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聽了這話,張雲逸喜憂參半。
“臣謹遵聖命!”
雖說,對李從文的目的達到了,可殺敵一千,自損百八,也讓皇帝對報紙產生了緊惕。
不過,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雖然損失不小。
可打倒了李從文,非但收穫了王徽和張松淵的感激,也通過這件事,加強了與雲光的聯繫。
另外,也藉此立了威。
此前,甄家的案子,雖然他也算立了威,但明眼人都看得出,甄家是觸了太上皇的黴頭,他最多隻能算是跟着沾光。
而此次李從文倒臺,則與之不同。
京城做爲中樞,絲毫不必擔心消息的傳播,李從文和他的齟齬,王徽投身仙學,雲光上書,加上報紙刊登的案情,等一系列事情,不難產生聯繫。
以後,不論是誰,想要給他使絆子,都得考慮一下自己有沒有李從文的實力。
胡蘿蔔加大棒,永遠是不二法門。
他掌握着天工院和仙學,手握錢財和晉升兩條通道,不缺胡蘿蔔利誘,卻沒有讓人敬畏的本錢。
如今,也算是敲山震虎。
“你先下去吧!”
揮退了張雲逸,萬隆帝仰靠在龍椅上,閉着眼睛,心中久久不能平靜。
權衡了良久,他方猛然睜開眼,一個前傾,伏在龍案上,並衝御書房外大喝一聲:“宣谷大壽覲見!”
……
第568章 各有盤算
“李從文教子不嚴,這事做的太過,若不嚴懲,只怕寒了將士們的心吶!”
谷大壽剛剛參拜完畢,萬隆帝便言簡意賅道。
哪怕是昏君,也不會放過號令天下的機會,更何況萬隆帝有明君之志?
尤其,張雲逸那一句土地所有權悉數收歸朝廷,更是深深打動了他。
谷大壽垂下的眼中,閃過一抹驚疑,試探道:“皇上的意思是?”
“雖說有長安節度使雲光的奏摺,可爲免偏聽偏信,朕打算讓三司會審!”
“皇上英明,老臣這就去辦!”
“慢着!”
萬隆帝叫住道:“此次三司會審,以正國法,卻也不能動搖了社稷,一旦李從文徇私枉法罪名成立,這兵部尚書一職,還得早些安排。”
此前,皇帝並非單純的因爲顧念舊情,才縱容李從文。
更多的,還是考慮到兵部尚書的這個位置,不宜輕動。
李從文縱然有錯,可畢竟是從潛邸一路跟隨的。
萬隆帝雖然登上了皇位,可軍方這一塊,卻只有他和慶國公兩個抓手。
勳貴們大多與寧王關係更近。
兵部尚書,雖不掌握實際兵權,可對於將領的升調,話語權不小,另外後勤補給,軍械分配,也可以稍加制衡。
一旦這個位置空缺出來,不能安排合適的人選,導致大權旁落,後患無窮。
谷大壽思忖片刻,小心翼翼道:“周侍郎倒是個合適的人選,陛下您看?”
萬隆帝搖了搖頭,沉聲道:“此次刑部也有失察之嫌,朕打算讓他去刑部。”
“這……”
原本,周顯祖做爲皇帝的半個小舅子,又是潛邸舊人,皇帝一直有意讓他熬一熬資歷,再抬他升任吏部天官。
而今,卻不鹹不淡的安排他去刑部,谷大壽也有些摸不着頭腦。
即便以谷大壽的城府,也沒能隱藏好臉上的詫異。
“鍾尚書年邁,離致仕也沒幾年光景了,顯祖在吏部熬了這麼久,一旦去了刑部,豈非前功盡棄?”
“鍾尚書是父皇老臣,免得父皇多想,讓他再熬幾年吧!”
萬隆帝避重就輕道:“這件事,也算給朕提了個醒,五品守備,尚且投告無門,民間百姓豈非尤甚?此案過後,朕打算改革三法司,以免再有類似的事情發生,顯祖去那裏主持,朕也能放心些個!”
谷大壽雖然是潛邸的舊臣,也是萬隆帝最爲依仗之人。
可他所圖甚大,稍有不慎,便會動搖社稷,天下大亂。
所以,即便是谷大壽,也不能完全相信,更不會解釋前因後果。
說明白一點,萬隆帝就好像三體裏的面壁人,真實目的只會隱藏心底,不會向下麪人解釋。
當然,他的想法,源於與張雲逸的一番對話。
可張雲逸做爲獻策之人,一旦消息泄露,也必然萬劫不復,在這一點上,君臣可以互相信任,也不會將其視爲破壁人。
因爲刑部要擴充權柄,在地方上承擔五城兵馬司的職責,相較於吏部來說,這方面,則更讓萬隆帝在意。
聽聞還要改革三法司,谷大壽恍然大悟的同時,心下也更爲驚訝。
報紙雖是張雲逸主導,他卻也參與其中,上面刊登李衙內的案情,自然不可能瞞得過他。
所以,二月的報紙剛剛刊行,他便格外留意皇帝的反應。
宮裏的事情,雖然不好探尋,可張雲逸做爲始作俑者,自然首當其衝。
正因如此,張雲逸進宮第一時間,他便得到了消息。
原以爲,皇帝必然要訓斥一番,沒成想,等來的卻不止是對李從文的嚴辦,還有三法司的改革。
連忙收起了對張雲逸急躁的一絲輕視,臉色肅穆道:“周侍郎若是不便過去,臣倒是還有另一個人選。”
萬隆帝正在這裏犯愁,連忙催促道:“快說!”
