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抛开事实不谈
只是,賈珍近來一系列動作頗爲怪異,張雲逸擔心打草驚蛇,不便言語試探,此刻見薛蟠態度有變,又聽說他找賈珍,便打算旁敲側擊,看看能不能得到什麼有用的信息。
雖有薛姨媽的叮囑,但此刻被張雲逸質問,薛蟠也有些憋不住火,忿忿道:“誰跟你是兄弟?我當你是可交之人,沒想到背地裏竟幹些偷雞摸狗的勾當!”
張雲逸愈發覺得裏頭有事,走下馬車,笑問道:“你倒是說說,我做了什麼偷雞摸狗的事了?”
“還在這裝模作樣!不就是點銀子,你便是直說替珍大哥還債,我又豈會推辭?何必玩這些虛的?”
“什麼銀子?”
“怎麼?難道我還冤枉你了不成?大家都是親戚,便是有個難處,說出來便是,何必拿忠順王的名頭壓人?”
這麼一說,張雲逸就明白了。
“你這是從哪裏道聽途說的?”
“還有什麼好狡辯的,珍大哥和母親難道都賴你不成?”
呃……
原以爲只有賈珍弄鬼,不成想薛姨媽竟然也摻和了一腳。
見薛蟠說完,不再理會自己,轉身便走,張雲逸笑道:“清者自清,只是文龍既然這麼說了,可敢陪我去一趟忠順王府?”
他知道薛蟠的性格,有了這個懷疑,怕是不願與自己多說,他尚有許多疑惑,還得在他這裏打聽,請將不如激將。
“有什麼不敢的?”薛蟠聞言,停住了腳步。
張雲逸方纔好整以暇的,衝着二門處吩咐道:“去叫嫂子把忠順王府的銀票帶來!”
這陣子,因爲那一僧一道,耽誤下來的不止是賈珍一樁。
他一連請假數日,前兩日纔去衙門,這一季度的燒鹼收益,也沒抽得出時間。
正好乘着機會送去,自證清白的同時,也順便打聽一下細節。
……
第218章 背後一套
聽聞他吩咐去取銀票,又要帶自己去忠順王府,薛蟠就是再蠢,也明白另有隱情。
他雖然行事衝動,又惡習難改,卻也是個直來直去的性子。
想到剛纔的話,不免抓耳撓腮,不好意思道:“莫不是珍大哥冤枉你?他口口聲聲,說你親口所說……”
“說來話長,咱們車上慢慢再說!”
張雲逸並不急於解釋,等到尤氏趕來,遞上銀票,他方與薛蟠上了車。
薛蟠已經憋了許久,一上車,便迫不及待道:“剛纔都是兄弟的不是,倘若有什麼誤會,我回去自會跟母親解釋!”
“眼見爲實,耳聽爲虛,到底如何文龍一會自有分辨。”
張雲逸話鋒一轉道:“不過,我倒是奇怪,他爲何會與你說這些不相干的?”
薛蟠倒也沒有隱瞞,將前因後果講述了一遍。
“那伯母爲何會懷疑兄弟?莫非也是從表哥那裏聽來的?”
薛蟠思索了半晌,方喃喃道:“倒也不像,母親還問我要銀子是誰的主意……”
張雲逸又細細詢問了當時的細節,心下大概有了數。
估計,薛姨媽見自己突然提出這麼個由頭,又沒讓薛家參與送禮,這才導致她生了疑心。
他心下不免嗤笑,薛家不識時務。
原本,因爲藉助薛家的路子,不介意帶他們分潤,沒成想,竟落下個,升米恩鬥米仇來。
他沉吟了半晌,薛蟠卻已經耐不住了。
“我說了這麼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倘若珍大哥扯謊,冤枉伱,我這就去找他理論!”
張雲逸自然知道薛蟠的性格,恐怕知曉了冤枉自己,必然忍不住去找賈珍對質。
不過他早已有了對策,不至於暴露自己的懷疑。
“表哥倒也沒有說謊,只是,你也知道,府裏如今比不得從前,他素來花錢如流水,我也是爲了他好,免得他大手大腳慣了,入不敷出,才編了個由頭,沒想到竟然弄出這麼個誤會。是我考慮欠妥,還得麻煩文龍幫忙遮掩一二。”
這也不全是假話,只是改變了原本的意圖。
聽了這話,薛蟠恍然大悟的同時,也愈發慚愧:“是我的不是,不該聽風就是雨,懷疑兄弟。”
“話本就是我親口說的,也怪不得你會誤會!”
