妃打個下手……”
“這就難說了,智能兒雖然也算出挑,可在逸叔府裏,也就勉強做個丫鬟……”
賈芹略一沉吟,拉着賈蓉到了屋外,方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來,聽說,離咱們這家廟不遠的水仙庵裏的主持,倒是頗有幾分姿色,以前仗着北靜王妃……現如今,連王妃都進了逸大爺的府裏,若是……少不得也是一份功勞。”
他倒不是不想獨佔功勞,只是,他賈家人的身份,已然一落千丈。
想要辦成,少不得要利用賈蓉,張雲逸正牌侄子的身份。
賈蓉沒想到還有這等意外之喜,二人都是厚顏無恥,善於鑽營之徒。
當下,賈蓉又拉上好哥們賈薔,商議起了具體的細節。
……
第755章 解鈴還需繫鈴人
魏國公府。
張雲逸沉着個臉,看着一臉諂媚的賈蓉唾沫橫飛,以及跟在他身後,點頭哈腰的賈璜,氣極反笑道:“什麼亂七八糟的,少在外頭聽風就是雨……”
雖說寡人有疾,可自家一大堆鶯鶯燕燕,他都有些分身乏術,更何況,對於璜大奶奶,他本就沒什麼印象。
不過,他雖然嘴上喝斥,可明人不說暗話,尤氏和秦可卿的情況擺在那兒,在賈蓉面前,到底少了幾分說服力。
原本,有了妙玉那條線,賈蓉對於賈璜的事情,也談不上熱心。
偏偏賈璜擔心賈蓉欺上瞞下,中飽私囊,死咬着不鬆口,若非還寄希望能撿張雲逸挑剩下的,賈蓉都不願多這個事。
而今,卻也只能免爲其難,帶着賈璜一同前來。
向賈璜擺出了一個愛莫能助的姿勢,方纔低頭道:“既然逸叔瞧不上璜嬸子,那侄兒就不打擾了。”
賈蓉雖有意告辭,賈璜卻心有不甘,連忙道:“逸大爺,您好歹瞧一瞧……”
張雲逸沒好氣的擺了擺手。
要麼怎麼說,人一旦得了勢,身邊好人就會變多了呢?
連賈赦、賈璉、賈寶玉這樣的榮國府這些正經主子,都一股腦的託妻獻子,賣妻求榮。
賈璜跑過來沾邊,也沒什麼稀罕,對於這種事情,張雲逸早已見怪不怪。
不過,他如今精貴的很,哪有興趣跟賈璜這種人做什麼同道中人?
賈璜見他面露不悅,也不敢再說,只得被賈蓉拉着,灰溜溜的出了府。
出門魏國公府的西角門,賈蓉耷拉的眉眼,頓時揚了起來。
“不是我不肯幫忙,實在是逸叔沒這個心思,你也看見了,剛纔我也捱了頓掛落,我這是爲了你和嬸子,才受得委屈,待會兒你可得叫嬸子好生給我找補找補。”
“這……”賈璜支支吾吾道,“總得容我回去跟你嬸子商量商量……”
“這還商量個什麼勁?莫非你找逸叔之前,沒跟她說好?”
“當時說的是逸大爺,如今,這不是……”
張雲逸雖對金氏沒什麼印象,可她卻沒少在尤氏和王熙鳳跟前奉承,對於張雲逸印象深刻。
且不說,尤氏的玻璃分紅以及王熙鳳的鳥糞生意,只說做爲過來人,尤氏和王熙鳳那蜜裏調油的氣色,金氏何嘗不看着眼熱?
況且,人的名樹的影,張雲逸本就賣相不俗,又位高權重。
故而,賈璜剛流露出這方面的意思,金氏便半推半就的答應了下來。
賈璜心裏也跟明鏡似的,只是,他倒是樂得金氏配合。
他雖然也眼熱賈蓉許下的幾百兩銀子,可從張雲逸換成了賈蓉,這落差可謂十萬八千里。
原抱着僥倖心理,尋思着張雲逸未必會拒絕,也就沒有跟金氏打招呼的必要。
沒成想,非但事與願違,賈蓉甚至都不容他喘口氣,回去探探口風。
賈蓉在張雲逸跟前低眉順眼,可對於賈璜這個族叔,卻沒有絲毫的畏懼,見他有意推諉,反倒露出了獠牙。
“別以爲用不着小爺幫忙,就能翻臉不認賬,想要出爾反爾,也得掂量自己幾斤幾兩,我把醜話說在前頭,今兒不管你用什麼法子,若是不叫嬸子把小爺的氣捋順了,可別怪小爺不念咱們叔侄的情分!”
賈蓉的確說中了賈璜的心事,他確實考慮過,如果事情不順,金氏那邊又態度堅決,便把責任推給自家婆娘。
只是,沒想到賈蓉不但一語道破,還毫不掩飾的威脅自己。
雖說寧國府已然不復存在,可賈蓉不但是張雲逸正經侄兒,前繼母尤氏和前媳婦秦氏,如今又都成了張雲逸的妾室。
賈璜又怎麼敢無視他的威脅?
忙不迭的賠罪道:“小蓉大爺息怒,就是給我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過河拆橋,我這不是擔心你嬸子那邊一時轉不過彎,擔心叫你等久了掃了興嗎?”
“掃興?掃什麼興?好飯不怕晚,小爺正好多醞釀一會兒,想想一會兒跟嬸子玩些什麼花樣。”
面對賈蓉的調笑,賈璜敢怒不敢言,只得硬着頭皮,帶着他回了位於寧榮后街的家中。
早已等得心焦,甚至整裝待發的金氏,聽到門外傳來動靜,連忙從屋後跑了出來。
“當家的,怎……”
剛打算詢問,卻迎上了賈蓉不懷好意的傺郏B忙改口,明知故問道:“蓉哥兒怎麼也來了?莫不是在逸大爺那裏遇着的?”
“嘿嘿嘿!嬸子這話說的?若不是小爺,你們也配去找逸叔?”
他盯着明顯打扮過的金氏,又倜际笱鄣拿榱搜垡驙懠脖级鴣砣栽谔摰那搬幔譂M意的衝着賈璜一擺手,道:“小爺我先去屋後等着,你好生勸勸嬸子,莫要耽擱久了……”
雖然剛纔信誓旦旦,好飯不怕晚,這會子當了面,卻是有些按捺不住。
金氏只當事情成了,賈蓉這是給自己留面,故意裝腔作勢,讓賈璜做自己的工作。
臉上的紅暈不覺又綻放開來,呼吸也不禁多了幾分急促。
好容易憋到賈蓉去後屋後,才急忙道:“逸大爺在哪?我這就過去。”
說話間,她已經邁開腳步,與賈璜錯身而過。
只等賈璜說出個地址,她便要直奔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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