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見是邢夫人詢問,尤氏笑道:“大太太見諒,今兒來的客人太多,怕是挪不開身。”
說到這,她瞥了眼賈母和王夫人,指桑罵槐道:“雖說有起子贓心爛肺,不知好歹的胡亂污衊,可公道自在人心……”
若是張雲逸說這番話,賈母也就忍了,可尤氏卻是賈家媳婦,這般冷嘲熱諷,則另當別論。
她臉上頓時就繃不住了,哪裏還壓得住火,正欲發作,卻聽外頭傳來一聲吵嚷:“奶奶!奶奶!前……前頭天使來傳旨了,封了哥兒五品龍禁衛,還賞了好些東西呢!”
話音剛落,只見金釧衝了進來。
外頭只當張子安是尤二姐所生,可能金釧等一醒诀邆儯瑓s都心知肚明。
皇帝賞了孩子,又豈會不來告訴尤氏?
她畢竟還未過門,喊姨娘有些不妥,再拿賈珍遺孀稱呼,也不是個事。
故而,都不帶前綴,只按照王熙鳳等平輩,稱呼一聲奶奶。
“真的?”尤氏頓時喜氣盈腮,也忘了再對榮國府一行冷嘲熱諷,“走,快去看看!”
賈母聞言,則連忙偃旗息鼓,怔怔的看着尤氏離開的背影,臉上的怒氣也轉爲再也掩飾不住的驚愕。
她今日雖然登門道賀,卻也不無試探的意思。
事情的起因既然是彈劾張雲逸,那麼從喜宴的聲勢,也可窺探一二。
她也曾派人出去打聽,知道這次的聲勢鬧得不小,原以爲張雲逸風口浪尖,登門道賀不過寥寥。
沒料到卻是高朋滿座。
這也就罷了,可皇帝卻在這個檔口,還不忘封賞他的庶子,叫賈母得心也沉了下來。
張雲逸越是封賞不斷,參與彈劾他的官員,風險也會越大。
她有心一探究竟,連忙起身道:“走!咱們也去外頭看看吧!”
屋內的腥税筒坏萌绱耍D時隨着賈母魚貫而出。
待來到二門口,站在裏頭向外張望,正見着張雲逸接過聖旨,將一名太監和老者迎入偏廳。
張雲逸將二人迎入慶國公和周侍郎所在的偏廳,待幾人互相打了招呼,方道:“閣老怎麼與周公公一道來了?”
“正巧給皇上送摺子,便與公公一同過來討杯水酒!”
谷大壽笑道:“皇上口諭,讓你別再偷懶了,也該回衙門主持公務了!只是,眼下還不是賞你的時候,待到江南那邊事情定了,自會還你一個公道。”
張雲逸一面掏出一張銀票,塞進周賢貴的手裏,一面笑道:“還請公公回稟皇上,微臣明日便回衙門。”
周賢貴推辭了兩下,方揣進了袖筒,躬身道:“那我就先回去覆命了!”
“天氣熱,公公喝杯茶再走。”
張雲逸命人端來一杯茶水,待周賢貴滿飲,方將人送了出去。
待到去而復返,張雲逸發現,屋內的三人喜氣盈腮,難掩得色。
“怎麼了?莫不是有什麼喜事?”
“哈哈哈!賈雨村雖有些小心思,可還算懂得見風使舵,今兒老夫把他的摺子呈給皇上,陛下雷霆震怒,已經讓陸炳帶逡滦l去江南協辦了!”
谷大壽嘴裏說着皇帝震怒,臉上卻帶着喜氣,說罷,還饒有興致的看向張雲逸道:“你說的果然不錯,這回甄家算是擋了皇上的成仙之路,斷然不會輕饒,恐怕抄家都是輕的。”
這倒是沒有出乎張雲逸的預料,聽着谷大壽似乎話裏有話,他問道:“賈雨村我也看不透,閣老不妨說說,他莫非有什麼小動作?”
谷大壽收斂了笑容道:“前陣子你在風口浪尖,連老夫都聽說,南面的摺子快進京時,你這個便宜連襟,便沒再讓他夫人上門,你難道還看不出緣由?”
他似乎有意提點,話鋒一轉道:“不過,物盡其用嘛,這種人,善於審時度勢,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雖說沒敢直接呈給皇上,而是從老夫這裏過了道手,可也算替咱們衝鋒陷陣不是嗎?”
