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不過,她不是個知難而退的性子,一轉頭又梗着脖子,忿忿道:“可這般穿着、行事,與那些叫賣的粉頭,又有何異?”
“你……”
縱然迎春知道司棋說的不錯,可只要不當面說出來,她還能掩耳盜鈴,自欺欺人。
司棋卻似乎沒有察覺她的難堪,繼續道:“小姐倘若真的自輕自賤,即便能夠如願,怕是也要叫人看輕,以後更得不到善待,遂的也只是他們的願。無非是從一個火坑,跳進另一個火坑罷了。”
“不……不會的!逸大哥不是那樣的人,他……他對香菱都能百般愛護,對東府更是有情有義,必定不是始亂終棄的人……”
她這話說的斷斷續續,最後的始亂終棄,更是聲若蚊吶,不像對張雲逸抱有多大的信心,更像是在爲自己打氣。
她喃喃自語道:“況且,這事哪裏又有我做主的餘地?所幸,老太太用心良苦,紫菱洲三面環水,唯有東面一條小路,可以通行……”
她聲音越說越低,餘下的,恐怕只有她自己才聽得見。
司棋一時間也有些失神,這正是她糾結的地方。
雖說大丫鬟大多都要隨小姐陪嫁,可迎春素來不受重視,她外婆又跟着邢夫人,未必沒有轉圜的空間。
而今,這般不顧臉面,暗地裏做這樣傷風敗俗的勾當,即便是爲了遮掩行跡,也不會放她離開了。
倒不是她對張雲逸有什麼不滿,相反也認可迎春的話。
其實,非但是她,就連她老子、娘甚至外婆和叔、嬸都是一般無二。
而今,兩府之中誰還不知道,逸大爺重情重義?
她外婆王善保家的,本就是邢夫人陪房,哪裏還不清楚,賈赦和邢夫人的盤算?
司棋本就容貌姣好,加上生的高大豐壯,在這個時代,普遍嬌小柔弱的女子之中,卻也獨樹一幟。
有香菱這個珠玉在前,對她更是報以十二分的期望,大有奇貨可居的心態。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對於兩府的下人來說,家裏的女兒能博出個姨娘,就足夠讓他們趨之若鶩了。
更遑論,張雲逸名聲在外,素來與人爲善。
尤二姐還未過門,尤老孃和尤三姐便跟着喫香的喝辣的,穿金戴銀,綾羅綢緞。
非但司棋的父母、外婆,就連二叔秦顯和楊氏,跟着喜出望外。
甚至,一向與自家母親王氏,看不對眼的姑姑,表弟潘又安的母親,也不顧母親的冷嘲熱諷,上趕着往家裏湊。
只是,這些她雖然十分清楚,可她與表弟潘又安,也算是青梅竹馬。
加上,一直以來認定的事情,也非一朝一夕可以改變。
這才試圖勸說迎春,好博得一線可能。
“話雖如此,可何必一開始便走這一步?”
“這院裏除了伱、繡橘和小蓮花,都是太太派來的人,你娘、你嬸子還有你舅媽,如今都在這裏,可哪個不是得了太太的吩咐,又豈容咱們置喙?”
邢夫人本就沒什麼可用之人,王善保家的做爲她的陪房,自然要委以重任。
加上,她們本就對司棋也十分上心,一拍即合。
紫菱洲上,一邢眿D、婆子,倒有大半都是司棋家裏沾親帶故的。
只是,且不說還有邢夫人的吩咐,就算沒有,她們怕是也巴不得能夠促成這樁姻緣,好讓司棋也能搭上迎春的順風車。
甚至,只要張雲逸點頭,叫她們把司棋綁了送去,恐怕也不會有任何異議。
“小姐也說了,這院裏大半都是我家親戚,只要小姐點頭,咱們主僕一心,她……她們還指着我日後幫襯……也不是不能,尋個由頭,陽奉陰違,遮掩過去。”
這陣子,司棋沒少聽家裏那些親戚嘮叨,甚至絞盡腦汁,替她出謩澆撸绾闻郎蠌堧呉莸臓棥�
此刻,卻也給了她一定的依仗。
只是,雖是爲了說服迎春,可一想到,要扯着被張雲逸收房的大旗,狐假虎威。
她臉上還是免不了,升起一抹紅暈。
同時,對錶弟潘又安的愧疚,也油然而生。
“真的能夠瞞得過去?”