張雲逸說到這,卻話鋒一轉道:“不過,合夥做生意本就該相互信任,如今既然姨太太疑心,這生意倒也沒必要再合作下去,以後大家還是路歸路橋歸橋,分清楚些的好。”
“這……”薛蟠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抬手抽了自己兩巴掌,道,“是我不該懷疑兄弟的人品……”
張雲逸卻不爲所動,依舊不依不饒道:“還得麻煩文龍回去只會姨太太一聲,那白糖的利潤,我也就不再沾手了,只是爲免疑心生暗鬼,這燒鹼的生意,就沒有合夥的必要了。”
薛家畢竟幫忙打通了商路,雖然現在對他而言可有可無,但他也沒想過河拆橋。
不過,既然如此不識時務,卻也沒必要慣着,正好借題發揮,獨佔燒鹼的利潤。
白糖的生產簡單,雖然內府專營獨佔,但也擋不住利潤的誘惑。
猶如私鹽一般,下頭早已暗中有人搞起了黑作坊,早已大不如前,一年的利潤,都抵不過燒鹼一個季度的收益。
正好乘機置換了這兩門生意。
他把握着銷售渠道,張華又熟悉了路線,確實沒必要帶着薛家,攤薄自己的利潤。
至於張德輝,倘若他願意投效,張雲逸也不介意收爲己用。
薛蟠滿心羞愧,加上對於生意也並不上心,哪裏會有什麼異議。
當然,薛家對此也沒什麼發言權。
若非張雲逸不想落下話柄,加上白糖收益日漸稀薄,便是依舊佔着,薛家也沒資格反對。
說話間,馬車已經來到了忠順王府。
張雲逸領着薛蟠下了車,在偏廳見到了長史趙良恭。
秦王的關係,本就是經他一手操辦。
“這陣子府裏有些事,倒是把上一季的收成耽誤了,麻煩趙長史轉交王爺。”
他一面遞上銀票,一面道:“這位是原本合夥的薛家公子,如今兩邊拆了夥,往日的銀子也有他家一份,倒也應該帶他過來一趟,否則,倒好似這人情被我一人佔了似的。”
薛蟠雖然誤會了他,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的評價,卻沒有錯。
原是指望自己身在內府,能夠近水樓臺先得月,通過薛家自身的問題,再加以唤j。
好讓薛家心甘情願,供自己肆意驅策。
既然薛家不識時務,非要讓他上些手段,那也只能如他們所願了。
他不免心生感嘆,倘若各個都如賈赦一般,心思單純,只要銀子到位都能解決,自己又何至於煞費苦心呢?
故而,他表面上不以爲忤,暗地裏卻適時的給薛家上些眼藥。
所謂軟的不行來硬的,既然敬酒不喫,不給上些罰酒,如何能夠讓她們俯首帖耳?
給他衝着背後,來個全套的機會。
趙良恭做爲忠順王府的長史,又能得忠順王委以重任,將秦王的事情都交付於他安排,自然不會是個缺心眼。
當初替薛家張羅複覈,趙良恭便參與其中,這也是薛家能夠在玻璃份額上,有所優待的原因。
而今,張雲逸突然帶着薛家人前來,又意有所指,故意提及燒鹼的生意拆了夥,再看薛蟠恨不得找個地縫鑽的模樣,他心下哪裏還不清楚癥結所在。
衝着張雲逸拱了拱手,心照不宣道:“好說,好說!張大人放心,我自會轉告王爺!”
他雖也口稱王爺,卻與張雲逸的王爺,並不相同。
當着薛蟠的面,張雲逸自然不好說出秦王,故而以王爺遮掩,而趙良恭,則是暗示他會告知忠順王。
都是千年的狐狸,其中的關竅,彼此心照不宣罷了。
也只有薛蟠,這個呆霸王,還以爲張雲逸在替他家賺人情,心下愈發難掩羞愧。
“如此便多謝趙長史了!”
