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只是,事情做的太明顯,難免叫人指指點點,張雲逸適才見他開口,便故意留了個號。
類似的事情,他也不是頭一次了。
此前,也點了順天府幾個堂官派來捧場的孩子,另有工部侍郎周成儒的庶子,另有幾個教習摻雜其間。
此刻才點到吳啓,倒也不算太過顯眼。
當然,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倘若這些人爛泥扶不上牆,他們本就是家裏不受寵的庶子,留些情面也就夠了,倒也沒必要慣着。
……
在張雲逸悉心教學,啓發民智的時候,賈政卻已經告病多日。
倘若放在往日,別說請個十天半月,就算是一年半載,也不會有人揪着不放。
而今,工部那頭卻已經催了多次。
只是,回到工部,必然要面對那些冷嘲熱諷。
一想到這,賈政只覺得顏面掃地,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他已然知曉,皇帝之所以賜婚,乃是賈母和王夫人做了工作,心下不免埋怨張雲逸橫插一腳。
若非他多嘴多舌,又豈會有什麼待嫁別院?
如今,銀子花了不說,還憑添了許多變數。
只是,他雖然心裏問候了張雲逸八輩子祖宗,卻也知道形勢比人強。
想要破局,把面子給掙回來,也唯有指望他在皇上面前美言。
可一想到每每找張雲逸,都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他卻望而卻步。
可謂,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然兩害相權取其輕,在張雲逸面前丟臉,終究只侷限於府內,可事情再拖下去,可就要成爲滿朝的笑柄了。
正在他終於下定了決心,打算長痛不如短痛,硬着頭皮要去東府求助的時候。
剛來到門口,卻聽屋外下人正在竊竊私語。
“逸大爺就是不一樣,東府那樣的宅子,都要重新翻修!”
“怕是珍大爺死的不光彩,覺得住着晦氣吧?”
“珍大爺那是死在後院,前陣子連會芳園都開始動工了,聽說逸大爺還搬去了城外的溫泉山莊,說是要把每個屋子都搞成暖閣。”
聽到這,賈政忽然眼中精光一閃而過,推門的動作,也爲之一滯。
他眯着眼睛,站在門口思忖了良久,慢慢的,一個兩全其美,把傷害降到最低的法子,在心中逐漸成型。
他整了整身上的袍服,待到屋外的聲音消停下來,方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而出,直奔榮禧堂而去。
……
第314章 循循善誘
“老……老爺怎麼來了?”
自打賈政因爲金釧,將寶玉狠狠揍了一頓,夫妻二人便再也沒有正兒八經的見過面。
驟然看見他,王夫人還有些不適。
雖然夫妻情分已經耗得七七八八,可出嫁從夫,賈政願意給個臺階,王夫人也不介意借坡下驢。
豈料,她的好臉色,卻換來一聲冷哼:“哼!我怎麼來了?大姑娘的事,都耽擱多久了?你就一點也不着急?”
“這……”王夫人差點沒被他這句話給噎死,嗆聲道,“老爺這話說的,請旨的事,哪裏是我一個婦道人家能夠置喙的?”
賈政冷笑道:“你不敢置喙?當初上躥下跳的時候,我也沒見你有這份自覺!”
王夫人不禁有些語塞,元春的婚事確實是她和賈母一力促成,可賈政只挑她的毛病,不去找賈母難免心中不忿。
“這也是老太太的意思,怎麼單單隻怪到我的頭上?”
賈政義正言辭道:“身爲人子不叫她老人家省心也就罷了,莫非這點子小事,還要推給老太太不成?”
“罷了!”王夫人嘆道,“我現在就修書一份,讓哥哥幫忙……”
她只當賈政興師問罪,是逼着她向哥哥王子騰求助。
不料,賈政卻冷哼一聲:“哼!且不說他的話管不管用,天高皇帝遠,這一來一回的黃花菜都涼了!”
即便快馬加鞭,一來一回恐怕也要一個月,且如今已然入冬,若是遇上風雪,還得耽擱時間。
工部催得急,他現在已經被架在火上烤,急於把事情解決。
“那伱說怎麼辦吧!我和老太太也不是沒去找過甄家,只是如今他家百般推脫,叫我能有什麼法子?”
“怎麼沒法子?”賈政振振有詞道,“若非逸哥兒橫插一腳,也不會憑添這個變數,他聖眷正隆,既封了爵又賜了宅子,這事本就因他而起,不找他找誰?”
