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這年頭但凡官宦人家,誰不是使奴喚婢。
不但寧國府裏的賈珍父子,飯來張口,衣來伸手,便是她的弟弟秦鍾,也一般無二。
張家治喪,寧府的奴才參與不少,對於張家的情況她也有所瞭解。
無形中,又給張雲逸加了一個不忘初心的標籤。
一面暗自打定主意,一面又旁敲側擊,閒話了一會兒。
見再套不出什麼有用的消息,向寶珠、瑞珠使了個眼色,正欲離開,卻聽遠處一個丫頭抱怨道:“這都找了半天,怎麼連個影子都沒見着!”
於是提醒道:“這貓兒未必就是在這裏做窩的,許是瞧着這裏住了人,晚上餓急了過來找喫食的,伱們不妨拿些剩菜剩飯,扔遠些個,喫飽了它們,也就不會來吵着你們了。”
“還是奶奶有見識,奴婢這就去。”
她本是出於好意,奈何此貓非彼貓,又豈是殘羹冷炙能夠打發的。
不但沒能消停,反倒給這幾個小丫頭又添了麻煩。
且隨後叫得愈發歡快,倒是讓丫鬟們以爲,喫飽了更有力氣叫喚。
此是後話。
……
臨敬殿。
正慶帝看着小太監,從瓷壇裏倒出潔淨如雪的白糖,瞪大了雙眼,大喜過望道:“好!好啊!”
他一臉急切的看着試喫的太監,問道:“如何?”
“回皇上,真的一點渣都沒有。”似乎爲了證明自己並未說謊,竟將舌頭還吐了出來。
正慶帝並非五穀不分,果脯、蜜餞上沾些糖粒也是尋常,且煉丹偶爾也會加些亂七八糟的東西,故而一眼便看出與貢糖的差異。
這陣子,張雲逸煙熏火燎,忙着製糖及盤撥尤氏之際,他也沒有閒着。
自打張雲逸還魂之後,他便讓逡滦l滿京城散播,生父顯靈的傳聞。
待到上元后上朝,便迫不及待的,要將生父牌位迎入太廟。
只是,朝堂上也並非全是阿諛奉承之徒,文人風骨的也不少,再加上還有些前任德明皇帝舊臣,哪裏肯僅憑几句傳言,就讓一天皇帝都未做過的興獻往入太廟。
朝堂上據理力爭,僵持不下,一直拖延至今,都沒個決斷。
他不是沒想過張雲逸那頭入手,只是張雲逸將仙民之法說的神乎其神,他沒想到這麼快就有了結果。
故而,此刻看到白糖,他非但沒有失望,反而大喜過望。
甚至,都沒考慮成本。
他不在乎,張雲逸卻急於表現,忙將歸納整理的數據呈上,道:“微臣所制的白糖,比尋常法子做出來,節約用料一成有餘,人工若干……即便只按市價白糖來賣,也多出三成利潤。”
“哦?”正慶帝也來了興致“純度高了怎麼還會節約用料?”
“這法子其實簡單,若非如此微臣也不可能這麼快便學有所成……”
將方法告知,正慶帝擊節叫好道:“這仙民技法果然不凡,竟能如此化腐朽爲神奇。”
見正慶帝如此高興,張雲逸也稱熱打鐵道:“皇上,臣製糖這陣子,腦中又多了些東西……”
“哦?快說與朕聽聽!”
“現在還未能一窺全貌,似是與玻璃相關,且工程不小還要建爐。”
“好!快傳忠順王來。”這白糖讓正慶帝有了信心,大手一揮道,“傳朕旨意,朕要於內府設立天工院,專門負責仙民技法,主官暫由忠順王兼任,先封你個六品主事,加封五品龍禁衛。欽天監那頭也掛個名,免得有人拿孝道說事。”
五品龍禁衛只是虛職,暫且不提。
內府雖然只能算是皇上私臣,但對於科舉無望的他來說,卻是再合適不過。
“臣謝皇上隆恩!臣這條命是皇上所賜,當拼死報效聖上!”