迎春雖然也盼着能夠跳出火坑,可邢夫人的想法,太過驚世駭俗。
並且,她也擔心會因此遭到張雲逸嫌棄。
……
第222章 談心事主僕一體
秋爽齋。
侍書收拾完畢,從房中出來。
來到堂屋另一側的書房,行至奮筆疾書的探春身旁,稟告道:“小姐,都收拾好了!”
“咦!”還未等探春回覆,侍書便驚訝一聲,“這不是逸大爺講的那個白蛇傳?小姐怎麼還把抄錄下來了?”
探春並不急着說話,看了侍書一眼,緩緩將筆在筆架上放好,方一臉鄭重道:“你我主僕一體,以後必然是要隨我陪嫁的。”
“奴婢自然要一輩子跟着小姐……”侍書面露羞赧,偷偷瞥向探春,“小……小姐怎麼突然說起這個?”
探春並不回答,繼續道:“你一家子都在府裏,倘若都能隨我陪嫁也就罷了,否則,恐怕未必能夠照應得到。”
“小姐這是哪裏的話,奴婢能跟着小姐,已是八輩子修來的,況且,以後小姐嫁了好人家,奴婢家裏也會與有榮焉……”
探春訕笑道:“好人家哪裏那麼好求?即便是太太,也未必就過的舒心,何況我一個庶女?”
這番感嘆,侍書卻不敢胡亂搭話,探春似乎也沒等她回應,搖了搖頭,自嘲一笑道:“何況,還有那麼個不省心的娘?”
“小姐素來對太太恭敬有加,想必太太不會因爲姨娘,怪罪小姐的。”
“話雖如此,可不因此厭棄,就已經燒了高香,又如何肯爲了我用心籌算?”
“常言道,英雄還不問出處,小姐知書識禮,又行事周全,叫我說,二奶奶雖然也操持有度,可行事卻狠辣了些,不及小姐寬柔並濟,更得人心!”
侍書只當她感懷身世,安慰道:“是金子哪裏都能發光,如今雖沒地方施展,待以後掌了家業,總能叫姑爺和老爺太太們刮目相看!”
探春卻搖了搖頭道:“即便以太太的出身,尚且熬油似的熬了大半輩子,老太太依然沒有放手,何況是我?”
“這……”侍書更不敢搭話了。
探春看向侍書道:“咱們主僕,一榮俱榮,無話不談,我也不想瞞你……”
說到這,她卻忽然停了下來,目光灼灼盯着侍書,隔了半晌,方沉聲道:“伱覺得逸大哥如何?”
“啊!~”侍書張口結舌道,“逸……逸大爺自然是極好的。”
說到這,她方恍然大悟,面露一絲驚喜道:“小……小姐莫非……”
探春看在眼裏,不等她繼續,便點了點頭道:“不錯!逸大哥的爲人,自不必我多說,如今兩府誰人不知?且,他重情重義,不論是東府還是香菱,尤家母女,都面面俱到,照拂有加。”
她稍稍停頓,道:“況且,逸大哥父母早亡,上頭沒有長輩壓着……”
“小姐說的是!”侍書連聲附和,“奴婢聽家裏說,賴管家的兒子,也是託他才能討得一個官做。他年輕有爲,又與小姐年紀相仿,當真是小姐良配!對賴管家尚且如此,以後必然也會對環三爺照顧有加。”
做爲探春的貼身大丫鬟,侍書心裏十分清楚,她平日裏雖儘量避免與趙姨娘母子接觸,但月例銀子,卻有一半拿去貼補。
當然,能夠幫襯賈環,她家裏自然也少不得獲益,只是不好意思訴諸於口罷了。
不過,她沒說出口的,卻被探春道了出來。
只聽她長嘆一聲:“是啊!你我主僕本就一體,我不是二嫂子,待出嫁以後,少不得要替你爭取個名份。”
“小……小姐!”侍書頓時感激涕零,“奴婢能跟着小姐,便是隻能做個通房丫鬟,也是心滿意足。”
說到通房二字,她本就因興奮而脹紅的俏臉,愈發多了幾分嬌豔。
她不自覺的看向桌上的書稿,面露疑惑道:“小姐莫非是想借助書稿,向逸大爺表明……表明心跡?”
探春嗤笑道:“逸大哥是做大事的人,又豈會在乎這些小女兒心思?”
“那小姐這是……”
考慮到探春的顏面,寄情二字,侍書終究沒有說出口。
“自然不是!”
探春似乎看出了她的心聲,笑道:“上回林姐姐倒是提醒了我,逸大哥這故事精彩,倘若刊行出去,必然不愁銷路。”
“啊?”侍書一臉的不解,她自幼跟隨探春,知道她不會無的放矢,疑惑道,“小姐這是何意?”
