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柳五兒本就惶恐不安,配上那份嬌柔,愈發顯得楚楚可憐。
她雖不似齡官,容貌與黛玉酷似,可這份病嬌之態,卻與林黛玉神似。
確認過眼神,知道是對的人,張雲逸也不再遲疑。
“罷了!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既然事情因我而起,倒也不能叫你無端丟了差事!”
他嘆了口氣,轉而看向柳家的,道:“既然怡紅院那邊去不了了,正好尤姨娘那便缺一個貼身丫鬟,你若是願意,便叫伱女兒來這邊,那邊我自會去打招呼,”
說到這,他頓了頓,想到尤二姐如今還假扮有身孕,便又補充道:“既然她身子弱,倒也不急着過去,正好甄先生醫術精湛,先給她把把脈,待身子調養好了,再去跟前伺候。調理身子的花銷,不必你們操心,就從府裏撥吧。”
他說着看向了尤氏,尤氏連忙點頭表示知道。
他這邊瑞珠和寶珠輪班,還有個晴雯。
香菱那裏目前有了金釧,尤三姐雖然早就想尋個貼身丫鬟,可她抹不開面,不肯與人一同伺候。
反倒是尤二姐,頗爲貼心,甚至都不需要他開口,便會上趕着安排。
倘若沒有春燕那番話,柳家的或許還不知道哪頭高、哪頭低,這會子不但早已心中有數,還看見尤氏,低眉垂眼的侍立一旁,哪裏還敢遲疑?
頓時轉憂爲喜,喜極而泣,忙不迭的按着柳五兒,磕頭謝恩。
“多……多謝大爺垂憐,多謝大爺垂憐!能夠服侍姨娘,是她的福氣。”
而柳五兒之所以一心往怡紅院裏鑽,就是知道那裏待遇好,想給家裏減輕些負擔。
如今也算錯有錯着。
張雲逸擺了擺手道:“好了!既然內有隱情,倒是大爺錯怪了你。”
張雲逸本就不太在意事情的對錯,既然收了柳五兒,自然不會再揪着那點小事。
不過,如今小廚房的差事已經派給了司棋的嬸孃。
雖說手心手背都是肉,可事情是他敲定的,總不能打自己的臉。
故而話鋒一轉道:“不過,畢竟生了誤會,小廚房那邊你就別去了。”
“誒!誒!一切聽大爺安排!”
女兒能有了着落,柳家的已然大喜過望,如今聽聞自己的事情也有轉機,哪裏敢質疑。
張雲逸沉吟了片刻,明知故問道:“你原先在哪裏當差的?”
“回大爺!奴婢原先在梨香院當差,姨太太后來搬去了後院東北角,奴婢照顧了小戲子幾個月,待姑娘們住進園子,方被調進了小廚房!”
“嗯!”張雲逸點了點頭,不置可否道,“你先回去吧!待回頭等哪天得空了,再去那邊一趟。”
他素來雙標,柳五兒可以留下,至於她這個娘……
司棋固然不是個省事的,可一個巴掌拍不響,柳五兒這個娘也不是完全無辜。
至少,在厚此薄彼這一塊,沒有冤枉她。
還是放在榮府的好。
當然,考慮到上次賴大提前報訊,榮府裏的眼線他嫌少不嫌多。
之所以不急着去。
一來,這確實不是大事,也不必對她假以辭色。
二來,自己府裏收個人,他一言可決,榮府那頭總歸還只會一聲。
這事也繞不開王熙鳳,上次讓她空歡喜一場,這回只怕不會再上當。
所以,拖一陣子是一陣子。
……
與此同時。
平兒剛回到王熙鳳的院子。
就見她倚着大門,埋怨道:“就你會多事!他既然都發了話,何必管這個閒事?說不給他添堵的是你,做爛好人的也是你,話都讓你說了,好人也讓你做了!”
“奶奶!鬧到這個地步,到底因咱們而起,況且,大爺若是同意了,少不得還得來跟奶奶只會一聲,奶奶豈不是……”
說到這,平兒眨了眨眼,滿臉陪笑,上前挽住了她的胳膊。
“哼!~”王熙鳳冷哼一聲,傲嬌的扭了扭胳膊,臉上的笑意卻掩飾不住,抬手往平兒的額頭上一戳,道,“行了!就你鬼點子多,這回等他來了,給你記個頭功!”