張雲逸沒想到他居然能夠說出這番話來,雖然他與甄士隱有過這方面的談話,可畢竟身份不同。
且谷大壽後面的話,不乏指點的意思,當即感激道:“多謝閣老教誨!”
……
江南,欽差行轅。
善於審時度勢的賈雨村,滿臉堆笑的將賈政迎了進去。
“世叔怎麼來了?”
雖然總覺得賈政頭上綠意盎然,內心對於他因爲一個妾室,便與張雲逸反目的舉動,也極爲不屑,臉上卻極盡謙卑,絲毫沒有顯露內心的想法。
許是他的做派,讓賈政產生了錯覺,也擺起了族叔的譜,泰然自若的在主位上坐下,道:“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咱們做臣子的,也該盡好臣子的本分。”
“世叔教訓的是!”賈雨村含胸縮背,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你來江南時日尚湥率沁不知道,江南已是羣情激奮,我也是聽聞此次伱領命前來,特意過來給你提個醒!”
“世叔願意提點,晚輩感激不盡!”
賈雨村親自斟了一杯茶,遞給賈政。
賈政接過,抿了一口,擺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架勢,意味深長道:“子不語怪力亂神,你也是讀書人,切莫助紂爲虐啊!”
“世叔慎言!”賈雨村故作驚駭的張望了一圈,方壓低聲音,連哄帶嚇道,“桀紂無道,陛下卻是千古明君,世叔千萬慎言,當知禍從口出啊!”
“呃……”
賈政倒吸一口涼氣,好似椅子上有針扎似的,坐立不安起來。
可轉念一想,不對啊!自己明明是暗指張雲逸,賈雨村怎麼誤會自己指摘皇上?
他連忙解釋道:“賢侄誤會……”
賈雨村不等他說完,便打斷道:“我懂!幸而這裏沒有外人,世叔這話萬不可在外人面前吐露,想必世叔旅途勞累,您剛纔說的,我心中有數,不如先歇息兩日,待我將手頭的事情梳理完畢,再與世叔詳談如何?”
說罷,他不等賈政開口,便衝堂外道:“來人,帶世叔去客房休息。”
賈政見下人進屋,唯恐叫人誤會,又見賈雨村話裏留有餘地,似乎聽進去了,便順水推舟。
看着賈政離去的背影,賈雨村冷哼了一聲。
京城不過千八百里的路程,雖然八百兩加急有些言過其實,可算算時間,摺子應該送到皇帝面前了。
雖然,覺得秦王的贏面更大一些,卻也難保皇帝是否會對甄家網開一面。
他該做的已經做了,剩下的則要看皇帝的旨意。
賈政的話外音,他自然聽的仔細。
他此次前來,倒是給了賈雨村留條後路的機會,倘若皇帝的要力保甄家,他正好借賈政這個說客,做個順水人情,緩和關係。
反之,只需推脫爲免打草驚蛇,順便把賈政這個說客賣了。
所以,他並不急着表態,反而連哄帶嚇一番,藉機把賈政穩住,好等待京城的消息傳回,再決定下一步的打算。
……
第444章 人心渙散
卻說賈母看着一邢氯耍鸦实圪p賜的一車子綾羅綢緞,奇珍異寶往庫房裏搬,心中的苦澀溢於言表。
目光瞥向旁邊的尤氏,寄希望讓她能夠幫忙,把張雲逸請來一見。
卻見她,正與張雲逸屋裏的妾室、丫鬟圍做一團,探着腦袋,目不轉睛的看着尤二姐抱到身前的娃兒,壓根就沒有看向自己這邊。
賈母一時間,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餘光卻瞥見兩個侄兒媳婦,正拉着湘雲在一旁竊竊私語。
她心下哀嘆一聲,樹倒猢猻散,人心浮動,各有各的小算盤,隊伍不好帶了。
悻悻而收回目光,卻正掃見賈赦帶着賈璉,在前頭上躥下跳。
她眸中精光一閃,回頭看了眼低眉垂眼的迎春,方扭頭衝身旁的鴛鴦道:“去!把璉二給我叫過來!”
靠人不如靠己,尤氏雖是賈珍遺孀,可終究還是外人。
只看大兒子的神態、表現,顯然是父憑女貴,絲毫沒有受到小兒子的影響。
雖說,讓他去請張雲逸,更爲合適,可這個逆子顯然是翅膀硬了,跟自己早已不是一條心了。
所以,她才退而求其次,讓鴛鴦去叫賈璉。
“老太太叫我?”