當着薛蟠的面,許多話也不好說,張雲逸也是例行公事,辦完了正事,便起身告辭。
“我送送大人!”
趙良恭一路將他送至門前。
張雲逸倒是做足了功夫,馬車上又教了薛蟠,一套善意的謊言,以免在賈珍跟前露了餡。
等到了內府,方讓喜兒將薛蟠送回榮府。
……
第219章 亡羊補牢
榮府,東北角薛家小院。
薛姨媽和寶釵等候已久。
因不清楚賈珍上門討債,是否出自張雲逸授意,臨行前,也叮囑薛蟠探一探口風。
兩府只有一牆之隔,眼見着快到中午,還遲遲不見他回來,不免心裏着急。
正準備派人去東府,卻見薛蟠垂頭喪氣的,走了進來。
薛姨媽連忙上前拉住兒子,道:“我的兒!這是怎麼了?”
她只當薛蟠在東府鬧得不愉快,所以才這個表情,心裏不由咯噔一下。
“媽……”薛蟠聞言,哀嚎一聲,“咱們都冤枉逸兄弟了!”
薛姨媽心肝一顫,連忙追問道:“冤……冤枉他什麼了?是不是珍哥兒與你說了什麼?”
薛寶釵眉頭微蹙,一對漆黑的眼眸驟然收縮,沉聲道:“哥哥!你是不是遇到逸大哥了?”
薛姨媽心急如簧,她卻一下抓住了重點。
薛蟠在替張雲逸叫屈時,用了個‘都’字,恐怕話裏把賈珍也涵蓋進去了。
“可不是嘛!”
薛蟠被她這麼一問,也打開了話匣子。
將早上去東府碰到張雲逸,以及之後的經過說了一遍。
只是,他本就沒有什麼章法,加上心裏羞愧,又有薛姨媽從旁催促,往往說一句,便要抱怨三句。
而薛姨媽,聽聞張雲逸知曉自己也疑心他,假借忠順王的名頭,挪用銀子,一屁股坐在炕上。
一個勁的捶胸頓足,哀嘆不止:“你個孽障,當真是一點不防頭,只說珍哥兒便好,怎麼能當面對他說,咱家也起了疑心。”
幸而薛寶釵頭腦清晰,還能保持着幾分淡定,一再追問之下,總算將經過弄了個清楚。
“伱這挨千刀的孽障,盡給家裏惹禍,真真氣得我心疼!”
聽到張雲逸要與自家劃清界限,燒鹼的生意也不再合夥,薛姨媽情不自禁的捂住了胸口,將身前的一對恩物,生生揉了又揉,愣是被擠得變了形狀。
“這可如何是好,叫咱們以後如何在內府立足啊!”
薛寶釵嫺靜的面龐,也露出一絲愁容,瞥了眼失魂落魄的二人,抿了抿脣,強顏歡笑道:“事已至此,媽媽再抱怨也無濟於事,還是想想如何亡羊補牢纔是。”
薛姨媽抖衣而顫,哀嘆道:“他連橋歸橋路歸路都說出來了,還能怎麼補救?”
薛寶釵看了眼薛蟠,思慮片刻,方沉吟道:“逸大哥既然還願意派車送哥哥回來,應該並沒有責怪哥哥的意思,情況總不至於太糟!”
“對對對!”薛姨媽如夢初醒,忙連聲附和道,“你哥哥也是聽信了我和珍哥兒的話,情有可原,想必逸哥兒並未遷怒於他,如此便有了轉圜的餘地。”
薛蟠聞言,愈發覺得慚愧。
薛姨媽卻已經開始盤算起來,指着薛蟠道:“禍是你闖下的,回頭我就備上厚禮,你晚上便給他送去,再好生賠罪,這回斷不可胡言亂語。”
“若非聽信了你們,我豈會懷疑逸兄弟的爲人?如今羞也羞死了,哪還有臉……”
“媽媽莫急!”薛寶釵打斷二人道,“賠罪也得講究方法,操之過急,只會適得其反。”
她並未等待二人詢問,看向薛蟠道:“逸大哥叮囑你的事,萬不可辦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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