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她雖然一直未曾圓房,出嫁前嬤嬤的教導也已經漸漸淡忘,不曾想,時隔這麼久,深埋心底的記憶,卻被與自己神似的香菱勾起。
出嫁前,她也曾幻想過夫妻相諧,舉案齊眉。
可現實卻給了她一盆冷水,她原以爲丈夫身患隱疾,可漸漸的她才發現,他之所以不敢洞房,只是因爲畏懼公公賈珍。
曾幾何時,那些絕望無助的時刻,她曾經心懷幻想,期待賈蓉能夠摒棄怯懦,挺身而出。
而今,終於有人肯爲她遮風擋雨。
只可惜,這人不是她的丈夫……
或許,冥冥中已有定數,知道自己無以爲報,纔有了與自己神似的香菱?
她正在胡思亂想,眼中的那道身影,卻被窗戶遮住了視線,她一時遲疑,該不該挪步。
“奶奶!大爺在逗蜂軒前站住了,似乎正與太太和兩個小姨說話。”
“哦?太太昨兒也住在逗蜂軒了嗎?”
她連忙移步窗前,探身看去。
……
“這兩位便是嫂子的妹妹?”
逗蜂軒前,張雲逸明知故問道。
“嫂子?”不等尤氏回答,尤三姐便看向她,一臉疑惑道,“姐夫還有個弟弟?該不會……”
“胡說什麼呢!是表弟!”
尤氏喝斥一聲,轉而又拉過身旁一粉衣少女,向張雲逸介紹道:“這兩個都是我孃家的妹妹……二妹、三妹,還不快見過逸大爺!”
“逸大爺……”
張雲逸抬手虛扶,笑道:“都是一家人,尤家妹妹莫要多禮。”
他順着尤氏的介紹,分別打量起了二人。
一襲粉衣的尤二姐杏臉桃腮,脣紅齒白,楊柳細腰,身姿妖嬈,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美豔絕倫,笑起來臉上兩個湝的酒窩,粉面含春,未語先羞。
而一身紅裝的尤三姐,則豔若桃李,明眸皓齒,猶如一朵出水紅蓮,清麗脫俗。
她不似尤二姐性子嫺靜,站在尤氏身旁亦不安分,纖腰款擺,翹臀扭動,看着張雲逸頗爲好奇道:“逸大爺這是在做什麼?”
“晨練,我每日早……”
“好了!”不等張雲逸說完,尤氏慌忙打斷道,“逸兄弟還要上衙,莫要被她們耽誤了時辰。”
昨夜被尤老孃叫破了行跡,她生怕張雲逸道出晚上夜跑,引起不必要的聯想。
尤氏這麼說,張雲逸只當她拈酸喫醋,也不好久留,連忙拱手告辭。
他剛剛離開,尤三姐便好奇道:“這逸大爺還有官職在身?”
在她的印象中,寧府上下都遊手好閒,無所事事。
“那是自然!逸兄弟可不比那些紈絝子弟!”
說起張雲逸,尤氏不免與有榮焉,語氣也與平日有些不同,尤三姐好奇的瞥了眼姐姐。
身旁的尤二姐卻盯着張雲逸的背影,直到他進了登仙閣,才糯糯問道:“姐姐,逸大爺也住在園子裏?”
“嗯!”尤氏點了點頭。
“啊?姐姐不是說對面住着蓉小子媳婦?他怎麼還……”
她拿手在天香樓和登仙閣指來指去,欲言又止。
尤氏繃着臉看向尤三姐,警告道:“他住在哪兒還輪得到你來置喙?我可警告你,把你那些作弄人的花招都給我收起來,少在他跟前裝神弄鬼,連老爺和伱姐夫都極爲看重他,惹惱了他我也保不住你!”
嘴上說的嚴重,心裏暗自計較,不看僧面看佛面,憑二人的關係,他也不至於跟自家妹妹置氣。
便是真的惱了,只消在他身前伏低做小,身段放的足夠軟,再配合上口舌之利,總能叫他消氣。
“他不來招惹我就好了,我又怎會去招惹他?”尤三姐癟嘴道,“姐姐將他說的這般要緊,怎麼還住在這小小的登仙閣?”