……
第301章 聞風而動
“你看看,如今這樣多好,家裏得了體面,你自己也有了歸宿,逸哥兒又是個知冷知熱的,可多虧了我當初用了那麼個法子,這才便宜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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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筆銀子,賈赦早就催促再三。
原本,邢夫人還擔心,在張雲逸那兒碰了釘子,一直推諉,可聽到王善保家的,添油加醋,宣揚他如何替外孫女兒撐腰,便也多了些信心。
“太太這話說的,奴婢不過是氣不過小姐受人冷眼,才找大爺主持公道。”她瞄了邢夫人一眼,“外人只看見表面的風光,何曾知道奴婢背地裏遭了多少罪?”
她性子烈,總是試圖‘撥亂反正’,以至於每每都要喫些苦頭,提及難免有些委屈。
“喫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嘛!這苦頭多少人想喫還喫不到呢!”
邢夫人並未聽出語氣裏的委屈,反而拍了拍司棋的手背,笑道:“伱那是頭一遭,他年輕氣盛,又喝了咱們配的酒,難免多喫些苦頭,如今熬出了頭,以後可就是苦盡甘來了!”
雖對邢夫人橫豎看不順眼,可聽到她意味深長的苦盡甘來,司棋仍免不了面紅耳赤。
邢夫人見狀,忙乘熱打鐵道:“你如今得了體面,可得知恩圖報啊!”
司棋聽她話裏有話,不免心生緊惕,試探道:“奴婢不過是府裏的下人,便是有心報恩,也無非就是服侍小姐時候,多用些心罷了!”
“誒!~”邢夫人滿臉堆笑,意味深長道,“可不能只是服侍小姐的時候用心,服侍姑爺的時候更得多花些心思!”
因擔心司棋面皮薄,她倒是連稱呼都換上了。
饒是司棋已經見識匪湥悦獠坏靡魂囆幕乓鈦y,顫聲道:“太……太太這是什麼意思?”
此前,意圖讓迎春勾引張雲逸,邢夫人便沒少傳授些,羞於啓齒的相關知識,這會子意有所指,司棋難免想岔了。
邢夫人看在眼裏,不以爲然道:“你這丫頭,怎麼還害羞上了?你本就是副小姐,通房也是份內的事,而今又先姑娘一步伺候了姑爺,待以後嫁過去了,少不得你一個姨娘的位置。”
聽到姨娘二字,司棋不免有些恍惚,推脫道:“太太說笑了,奴婢能跟着小姐,就心滿意足了。”
邢夫人連忙順着話頭道:“我就知道你是個極爲忠心的丫頭,而今太太有些難處,你可不能坐視不理啊!”
“這……”司棋忙推辭道,“我一個丫鬟,哪裏能摻和太太的事!”
“誒!如今你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在姑爺面前又能說得上話,可不能妄自菲薄!”
司棋這回可算是明白了,感情邢夫人又打起了張雲逸的主意。
她連忙推脫道:“太太說笑了,大爺不過是看在小姐的面子上,替奴婢主持公道,也是因爲小姐,哪裏就有奴婢說話的地方了?”
“怎麼就沒有了?上回你外婆可是說了,姑爺還要你隨叫隨到。”
說到這,邢夫人頓了頓,緊緊盯着司棋的臉,問道:“這陣子可有叫你過去伺候?”
她這麼一問,司棋不免無言以對。
雖說一回約的是迎春,一回是自己主動上門,可到底一次也沒拉下。
邢夫人察言觀色,一拍司棋的手背,笑道:“這不就結了?姑爺既然叫你伺候,便是對你念念不忘。”
說到這,她擺出一副過來人的姿態道:“男人嘛!不就那麼點事?你瞅那趙姨娘,不就是因爲伺候的二老爺舒坦了,去的勤不說,遇着事了也願意替她扛着?”
這種話,司棋家裏人也沒少跟她說。
面對邢夫人擺事實、講道理,她也無計可施,只得沉默以對。
邢夫人卻只當她默認了,笑道:“上回在老太太那兒,你也聽了,老爺還欠着老太太兩千多兩的虧空,老太太那邊催得緊,這會子他又被禁了足,也只能勞煩你幫忙跟姑爺說一聲了,暫且先幫忙支應過去。”
司棋連連擺手:“這麼大筆銀子,奴婢這樣的丫鬟,買多少個都夠了,奴婢哪裏有那個臉面?”