探春笑着問道:“這白蛇傳,你可能看出些端倪?”
“什麼端倪?”
“那白素貞雖爲女子,可許仙能夠開設醫館,她卻是助益良多。”
探春侃侃而談道:“逸大哥能夠說出這樣的故事,想必這也是他心中所想!他雖在內府供職,可也與姨太太和二嫂子合夥經營了好幾樁營生,以色侍人終究不能長久……”
“小姐是說,要把這故事刊行,賺上一筆銀子,好讓逸大爺看到小姐的能爲?”
說到這,侍書又心生疑慮:“可出書不是小事,造板印刷,置辦書局,花銷不是一筆小數目。雖說奴婢也覺得逸大爺這故事不愁銷路,可這麼一大筆投入,小姐哪裏來這麼多銀子?莫非……”
探春似乎有意考教,詢問道:“莫非什麼?說說你是如何想的。”
“小姐莫非想讓逸大爺出資,順便藉着機會……”
倒不是侍書沒考慮清楚,只是,探春畢竟姑娘家家的,與男子多親近的話,她實在說不出口。
原以爲,探春應該明白自己的未盡之言,多半會默認下來。
不成想,她卻搖了搖頭道:“我一個人雖出不起這筆銀子,可倘若把寶姐姐和林姐姐,一薪忝脗兌妓闵希敛粷僬掖笊┳印⒍┳尤牍桑氡匾簿妥銐蛄恕!�
“小姐何必帶上她們?這樣豈非……”
探春並不回答,反而侃侃而談道:“這陣子,我也從珍大嫂子那裏打聽了一二,逸大哥祖上在欽天監供職,清水衙門養不起一大家子,也一直世代單傳。
而今,雖爲東府拖累,也不可能被拖累一輩子。況且,憑他的能爲,便是一輩子養着東府,也不過九牛一毛。以後必然要開枝散葉,延綿子嗣的。”
“小姐考慮的極是。”侍書掰着手指頭道,“香菱跟着大爺不過一年,已然有了身孕,珍大奶奶的妹妹雖爲過門,也定了名份,寶珠、瑞珠似乎也通了房……”
探春點頭道:“憑逸大哥的本事,賺不賺錢倒在其次,可一大家子如何和睦相處,卻是重中之重。他不缺聖眷,又有日進斗金的能爲,縱然不曾科舉,以後也必然是肱股之臣。
張家世代單傳,他縱然生性豁達,必然不會不在意香火,如今尚未娶妻,便有兩房妾室,以後恐怕還會更多。
人多了,後宅難免紛爭,又有香菱這樣承嗣別家香火的妾室,倘若處置不好,必然導致家宅不寧。
所以,爭着表現,未必就是好事,反而統合姐妹,纔是正道。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世家大族最忌內耗,也容易被人趁虛而入……”
她層層遞進,娓娓道來,侍書也不覺聽得入神。
縱然早已知道自家小姐的能耐,可等她分析完畢,不覺又多了幾分佩服。
“小姐思慮這般周全,逸大爺想必也不會視若無睹!”
探春頗爲自信的點了點頭,又叮囑道:“翠墨和小蟬年紀還小,暫時不必告訴她們,待到時機成熟了再說。”
“小姐放心,奴婢知曉輕重!”
“嗯!~”探春沉吟道,“我還有樁事要叮囑你,你平日裏沒事的時候,多盯着些紫菱洲,倘若看見逸大哥,記得立即告訴我。”
“小姐是說二小姐?”
杖缣酱核f,主僕一榮俱榮,能夠跟着她嫁入張家,侍書也求之不得。
既然開諄压矝]有瞞着,當下便把猜測告知。
侍書心下駭然,略微遲疑道:“倘若老太太……咱們如何能夠……”
探春一抬手,阻止道:“都是老太太的孫女,於她而言都是一樣的,只是大老爺和大太太上心,沒人替我說話罷了!”
對此,侍書深以爲然,單單隻說上回賈寶玉瘋症時候,王夫人表現出來的態度,若非趙姨娘鬧出那等事端,恐怕也更樂意,促成自家小姐吧?
只是,這般一想,不免又想起了賈政的態度,遲疑道:“可是老爺那頭……”
聽了這話,探春也不覺有些泄氣,她有了那個心思以後,便時刻關注。
對於賈政當時與賈赦截然相反的態度,自然不會渾然未覺。
只是,质略谌耍墒略谔臁�
不試試又怎麼知道結果?
況且,對於賈政的態度,她也不是毫無頭緒,自己倘若能夠嫁入張家,想必生母趙姨娘,也會喜出望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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