“賈化雖升任吏部侍郎不久,可去年才督辦了江南甄家一案,有了這樁功勞,另外兵部比不得吏部,便是升任尚書,也還算合適。”
萬隆帝面無表情,看向谷大壽,看似無意道:“朕記得,他是張愛卿連襟吧?”
“回陛下,確有其事!”
說到這,谷大壽話鋒一轉道:“可據老臣所知,賈化夫人只是張雲逸妾室家裏認的養女,雖是連襟,倒也言過其實。”
他與萬隆帝四目相對,一臉坦然道:“況且,陛下應當記得,派他南下之時,他並未在第一時間定案,而是按兵不動,上書請旨……”
聽了這話,萬隆帝深吸一口氣,一個後仰靠在了龍椅之上。
做爲皇帝,朝堂上若是一團和氣,他容易被羣臣架空。
更不願看到士林泰斗的谷大壽,跟仙學牛耳的張雲逸走的太近。
只是,雙方的接觸和生意往來,在他登基前便已經開始了。
雖然從曲苑雜壇的生意上,看出谷大壽順從聖意,有意疏遠,可提議賈雨村,卻難免激起了他的疑心。
不過,谷大壽接下來的這番話,倒是提醒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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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正因爲賈雨村上奏的舉動,讓他心生不快,才口惠而實不至,只口頭上勉勵了幾句,並未有過實質的封賞。
這會子,卻又另當別論。
如果賈雨村對張雲逸,真的像表現出來的一般親近,有了太上皇儘快結案的聖命,掌握甄家的情況以後,自然是第一時間定罪,而不是按兵不動。
可他卻是先上報,等到太上皇派遣陸炳南下,才配合把案子坐實。
如果甄家最後並未定案,皇帝或許還會懷疑,賈雨村是寧王一系有什麼勾連,可他將證據保存完好。
其中的做法,就值得深究了。
谷大壽見萬隆帝這個態度,忙又乘熱打鐵道:“臣與他有過接觸,依臣看來,他雖然爲人圓滑,可畢竟科舉出身,久讀聖賢之書,知道孰輕孰重!”
谷大壽說的雖是實情,卻也有自己的盤算。
張雲逸與李從文的齟齬,他十分清楚。
只是,沒想到張雲逸下手這般快、狠、準,更沒想到皇帝居然見了一面,就大動干戈。
他深知皇帝有意要抬自己與張雲逸打擂臺,皇命難違,避無可避。
可他畢竟比不得張雲逸年輕,而張雲逸又是睚眥必報。
不過是在公務上使了些絆子,便下如此狠手。
自己在的時候,皇帝需要平衡,還不必擔心家裏,可萬一把樑子結深了,自己又不在了,家裏那幾個不成器的兒子,哪裏能夠應付的過來?
出於這種目的,他才極力舉薦賈雨村,試圖通過這件事,暗示張雲逸,身不有已,以免樑子結深了,無法回頭。
萬隆帝深吸一口氣道:“既然閣老都這般說了,他又是張愛卿連襟,應當沒什麼問題,只是茲事體大,反正三法司會審也需要些時日,閣老再與他接觸接觸。”
谷大壽連忙領命道:“老臣遵旨!”
……
第569章 休沐日常
皇帝有意藉助這次的案子,爲三法司改革鋪平道路,樹立威信,少不得大張旗鼓。
不但對於委任的官員精挑細選,還不忘耳提面命。
一時間,朝堂內外風起雲湧。
而做爲始作俑者的張雲逸,卻彷彿隱身一般,遠離了這個旋渦中心。
甚至,還給自己放了個假。
倒不是他想偷懶,而是故作姿態,給人一種高深莫測的感覺。
另外,曲苑雜壇開業,賈寶玉訂婚,賈政出家,樁樁件件都離不開他。
原本,城外的道觀他雖然物色好了,可修葺工作還有些時日。
偏偏賈寶玉訂婚的消息傳出,對於他失望至極的賈政,非但沒有過問,反而避之不及。
甚至,生怕自己走的遲了,被趕鴨子上架,在高堂的位置上丟人現眼。
故而,聽到了消息,便吵吵着要儘快斬斷塵緣。
賈母不得已,只得再次找到了張雲逸。
張雲逸倒是無所謂早晚,於是便應下道:“行吧!正好這幾日我請了休沐,老太太讓他準備準備,明兒一早便帶他過去。”
“那就麻煩雲逸了,他不同意我們隨行……”
賈政擔心被道觀知曉生世,堅決不肯同意,賈母攜家帶口相送。
反正有無賈母等人隨行,自己都少不得要跑這一趟。
“老太太放心,凡事有我,反正離的不遠,就在西便門外的紫霄觀,待安頓好了,你再抽空過去便是!”
“大後天十二,寶玉這孩子問名合八字,夏家那邊的意思……希望你能露個面,他們心裏也踏實些。”
“行吧!反正請的休沐還有幾天!”
賈母少不得千恩萬謝。
離開了榮慶堂,張雲逸略一猶豫,便向大觀園而去。
他並未去瀟湘館或是大觀樓等處,而是徑直來到了蓼風軒。
一進門,張雲逸便衝着入畫,開門見山道:“明兒一早大爺要送二老爺去城外紫霄觀,順便帶家裏出去踏踏青,你們跟着一起,說不定會在溫泉山莊小住兩日,幫姑娘收拾收拾。”
正月十四過來,便交代入畫,每月至少帶惜春過府兩次,好溫水煮青蛙。
只是,剛剛開衙,諸事繁忙,外加李從文的案子,牽扯了不少精力。
無暇顧及惜春,加上月中才吩咐下來,倒是讓惜春鑽了個空子,一直拖延了下來。
正好,去年底,因爲城外災民聚集,沒去溫泉山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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