“誒!~千金難買心頭好!你不去試試怎麼知道?那香菱不一樣是丫鬟出身?在她身上花了多少銀子了?這點銀子你覺得多,對他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大不了以後在聘禮裏頭扣就是了。”
按賈赦的意思,自然是有借無還,可邢夫人卻有所擔心,能過一關是一關,選了個折中的方案。
她這麼一說,司棋頓時爲難了起來。
這幾次的相處,她算是看出來了,張雲逸絕不是好說話的。
否則,也不會去賈母跟前,還要賈赦立下字據。
看出來這個,她倒是不擔心邢夫人再針對家裏,可賈赦和邢夫人顯然不會罷休。
邢夫人既然能說出在聘禮里扣的話,倘若自己推脫,必然要去麻煩迎春。
父命難違,到時候迎春不明就裏,只怕會招致張雲逸不滿。
她瞄了邢夫人一眼,道:“太太既然都這麼說了,奴婢自當從命。”
說到這,她話鋒一轉道:“只是,奴婢畢竟只是個下人,這麼一大筆銀子,奴婢便是說了,大爺也未必會信,還得太太親自去一趟。”
這本是賈赦的意思,只因邢夫人擔心會碰釘子,故而想全權委託司棋去辦。
而今,司棋都這麼說了,加上她擔心的不無道理,也只能硬着頭皮道:“那你可得幫着說上幾句好話,你也知道,咱們雖是爲了姑娘,可到底也惡了姑爺,怕是心裏還記着咱們的不是呢!”
她可謂所託非人,司棋本就看她不順眼,又有心替迎春洗脫干係,哪裏會幫她說什麼好話。
不過,嘴上卻道:“奴婢省得!只是奴婢人微言輕,說的話有沒有用,就不知道了。”
邢夫人哪裏知道這些,喜不自禁道:“家花哪有野花香?這偷偷摸摸的調性,爺們最是喜歡,正是你得勢的時候,說的話,哪會不頂用呢?”
饒是司棋已然經過見過,可聽到她這般口無遮攔,仍不免雙頰緋紅。
生怕再聽到什麼瘋言瘋語,忙道:“大爺這會子還在衙門,太太還是待晚些喫了飯再來吧。”
她原想先把邢夫人支開,提前去張雲逸那邊打個招呼。
奈何邢夫人卻希望多跟她溝通溝通,也好耳提面命,多幾分把握,硬是拽着她東拉西扯,堪堪磨蹭到了夕陽西下。
……
第302章 大老爺的譜
眼見着喫了晚飯,再沒有託詞,司棋也只能硬着頭皮,帶着邢夫人來到了會芳園。
進了會芳園,她看向了北面,猶豫了一下,指向臨水之軒道:“這也不是什麼光彩的事,倘若叫人聽了去,只怕小姐面上也無光,奴婢知道那邊院子沒人,不如我先帶太太去那邊等着,再去請大爺過來,也免得叫人聽了去。”
邢夫人哪裏知道她的小算盤,她正擔心張雲逸還有怨氣,會言語擠兌,鬧得她下不來臺,忙不迭道:“對對對!還是你做事周全。”
待將邢夫人送進臨水之軒,她方移步登仙閣。
張雲逸剛喫了晚飯,見她來找,只當是自己留下柳五兒的風聲傳了出去,不等她開口,便起身道:“大爺正準備出去走走,消消食,有話就出去說吧!”
司棋原本還有些犯難,當着寶珠和晴雯的面說,會不會叫她們看輕了迎春。
待出了門,方道明瞭來意:“太太今兒來園子裏了……”
因急於幫迎春撇清關係,她便將邢夫人求助的對象,轉到了迎春的頭上。
末了又道:“小姐也甚是爲難,只是父命難違,太太催得又緊,只得叫奴婢把人帶過來,讓大爺把人打發了,也免得再糾纏不休,壞了小姐和大爺的情誼。”
張雲逸冷笑一聲:“大爺不與他們計較,他們倒是學會蹬鼻子上臉了!”
說到這,他看向司棋,問道:“她人呢?”
司棋紅着臉,指了指臨水之軒道:“奴婢擔心有旁人在場,大爺礙於小姐的顏面,便將人帶去那邊了。”
張雲逸一巴掌拍在她身後的渾圓上,又攥了攥手掌,給了她一個讚許的眼神。
意味深長道:“上回你不是埋怨大爺,只拿你一個從犯出氣嗎?既然她主動送上門了,倒也怪不得大爺,給她點顏色看看了!”
司棋尚未從他的魔爪裏緩過勁來,來不及細想他話裏的意思,卻見他已然一馬當先,直奔臨水之軒而去。
連忙一跺腳,快步跟了上去。
張雲逸來到臨水之軒前,遠遠看見邢夫人正勾着脖子,站在院門前,翹首以盼。
他斂去了嘴角的冷笑,陰沉着臉,回身對司棋道:“待會伱在外頭守着!”
說罷,便邁步走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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