他終於擺脫了欽天監的桎梏。
有了實物佐證,正慶帝對於張雲逸的說辭,愈發篤信。
少不得詢問一些仙界見聞,這時候就能體現出當初那套說辭的好處了。
畢竟都是前世親身經歷,張雲逸不假思索對答如流,且不會存在絲毫漏洞。
這也讓正慶帝愈發信服,漸漸也聽得入了迷。
甚至,忠順王腆着大肚子趕來,他都沒有察覺,直到忠順王高呼萬歲,這才驚醒過來。
忠順王也是正慶帝的堂弟,只是不同於義忠親王,他並沒有什麼野心。
只愛縱情聲色,喫酒聽戲,鬥雞走狗,故而正慶帝對其頗爲放心,讓他執掌內府。
正慶帝一面讓忠順王平身,一面將旨意說了一遍。
並讓忠順王籌備人手組建天工院,將一應事情交代清楚,這才讓二人下去商談箇中細節。
張雲逸雖算忠順王下屬,但剛纔他進殿時,卻將皇帝聚精會神的模樣看在眼裏。
加上這陣子朝堂上沸沸揚揚的傳言,更不敢小覷了他。
張雲逸自然不可能怠慢,二人一路相談甚歡,忠順王甚至體貼的讓他不必按時點卯。
來到內府所在,忠順王又叫來幾個負責實務的官員,一起商議起了實施細節。
內府雖是皇家專職部門,但規模卻不下六部中的任何一個。
下轄七司三院,每個部門都設有郎中、員外郎、主事等各級官職。
天工院本就是新立,正慶帝並未直接任命主官,而是讓忠順王兼任。
原因,忠順王心知肚明,只怕待張雲逸資歷夠了,這位置就要讓給他了。
故而,在具體的安排上,他一聲不吭。
製糖作坊倒是簡單,幾乎可以照搬民間工坊,無非就是興建作坊和人員問題。
而製造玻璃,他卻並沒有着急。
一方面是白糖的效果大大超出預計,使他從容了許多。
另一方面,製造玻璃需要的鹼可不少,可不論拿草木灰還是鹽製作,成本和效率都成爲題。
他記得庫布其鹽湖,是有名的產鹼湖,甚至有夏天曬鹽,冬天撈鹼的說法。
所以,他打算先行拓展這條商路。
當然,製作玻璃還需要高溫,正好利用這段時間,建爐和僱傭工匠。
將大致的準備工作安排完畢,忠順王又叫來自家長史趙良恭,介紹給張雲逸認識。
以後難免還有諸多細節,不可能都需要他來對接。
……
第22章 暗中使壞
臨近黃昏,張雲逸纔回到寧府。
尤氏知道他去面聖,早已在前院翹首以盼。
一看到他,立即迎上去道:“皇上可還滿意?”
皇上是否滿意,直接關係到賈珍覬覦的好處,她雖不在乎賈珍,卻明白若是沒有好處吊着,他也不會給自己和張雲逸行方便。
張雲逸微微點頭道:“命我去內府供職,全權負責一應事務,並加封了五品龍禁衛。”
雖說五品龍禁衛是虛銜,而天工院主事卻是實權,可官職還是得撿大的說。
“那豈不是說……”尤氏這下總算徹底有了着落,以賈珍的態度,別說還瞞着他,就算是知道了二人的關係,怕是也不會在意了。
“嗯!等這白糖工坊投產,後續我會想法子給你弄點銷售份額,就當是給你的體己。”
不論是現在的白糖,還是以後的其他產業,他都不可能喫獨食,內府的各級官員,甚至忠順王,必定都要佔上一份。
所以分派下來的銷售額度,不會太大。
既然賈珍自己不出面,他只需要擺出姿態,讓他認爲自己被尤氏迷昏了頭。
這樣,既可以吊着他,也可以補貼尤氏。
姦情是不能長久的,更何況他不可能守着尤氏過一輩子,所以還得利益捆綁才能長遠。
若賈珍能有他這般考量,哪怕他鎬子揮得再勤,也難以撬動這個牆角。
嫁漢嫁漢穿衣喫飯,雖然姦情正炙,可到底名不正言不順,哪天張雲逸若是膩了,她還能向誰訴苦?
