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現在張雲逸總算明白了,原來他是在陪天子修道。
不過,重新得了勢的寧國府,卻看不上張家這門姻親了。
原主記憶中,兩家人少有來往,自打數年前母親去世,更是幾乎斷了往來。
若非便宜老子上書前向原主交代,萬一皇帝降罪,叮囑他去投靠寧府,連原主都幾乎忘了還有這麼個舅舅。
想到這,張雲逸不禁有些疑惑,便宜老子被杖斃之後,原主也曾去寧府報喪,可連門都沒能進得去。
這會子頭七都要過了,賈敬才隻身前來,也太沒有找饬税桑�
前世的經驗告訴他,人類社會就像掛在樹上的猴子,只要你爬的夠高,放眼望去,盡是笑臉,而身處底層,哪怕梗着脖子,也只能湊到別人的冷屁股。
便宜老子開罪了皇帝,寧府有意避嫌,也沒什麼好抱怨的。
雖然之前判斷有誤,但陰差陽錯之下,倒也讓他找到了一條往上爬的捷徑。
否則,只能一輩子在欽天監這種衙門廝混,到頂也就是五品監正。
想憑藉現代知識,大賺特賺……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沒有相應的實力,只會引來覬覦,破財消災都是小事,鬧不好還會把命丟了。
至於依靠賈家?
且不說賈家遲早要倒,張雲逸比誰都清楚,這一家子怕是比外人還要喫人不吐骨頭。
打鐵還需自身硬,只有先跳出欽天監這個桎梏,才能摘了頭上的天花板。
否則,不但自己,以後子孫後世,也只能在這個圈子裏打轉。
張雲逸還在尋思,如何利用這次的機會往上爬,那邊賈敬已經來到了近前。
衝戴權略一拱手道:“咱們侍奉皇上,哪能只顧着享清閒,年前爲皇上煉製一爐丹藥,今日方纔丹成,剛出關就聽聞妹夫噩耗,沒想到終究來遲了一步啊!只是,這些年潛心修道,也沒顧上照顧這個外甥。”
說到這,他看向張雲逸,關切又不失埋怨道:“你父親出了這麼大的事,怎麼也不去府裏奔喪?若有人幫忙照應,也不至於釀出這等變故。”
張雲逸暗自腹誹,煉丹還能不喫不睡?便宜老子的事,尋常百姓不知道也就罷了,寧國府會不清楚?
況且,若真不清楚,哪怕少有走動,也不至於攔門,只怕是擔心被牽連,早就跟門房打了招呼纔是真。
而今前倨後恭,不過聽了自己那一通鬼扯,看出奇貨可居罷了。
心裏明白是一回事,可賈敬有言在先,他身爲晚輩也不便當面硬嗆,只能順着他的話頭道:“恰逢年關,舅舅又不在家,想來府裏下人忘了稟報舅舅和珍表哥。”
賈敬聽聞勃然大怒道:“這起子混賬東西,愈發沒了尊卑,看我回去如何收拾那些髒心爛肺的東西!”
一頓喝罵過後,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形容枯槁的面龐擠出一絲和煦,道:“你父母雙亡,如今孤身一人,多有不便,我看辦完了喪事,就隨我回府裏住下,也好有個照應。”
張雲逸畢恭畢敬,道:“而今外甥只有舅舅這麼一個親人,一切但憑舅舅做主!”
雖說熟讀紅樓的他,不願與賈家有太深的糾葛,可這層關係不是他想斷就能斷的。
況且,欽天監素來沒什麼油水,即便有了官身,可家宅被燒,他確實需要地方容身。
“好!好啊!”賈敬拍着張雲逸的肩膀,一臉欣慰道,“以後就把舅舅家當自己家,只管放心住下。”
“舅舅來的正好,外甥還要隨戴公公入宮,這裏就麻煩舅舅,先幫忙照應一二。”
欽天監無特旨不能改遷他官,只有博取皇帝的聖眷,纔有機會跳出樊唬瑥堧呉莶幌脲e過這個機會。
賈敬既想要奇貨可居,正好先給他安排上。
豈料賈敬突然板起臉,斥責道:“胡鬧!欽天監雖沒有守孝一說,可畢竟頭七未過,如今伱父親屍骨未寒,急着入宮面聖,你這名聲還要不要了?”
他前世有自己的父母,對便宜老子並不感冒,更不會放棄入宮面聖的機會。
只是身處這個孝道大過天的時代,他不得不入鄉隨俗,只能看向戴權。
“敬公所言不差,確實是雜家考慮欠妥了,你戴孝之身,皇上並未召見,入宮確有不妥,還是等雜家回去稟報皇上再說吧。”
剛纔還不管不顧的戴權,此刻卻也改了風向,張雲逸不禁疑惑。
要說戴權之前演戲演過了頭,可若沒有賈敬,哪會有人讓他借坡下驢?