王夫人脫口而出道:“那你去找啊!你過來找我興師問罪,莫不是還要我去拋頭露面?”
她說這番話,原本只爲出一口怨氣,豈料賈政卻鄭重其事的點了點頭道:“禍是你惹得,老爺我可一直被你們矇在鼓裏,自然得你去找他!”
“你就不怕丟人!”王夫人當即給嗆了回去。
可話說出口,她卻有些後悔,心懷惴惴,賈政該不會是故意試探,才這麼說的吧?
她偷偷看向賈政,見他果然表情一僵。
可還沒等她開口替自己分辨,卻聽賈政嘆道:“你……你都知道了?”
王夫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雖然此前早就懷疑,不堪的場面落在賈政眼裏,可這種事,他既然啞巴喫黃連,不願聲張,心照不宣也就罷了,哪有當面承認的?
“你……你什麼意思?”
“還能是什麼意思?你去丟這個人,總比老爺我去丟人要好!”
賈政只當幾次請張雲逸過府,都丟了人,王夫人也看出了端倪,也不再藏着掖着。
王夫人一時沒弄清楚他的邏輯,只當他故意羞辱自己,憤然道:“虧你說得出口,我丟的還不是你的人?”
賈政聞言,臉上不由浮現一抹尷尬,隨即卻搖了搖頭,道:“誒!這怎麼能混爲一談呢?況且,老爺我已經打聽過了,東府正在翻新,他如今人在城外的莊子上暫住,你過去便是有些難堪,也不至於傳到家裏。”
王夫人一臉的難以置信,賈政卻沒有注意到她的表情,信誓旦旦道:“他也不是個嚼舌根的人,前兩次也沒有到處宣揚,只要你不說,我不說,自然也不會有人知曉。”
他倒是想得開,丟人嘛!只要沒人知道,便也算不得丟人。
因有了大觀園完工時的前車之鑑,他心下已經打定主意,待到王夫人找上門去,自己便把下人打發了,門一關,待到事情辦妥,再出來見人。
話既然說開了,王夫人也懶得再跟他躲躲藏藏,開門見山道:“你……你這是要把我送上門讓人羞辱?”
賈政不明白其中的真意,還循循善誘道:“怎麼會是羞辱呢?不過是折損些臉面,又不至於傳揚出去,總好過大姑娘的事一直懸而不決,叫咱們府裏成了天下笑柄!”
“好啊!好啊!我道你這會子怎麼不怕丟人了!感情覺得外頭的臉面更重要,家裏的臉倒也顧不得了!”
賈政本就無病,卻告假了大半個月,此刻又說出這麼一番話來,王夫人哪裏還猜不出原因?
原先,她還懷疑賈政是有意試探,現下只看他那副欲蓋彌彰,藏頭露尾的模樣,哪裏不明白自己想多了?
賈政被道破了心事,一時間也無言以對,只得強詞奪理道:“什麼叫家裏的臉面顧不得了?我這也是爲了府裏着想,舍小我全大我,府裏近百年的聲譽,可不能毀在咱們手上!”
雖看出賈政不是有意試探,可當着他的面,王夫人哪裏好意思順水推舟?
“爲了府裏的名聲,就要我去受辱?”想到元春懸而未決的婚事,王夫人嘆道,“罷了!明兒讓人請他過來一趟,到時候你當面跟他說!”
“這怎麼能行!”賈政立即板起臉道,“好容易等到這麼個機會,在東府我還不放心呢!你怎麼還把人往家裏帶?”
“你……”王夫人羞憤交加,端莊的面龐脹的通紅,呼吸帶着喘息,胸前的偉岸起伏不定。
“我怎麼了?我這也是爲了你好!難道還要把人丟到家裏來?”
賈政仍舊不依不饒道:“我尋思過了,他白天還要上衙,你晚點去,就別前呼後擁的了,免得叫人瞧見,把閒話帶到府裏!”
王夫人見他這般恬不知恥,憤然道:“好!這都是你逼得!”
“怎麼是我逼得呢?這也是爲了大姑娘着想,我這個做爹的都能捨得下臉面,你這個做孃的難道就不能做出點犧牲?”
這下倒是戳中了王夫人的軟肋,她無力的擺了擺手,嘆道:“罷了!就依你說的做吧!不過,大晚上的城門都關了,一去怕是就回不來了,若一個丫鬟都不帶,這要是叫人知道,還不知要怎麼傳呢!就帶玉釧去吧!”