聽她質疑張雲逸,尤氏頓時沒好氣道:“你當老爺和你姐夫沒給他安排?蓉兒那院子都給他讓出來了,否則媳婦怎會搬到這裏?不過他覺得麻煩,沒肯住進去罷了。”
雖說這其中並無賈敬的意思,但此刻說起來,尤氏還是拉上了他。
一方面,家醜不可外揚,賈珍的勾當她也不願人盡皆知,尤其在這個三妹妹面前。
另一方面,也是爲了強調張雲逸的身份。
豈料尤三姐卻指着天香樓,一臉八卦道:“該不會他知道蓉小子媳婦……”
尤氏忙一把掩住她的嘴,呵斥道:“你渾說什麼!他住進來的時候,還不知道媳婦住在對面呢!”
話雖如此,她心下卻犯起了嘀咕。
因時常出入登仙閣,對於香菱的變化看在眼裏,張雲逸既然能看出香菱的過往,能夠知道秦氏住在天香樓,似乎也不足爲奇。
結合香菱留下當晚,他便迫不及待的收房,以及對兒媳的種種照顧,越想越是心裏發虛。
若非有那一成的白糖份額,她甚至都要疑心,張雲逸對她又幾分真心了。
不過,饒是如此,她還是湧起了濃濃的危機感。
自家媳婦對男人的殺傷力,她心知肚明,僅憑自己怕是難與爭鋒。
她在兩個妹妹臉上來回打轉,心下亦是糾結萬分。
……
第66章 聽者有意
“去!吩咐人把蓉哥兒給我叫來!”
尤氏那邊還沒糾結出個結果,王熙鳳卻已經按捺不住了。
原以爲,那日稍稍展露風情,已將張雲逸穩穩拿捏,必定耐不住性子,迫不及待找上門。
沒成想,一連過了七八日,竟渺無音訊。
這種事本就得稱熱打鐵,一旦冷靜下來,難免就要瞻前顧後。
原先,利用賈蓉製造了會面的機會,她便打算將其撇開,而今,卻不得不指望通過他,打探箇中緣由。
少頃。
賈蓉彎腰駝背進了三間小抱廈。
“嬸子傳侄兒有事吩咐?”
如果計值贸眩笞磐跷貘P的軟肋,不怕她記恨自己。
而今,卻擔心兩頭不落好。
王熙鳳看他進來,面沉如水,含威帶煞道:“說說吧!你那個逸叔到底什麼情況?”
“啊?什麼情況?”賈蓉一臉錯愕道,“逸叔難道沒來找過嬸子?”
王熙鳳知道,既然喊賈蓉前來,也沒必要在他面前遮遮掩掩,開門見山道:“那日你就沒探探他的口風?”
“那日送嬸子出門,我瞧着逸叔都挪不開眼,還以爲不日便要來找嬸子。只是,嬸子沒告訴侄兒,侄兒也不敢多問……”
“那你現在知道了?”王熙鳳一擺手,冷聲道,“還不去探探他的口風?”
“這……”賈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嬸子饒命!侄兒幫嬸子與逸叔會面,已然擔了干係,這會子若再去打聽,萬一逸叔沒這個心思,告到老爺那兒,侄兒可就要喫不了兜着走了!”
王熙鳳柳眉倒豎,喝問道:“怎麼?伱想反悔?當初你一個勁的攛掇,難道就沒想過其中的利害?這會子倒想撤梯子了?”
“這可不能怪侄兒啊!”
賈蓉抬起頭,看向王熙鳳,小心翼翼道:“原以爲憑嬸子的風采,逸叔還不得上趕着往裏頭鑽?他便是喫了啞巴虧,也只能打落牙齒和血吞,不敢聲張。可若是他沒這個意思,侄兒貿然打聽,萬一告到老爺那兒……”
他見王熙鳳沉默不語,忙又解釋道:“那一成白糖生意,都落進了太太兜裏,老爺可是分文未取,怕是早就盯上了玻璃的生意,說句不好聽的,侄兒幫着嬸子,乾的是喫裏爬外的勾當,老爺若是知道,還能容得下侄兒?”