賈母側目看了史家三人一眼,衝着道:“去!替我把逸哥兒請到後頭來,我有話跟他說。”
“這……”賈璉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他又不是傻子,張雲逸寧願在前院迎客,也不曾與賈母寒暄,他豈會看不出態度?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王熙鳳肚子裏的孩子,都是張雲逸賞的。
賈母明顯是要替賈政緩和關係,他又豈會爲了二房,去趟這個渾水,觸張雲逸的黴頭?
只得硬着頭皮推諉道:“老太太,逸兄弟這會子正在接待貴客,怕是分身乏術啊!”
賈母蹙起了眉頭,不依不饒道:“什麼貴客!還能要他一直陪着不成?叫你給他傳個話,抽空來後頭一趟,這點小事,莫非我也叫不動你了?”
“怎麼會呢?不是孫兒推諉,實在是來的客人太多,您看,連老爺都幫着知客了。”
正說着,就聽前頭的賈赦扯着嗓子,喊道:“忠順王爺到!”
他隨即,衝着裏頭的賈璉,嚷嚷道:“璉二!還愣着做什麼?快!快去通知雲逸,忠順王爺來了!”
賈璉頓時如釋重負,衝着賈母雙一攤手:“老太太您也看到了,實在是抽不開身!”
說罷,他頭也不回的趕去報訊。
賈母臉上青一陣白一陣,嘴角抽搐了數下,深呼吸幾口,待平復了心緒,方轉過身,故作輕鬆道:“今兒登門的貴客太多,逸哥兒怕是有的忙了,咱們自己人,還是不要給他添亂了,去後頭歇着吧!”
“對對對!皇上、王爺一個接着一個的,哪有功夫招呼咱們啊!”
薛姨媽附和一聲,臉上與有榮焉。
眼見爲實,耳聽爲虛,雖然從薛蟠獲釋,也能窺得一絲端倪,可今日才叫她大開眼界。
一個庶子的百日宴,都能有這般聲勢,也難怪皇帝會親自下旨,放了自家兒子。
早知如此,何必捨近求遠,去求那個泥菩薩過江的姐姐?
不但擔驚受怕了這麼些日子,也蹉跎了這麼久……
想到這,她不由撇了過頭,看向了王夫人。
卻正好迎上了她略帶審視的目光,二人都是一怔,各自心虛的低下了頭。
薛姨媽剛纔低頭,只是肌肉記憶,待到把頭低下,方纔反應過來。
如今傍上了張雲逸這棵大樹,已經沒了後顧之憂,反倒是自家姐姐,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
身上的痕跡已然消散,王夫人又不可能知道,她私底下被張雲逸顛來倒去,折騰的死去活來。
想到這,不覺多了幾分底氣,連忙又把頭抬起,正看見王夫人憂心忡忡,低眉垂眼的模樣。
她哪裏知道,王夫人雖然未曾從她身上看見什麼痕跡,可她卻是由此及彼,感同身受。
想當初,她何嘗不是登門求助,被張雲逸乘人之危,強行留在溫泉山莊,折騰了數日,才肯放自己回去?
那日,在榮慶堂時,王夫人便猜測薛姨媽要去向張雲逸求助。
只是,薛蟠那邊遲遲沒有動靜,她也就忘了這回事。
如今想來,只怕是張雲逸不見兔子不撒鷹,不把這個身嬌肉貴的妹妹,連皮帶骨的吞個乾淨,又怎麼會出手幫忙?
想到這,王夫人不免黯然神傷。
自家這個妹妹,不但年紀比自己小了幾歲,身段與自己異曲同工,且肌膚瑩潤尤勝自己一籌。
有了各方面都猶有過之的妹妹,自己又受賈政所累,也難怪張雲逸對自己不假辭色。
原本,她還能指望張雲逸顧念舊情,如今,看出薛姨媽落入彀中,不免擔心他有了新人忘舊人。
恐怕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還不及趙姨娘,畢竟,賈環還好好的在仙學待着。
想到這,她忽覺豁然開朗。
她深知張雲逸的惡趣味不少,否則,也不會接二連三,把她和趙姨娘以及邢夫人攏在一處。
自己雖然較之妹妹略遜一籌,可投其所好,做個添頭,搭一下妹妹的順風車,卻可事半功倍。
心裏如是想着,看向了自家妹妹的眸中,也不免帶上了幾分期許。
二人目光交匯,薛姨媽猝不及防,可看到王夫人的眼神變化,卻有了一絲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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