“對對對!”賈政見她終於鬆了口,忙連聲附和,他想了想還不忘補充道,“她姐姐金釧如今也在那頭,到時候支開也方便些個!你放心,府裏這邊老爺我會安排好,到時候送你出府,自然不會有人嚼舌!”
……
第315章 太太別回頭,我是二老爺
興許是擔心王夫人會把人帶回府裏商議,賈政磨磨蹭蹭,直到酉時將近,方纔把她送出了府。
他心下暗自得意,時間卡的剛剛好,等馬車出了城,王夫人便是想回來,城門也關了。
事實證明,賈政的擔心不無道理。
剛出了城,王夫人就後悔了。
要說她完全是被逼上梁山,那是自欺欺人。
只要她堅決不從,賈政也不可能趕鴨子上架。
正是因爲心裏也有些期待,加上賈政恬不知恥,苦苦相逼,她這才順水推舟。
可事到臨頭,她不免心生怯意。
倘若賈政矇在鼓裏,她或許還不至於如此糾結,可如今擺到了檯面上,這一去,以後還如何面對對方?
想到這,她連忙衝着外頭喊道:“快!回府!”
“籲!”外頭的車伕急忙停住了馬車,遲疑道,“太太!這會子城門已經關了,怕是回不去了!”
王夫人聞言不由身子一軟,癱在了車座上。
玉釧也從旁勸道:“太太!老爺千叮萬囑叫太太去探望尤姨娘……奴婢聽姐姐說,那莊子上的溫泉,泡起來可舒服了……”
金釧雖然沒去泡過溫泉,可寶珠、瑞珠卻是去過,提及要去溫泉山莊暫住,難免私下議論。
玉釧早就豔羨不已,聽聞可以跟着王夫人沾光,早就心癢難耐。
前一句還在提醒王夫人,別忘了賈政的囑託,後一句卻已經露了餡。
王夫人見事已至此,只得嘆道:“罷了!去吧!”
此番夜不歸宿,便是不去見張雲逸,恐怕賈政也不會相信無事發生。
她這邊七上八下,不知道張雲逸會如何對待送上門的自己,心下欲拒還迎,加上一路顛簸,待來到溫泉山莊時,骨頭都酥了大半。
幸而山莊內的腥耍犅勊鋈怀艘箒碓L,也是驚疑不定。
張雲逸胸有成竹,手裏握着榮府的身家性命,並不擔心,可尤氏卻以爲走漏了風聲。
連忙與尤二姐藉口身子不適,躲進了空置的院子,還不忘千叮萬囑,不要讓王夫人前去探望。
待到好一通忙活,把二人的被褥、衣物全部騰挪妥當,張雲逸方帶着金釧,來到山莊前。
衝着堪堪收拾好心情,邁步走下馬車的王夫人略一拱手道:“二太太這會子過來,所爲何事?”
王夫人忽然聽見他的聲音,雙腿不由一顫,差點從車蹬上摔了下來,幸而玉釧眼疾手快,及時扶住了她。
她這忽然失了足,難免搖搖欲墜,倒叫張雲逸爲之側目。
不過,這一打岔,王夫人倒是沒那麼緊張,忙道:“如今你搬出來暫住,尤二姐又懷有身孕,總得過來探望探望!”
“那倒是不巧的很!她和大嫂子水土不服,倒是不方便見客!”
“誒!誒!我帶了些補品……”說到這,王夫人頓了頓,“不打緊吧?”
她此行的目的本就不在此,加之有些緊張,一時間忽略了應該先問尤二姐的情況。
張雲逸搬出城,本就有意躲着榮府,倘若王夫人真心探望,大可白天過來,偏偏選在這個時候。
又見她這般作態,哪裏還不明白?
“沒什麼,勞二太太費心了!”
他瞥了眼玉釧,又看了眼王夫人,笑道:“二太太這會子怕是回不去了吧?不如先在莊子上安置下來!”
說罷,也不等王夫人回答,便對金釧道:“那邊還空着個院子,你帶二太太和你妹妹過去,再叫吳媽送些酒菜過去。伱妹妹難得過來一趟,可得招呼好了,尤姨娘院子那邊的池子沒人!”
王夫人連夜前來,還可以解釋爲愛女心切,可只帶了一個丫鬟,而且還是玉釧,就很值得深究了。
“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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