故而聽聞他要給自己置辦營生,情不自禁的往他身上貼了貼,膩歪道:“大爺晚上想喫什麼?我這就去給你準備。”
她心下感動,連稱呼都變了。
“嘿嘿嘿!”張雲逸壞笑道,“還有什麼比得上嫂子?”
尤氏俏臉一紅,悶聲道:“那我送大爺回去,就先去洗洗,晚上早些過去。”
張雲逸湊到她耳邊,低語道:“上回那褻衣記得穿上。”
他樂得表現出些許親暱,既可以讓賈珍篤信自己被尤氏勾了魂,又滿足夫目前的惡趣味。
不過,拐進天香樓夾道,他還是不動聲色的拉開了一些距離。
因二人奉命勾勾搭搭,並未刻意觀察,絲毫沒注意賈蓉一直躲在暗處觀察。
看着消失在遊廊盡頭的身影,賈蓉衝着地上狠狠的啐了一口,眯起一對狐狸眼,沉吟良久,轉身向寧安堂走去。
賈珍倒也言而有信,賈敬一走,便將偕鴛給賈蓉送了去。
只是這父子兩一個德性,才半個多月,便沒了新鮮感,又開始打起了尤氏的主意。
也怪賈珍戲演的太好,加上他了解張家情況,所以全當賈珍在借題發揮,糊弄賈敬,並未拿張雲逸當回事。
見尤氏有事沒事總往登仙閣跑,他一面巴不得二人有點什麼,被賈珍發現,讓這個繼母徹底沒了依仗。
一面又暗恨,尤氏沒往自己身上湊。
因本就對尤氏心懷不軌,觀察更是入微,總覺得她近來愈發水潤。
他倒是想找機會捉姦,卻又擔心真把事情鬧開,賈珍面子上掛不住,拿自己出氣。
今日見二人舉止親暱,暗道,若是再不出手,就只能喫張雲逸剩下的了。
“老爺!”
來到寧安堂,見賈珍正低頭沉思,忙上前問安。
“伱怎麼來了?”
賈珍知道這個兒子,素日裏不傳他,不會往自己跟前湊,一來準沒好事,不是缺錢就是惹了禍。
“兒子近來在府裏聽了些閒話,不敢瞞着老爺。”
賈珍只當又傳出自己和秦氏的閒話,皺眉道:“什麼閒話?”
賈蓉見賈珍面露不虞,只當他也有所耳聞,忙湊到近前道:“兒子不知當講不當講。”
“快說!”
“纔將兒子在院裏,聽到下人們議論,說太太這陣子往逸叔那裏去的太勤……”
話還未說完,賈珍抬起腳踹了過去,面沉如水道:“這話是你自己琢磨的還是聽來的?”
雖親眼看見二人舉止曖昧,卻也擔心惹禍上身。
“兒子哪有功夫管這些,只是剛纔在屋內聽到外頭議論,正想出來喝止,卻沒見着人,這纔來告訴老爺。”
“那還不把你那窟窿,給老子堵嚴實了!”
賈珍喝斥一聲,思忖片刻,擔心風聲傳到尤氏耳朵裏,瞻前顧後,沉聲道:“你且去將太太叫來。”
“誒!誒!兒子這就去。”
見賈珍這般態度,賈蓉一面連聲答應,一面暗自竊喜,尤氏本就不受寵,又給老爺添了堵,這還能有好果子喫?
還不知道要怎麼作踐她,屆時或許都不需要自己開口……這一腳算是沒白挨。
他正做着美夢,冷不防賈珍又是一腳,喝斥道:“還不快去,杵在這裏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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