“瞧你那慫樣!”王熙鳳怒其不爭道,“珍大哥就你一個兒子,難道還能把你……”
說到這,不由想起秦可卿,聲音戛然而止。
賈蓉乘機磕頭如搗蒜道:“嬸子您也知道侄兒的處境,您就當侄兒是個屁,把侄兒放了。”
王熙鳳看着聲淚俱下的賈蓉,知道銀子終究比不得棒槌,對於寧國府來說,自己畢竟是外人。
以賈蓉對賈珍的畏懼,哪怕自己多許他些好處,怕是也不敢冒着惹怒賈珍的風險,幫自己居中協調。
一擺手,冷哼道:“滾吧!以後少來我這裏丟人現眼!”
賈蓉頓時如釋重負,忙從地上爬起,想了想又低眉順眼道:“這事也怪不得侄兒,許是逸叔也聽過嬸子的威名,不敢胡亂打您的主意。”
他見王熙鳳心生不滿,便想着拍拍馬屁,往回找補找補。
這句話,恰說到王熙鳳心坎裏,心下舒服了不少。
她自認無論哪方面都勝過尤氏,又怎麼甘心被她壓了一頭?
那日酒宴,張雲逸最後已是口乾舌燥,目不轉睛,又將自己比作仙女,卻遲遲沒有行動,也唯有這個原因,才能說得過去。
想到這,她既自得,又有些無奈。
見賈蓉灰溜溜的離開,平兒忙進來勸道:“奶奶!依奴婢看還是算了吧?”
因關乎己身,她守在門外的時候便留心傾聽,雖未能聽得全乎,卻從隻言片語裏知曉了大概。
“算了?”王熙鳳一臉忿忿道,“姑奶奶我,就沒有辦不成的事兒!”
她雖然嘴上信誓旦旦,心裏卻沒什麼把握。
賈璉不在家,難免有瓜田李下之嫌,張雲逸主動登門,她還能託口,親戚裏道不便拒之門外。
可他畏縮不前,卻着實難辦。
賈蓉撂了挑子,於寧府之中已無助力,雖說仍可以拿探望秦可卿爲由,製造碰面的機會,可心款ヮィ不如在賈蓉院裏便利。
而派人邀請他登門,必定留有痕跡,到時候別說拿捏張雲逸,恐怕還會偷雞不成蝕把米。
她心下一籌莫展,卻又不甘心。
一面暗罵張雲逸有傩臎]倌懀幻鎸に既绾纹凭帧�
而她身旁的平兒,心態則頗爲複雜。
所謂君子論跡不論心,雖說逸大爺並未能夠擋得住奶奶的蓄意勾引,可到底並未付諸行動。
只這一點,就強過了這兩府的一袪攤儭�
越是這樣,她越不願意配合王熙鳳算計他。
故而,得知王熙鳳的算盤落空,她不免有些慶幸,原打算乘機勸說她打消念頭,沒成想她仍然一意孤行。
可見,她是真的容不下自己了。
想到這,她反而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甚至覺得去逸大爺身邊,也是不錯的出路。
“奶奶!不如您直接去找逸大爺,奴婢也不奢求什麼名份,奶奶對奴婢恩重如山,倘若奶奶別因爲奴婢,壞了奶奶的聲譽,叫奴婢於心何安?”
產生了這個想法,她越發擔心破壞了張雲逸對自己的看法,故而舊事重提。
只是,相較於上回,是爲了順着王熙鳳的意思,這次卻是出於真心。
“哼!”王熙鳳冷哼一聲,憤憤不平道,“怎麼?你個小浪蹄子,之前跟你說,你推三阻四,這會子倒是上趕着了撲上去了?你放心,答應你的必定不會失言,老孃就不信了,還真以爲姑奶奶拿他沒有辦法了?”
平兒見狀,也不敢再勸,只得心裏暗自着急。
其實,王熙鳳何嘗不知道平兒的法子可行?
只是,向來同輩之中,只有她戲耍別人,何曾有過這樣的憋屈?
一方面,因爲被激起了好勝心;另一方面,哪怕張雲逸出於被動,且只是眼神上佔了些便宜,也讓她心裏頗爲不爽。
……
第67章 異樣心思
“娘!二姐!你們猜我打聽到什麼了?”
尤三姐氣喘吁吁,一臉興奮的衝進逗蜂軒,衝着坐在桌旁的尤老孃和尤二姐嚷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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