爲何偏偏在賈敬阻止後,改了風向?
他若記得沒錯,原著中賈蓉捐官,找的就是戴權,是給賈敬面子,還是幫賈敬遮掩?
而要說重敽γ瑑嵖梢阅昧隋X財走人,何必還要殺人?
便宜老子做爲欽天監監正,只研習天文曆法,並不接觸朝政,更遑論朝廷用度。
可偏偏他指摘皇帝時,將興建道觀、宮宇的開支說得無比詳細,其中不可能沒有貓膩。
原主不過是十七八歲的少年,無仇無怨的,被人勒死大概率與此事有關,只怕擔心自己手上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
想到這,張雲逸不由一怔,他首先懷疑的就是賈敬。
兩家多年未曾走動,便宜老子上書前爲何要他投靠寧府?而賈敬又好巧不巧恰逢其會。
可隨即,這個猜測就被他自己給否定了。
寧府能夠保住如今的地位,全因賈敬陪天子修道,指責別的也就罷了,指責皇帝修道,豈非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況且,前世熟讀紅樓的他,深知賈家人是什麼德性,這種上書直柬的事,怎麼看都不像這一家子能做得出來的事。
越是沒有兇手的頭緒,他越是渴望往上爬。
這樣,至少能夠讓隱藏在暗處的兇手,忌憚事情敗露的後果。
打鐵還得乘熱,張雲逸不再遲疑,衝着戴權拱手道:“公公容稟,先皇還有交待,需下官面呈聖上!”
……
第3章 入宮
穿越而來的他,對皇權本身並沒有太多的敬畏,只是敬畏皇權背後的生殺予奪。
所以,只要謊言不會被拆穿,扯虎皮做大旗,假冒先皇的名義,張口就來。
反正蝨子多了不怕咬,他已經不是初犯,凡事只要有了第一次,就有無數次。
機會稍縱即逝,他不能將希望寄託在皇帝的好奇心上,萬一就這麼耽擱下來,再想出頭可就難了。
見張雲逸擡出了皇帝生父,賈敬與戴權面面相覷。
沉默了良久,賈敬才道:“既是先皇囑咐,這裏就交給舅舅,你速隨戴公公入宮面聖吧!”
“這……”戴權連忙擺手道,“這怎麼能行?敬公既是他舅舅,又是見證人,我看還是隨我們一道入宮,萬一皇上問起……”
“罷了!”賈敬嘆道,“老夫就隨你們一道,順便也向皇上討個彩頭。”
“對對對!先皇顯靈,這可是天大的喜事。”戴權附和一聲,轉而對張雲逸道,“你這也算因禍得福了。”
見二人被自己說服,張雲逸忙閃開身位躬身讓二人先行。
賈敬見狀,不滿道:“伱這孩子,雖說皇命在身,也該向你父親拜別纔是。舅舅還要去跟下人交代幾句,讓他們去府裏尋你珍表哥過來幫忙,車就停在巷口,你拜過之後,自行來尋我即可。”
“正好!這冰天雪地的,我也與你們一道乘車。”
“馬車有些簡陋,怕是要委屈戴公公陪着擠一擠了。”
“無妨,無妨,這大雪天的,能有個遮風擋雪的就不錯了。”
見二人一路客套着揚長而去,張雲逸只得畢恭畢敬的衝着院內磕了幾個頭。
若沒人揭破,他樂得裝糊塗,可惜事與願違。
待來到巷口,正見賈敬站在一輛二輪馬車旁,揮退一名老僕。
看着遠去的鏗鏘背影,張雲逸笑道:“舅舅,這莫非就是那位焦姓忠僕?母親在世時便時常提起,怕是已經年過古稀了吧?”
賈敬嘆道:“是啊!年紀確實有些大了,再叫他出來,怕是要被人說咱家苛待忠僕了。”
扶着賈敬上了車,張雲逸總算理解,賈敬口中的擠一擠是怎麼回事了。
這本就是單人乘坐的馬車,戴權倒也不客氣,大馬金刀的坐在正中,只留兩邊臨窗的位置容得下人。
他上車前便留意到,這輛車上並未懸掛寧府的標記,趕車的也已經換成了一個小太監,可見賈敬只帶了一名車伕。
如此輕車簡從,好似生怕被人知道似的,於是戲謔道:“以前只知道舅舅一心向道,卻不知竟如此……”
“可不是嘛!”戴權也抱怨道,“你雖無官職,也並未襲爵,可到底有功名在身,別說馬車,就算坐四抬大轎誰又置喙?何必如此苛待自己。”
古代不比現代,有錢用什麼都可以,凡事都將規制,否則便是逾越。
戴權口中的四抬大轎,三品以上官員才能乘坐,不過這也是在京城,出了京是可以乘坐八抬大轎的。
原以爲賈敬多半要謙遜一番,沒成想,他卻面露慚愧道:“戴公公莫要取笑了,雖然皇上大度,可妹夫總歸是衝撞了聖上……”
見他說的十分坦眨瑥堧呉莸褂X得自己有些小人之心了,忙道:“舅舅說的不錯,先皇也斥責了甥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所謂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做臣子的理應爲皇上分憂纔是。”
“哈哈哈!說得好!”戴權大笑道,“似你這般知進識退,以後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謝公公吉言!”張雲逸微微欠身。
戴權身子微微前傾道:“雖說有先皇旨意,可到底未經傳召,你又是戴孝之身,雜傢俬自帶你入宮,也擔着干係,一會兒面聖,若只是些無關痛癢的,恐怕觸怒了皇上,連雜家也得跟着你受累。”
這套話的功夫,若是尋常少年,怕是就得掏心窩子了,可張雲逸畢竟兩世爲人,又生怕通傳少了神祕感,於是搪塞道:“公公放心,皇上聽後必定龍顏大悅,先皇吩咐需要面呈聖上,下官也不敢違背聖意。”
“這……”戴權似乎有些不甘心。
賈敬忙笑着阻止道:“戴公公莫要打聽了,你也不怕犯了忌諱。”
他轉頭看向張雲逸,道:“難爲你年紀輕輕,還能考慮到這些。不過,你怎麼也不向先皇問一問害你之人?倒叫舅舅想幫你聲張,也無處放矢。”
“對啊!先皇怎麼沒告訴你?”戴權面露疑惑道。
從來就沒有完美的謊言,要讓人相信,也從來不看你謊話中摻了幾分假,而是要讓對方無從驗證。
只要模棱兩可,自有人腦補出一萬種解釋。
而張雲逸的這個謊言,不但無法驗證,還有後續的佐證,所以他一點也不慌。
只見,他面露茫然道:“舅舅這麼一說,倒是想起來了,被鬼差拿住時,外甥一直央求鬼差,要死個瞑目,先皇當時也應該聽到了,可並未告知外甥,這是爲何?”
解釋就是掩飾,只有讓對方自己猜出的結果,纔不會遭到質疑。
賈敬先是一愣,隨即看了眼戴權,似乎想到了什麼,忙道:“先皇的想法又豈是咱們能夠妄加揣測,必定另有深意,還是莫要多想了。”
“對對對!”戴權也隨聲附和,隨即將官服往張雲逸身上一扔,竟連說話的興致都沒了,斜靠車內陷入了沉思。
孝服自然不能穿進皇宮,這一點張雲逸心知肚明,故而拿起官服,他也沒有墨跡。
可褪下孝服的一瞬間,卻難掩尷尬。
古人重上衣而輕下裳,逡氯A服之下卻掩蓋着一條尷尬的開襠褲。
且這開襠褲還不同於前世系在腰間的那種,而是系在大腿根部的套褲,這亦是紈絝一詞的由來。
也是賈寶玉初試雲雨,襲人給他系褲帶時,不摸腰反摸到大腿的原因。
張常卿畢竟是五品監正,張雲逸雖不是紈絝,卻也不能免俗。
雖然,前世去桑拿浴室,沒少坦障嘁姡扇缃癃M小的車廂內,還有一個不男不女的太監,當着他的面耀武揚威,難免有個膈應。
不過,誰沒有誰尷尬,這種情緒稍縱即逝。
看着朝氣蓬勃,年輕氣盛的身體,張雲逸對於穿越的這具身體,卻是頗爲滿意。
俗話說,良禽擇木而棲,鳥大了總得有足夠大的森林纔好容身不是?
雖說賈敬抱着奇貨可居的心態,才讓他住進寧府,但他也不介意承他這份情,等到賈家倒臺,怎麼着也得多搭把手,收攏……不,是搭救那些驚才絕豔的苦命女子,於水生火熱。
做爲一個熟讀紅樓的現代人,對於那些金釵難免帶着一層濾鏡。
不過,眼下還得猥瑣發育,穩紮穩打,再徐徐圖之。
換好了官服,將面聖的說辭又仔細琢磨了一遍,馬車也在宮門前停了下來。
……
第4章 巧舌如簧思慮遠
皇宮分爲宮城和皇城,皇城乃是六部等衙門辦公的場所,而宮城則是皇帝起居之所。
因馬車不是皇宮之物,還要等待賈家來人接手,故而三人在宮門前下車了。
賈敬下車之後,向侍衛交代了幾句,一行人冒着雪,徒步趕往皇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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